第五十九回:留戀處蘭舟要催發,傷離別眨眼過三年
且說鵝姐夫從來壽家的那裏得了五千兩銀子的本錢,戰戰兢兢的拿回家,剛剛到了四泉巷的巷子口,就遇到了楊數。
楊數拿着花姨娘給的兩千兩銀票,見到鵝姐夫,連忙跑過去,低聲說道:“我就是來找你的??花姨娘給了我二千兩銀子的本錢,我如今租房子住,不敢把這些銀票放在那裏,我想放你這裏。”
鵝姐夫是個厚道人, 楊數思來想去, 還是放在鵝姐夫這裏最放心,反正大家不久後要一起出海。
鵝姐夫就把楊數帶回家了。
此時,如意等人剛好在試喫如意娘模仿山東菜館裏的新菜式,吉祥趕緊添了兩幅碗筷,鵝姐夫和楊數都坐下了。
鵝姐問道:“你們找侯爺定下日子了?”
鵝姐夫點頭道:“定下了,臘月十八就走,也就是大後天。”
鵝姐有些驚訝:“這麼快?我以爲要等到過年開春呢,這下子連小年都沒法在家過了。”
楊數說道:“因兩樁事,第一,我們要沿路採買絲綢和瓷器等貨物,其二,我們要把貨物運到廣州港,登上海船,乘着季風下西洋,跟我們一起的佛郎機商人和廣州商人都說,若季風一過,海船航行的就不順了,寧可早點去港口等季風,也不錯過。”
沒想到離別會來的如此之快,且再相見,要到個三年五載,衆人一時有些惆悵。
鵝姐說道:“那我得趕緊給你收拾行李。
如意娘說道:“我明天烙些火燒、麪餅子,給你們路上喫。”
吉祥說道:“爹,大後天我剛好在東門該班,不能送你了。這兩天我好好孝敬您,您要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絕不犟嘴。”
如意說道:“幸虧我今天得了一天假,否則就和鵝伯伯錯過了。”
鵝姐夫伸手摸了摸吉祥如意的腦袋,說道:“等我回來,你們兩個就長成大小夥和大姑娘了,還不知道認不認得出來。”
吉祥還可以在家裏陪父親兩天,如意今天天黑之前就要趕回頤園,時間更緊迫,該交代的都要交代,否則再見面就是三五載了,如意嘆道:
“楊數大哥,今天早上花椒姐姐從三小姐那裏聽說你出宗的消息,要我來打聽到底怎麼回事,花椒很惦記你,可惜如今松鶴堂形勢有些複雜......她脫不開身,不能在出海前見你了。”
提起這個異父異母的妹妹,楊數也很無奈,“你就跟花椒說,我一切都好,雖然出宗,不姓花了,但我永遠把她當親妹妹看,她喜歡漂亮的寶石,南洋那邊有的是,等我出海回來,給她帶一匣子寶石玩。”
眼瞅着越說越傷感,鵝姐夫不想這樣下去,就對如意娘說道:“往年這時候,你就開始蒸各種花饃饃、開油鍋,做各種炸貨,你做的麻花最好喫了,又酥又脆又不硌牙。不如今天做吧,乘着人多,大家都搭把手,熱熱鬧鬧的把這些東西都趕出
來,過年時你不用再忙這個,我們也能帶着這些好喫的在路上。”
如意娘說道:“好啊,今天就做,晚上還能給如意帶進頤園去,分給花椒胭脂她們。”
大家一起忙起來了,鵝姐和鵝姐夫和麪、如意和如意娘把菠菜、桑葚幹、薑黃、紅曲等各種可以喫的顏色調出來,待會給花饃饃着顏色。
楊數不會下廚,他就跟着吉祥學着砍柴,燒火。
一下午,如意娘蒸了五個大籠屜花饃饃,什麼刺蝟、金魚、菊花、牡丹、兔子、豬、鳳凰、葫蘆、寶瓶,天上飛的,水裏遊的都有,漂亮的都舍不喫。
炸麻花,甜的鹹的都有,如意吉祥兩家人這些年都在一起過年,都會搓麻花,因而麻花做的最快,就連楊數在旁邊看的手癢癢,也學着搓,搓來搓去,搓成一團線,衆人都笑。
跟着兩家人一起下廚,楊數也沒剛開始的拘謹了,開懷大笑,“我做的,我不嫌棄,自己喫就是了。”
如意娘起鍋燒油,說道:“麻花要做的好喫,不能只用一種油,要菜油、豬油等等混在一起炸才香......”
甜的,鹹的,足足炸了五個竹笙,此時已經到了傍晚,九指帶着長生從城外駕着馬車回來了??昨天從大興田莊往京城趕路,馬太累了,九指長生帶着馬車入住客棧過夜,吉祥租了馬先回京城,九指和長生這時候纔回家。
如意娘招呼這對父子喫剛剛蒸出來的花饃饃和炸出來的麻花。
吉祥還把今天從山東菜館打包帶回來的點心給了長生,“拿回去慢慢喫,先喫糖蒸酥酪和如意糕,吉祥果好放,過了正月再喫都沒事。”
長生呵呵笑着,指着點心匣子,“如意糕,如意。吉祥果,吉祥。長生要你們都喫掉。”
吉祥和如意都高興的摸着長生的頭,“長進了些,話越說越長,還會說玩笑話了。”
九指聽說鵝姐夫大後天就要走了,很是捨不得,“咱們哥倆在吉祥這個年齡認識的,最開始一起在二門裏當看門小廝,後來一起看西府大門,認識了剛子,三人陸續娶妻生子,都住在四泉巷,親親熱熱的,互相照應,就像親兄弟似的。”
“這些年來,除了那半年我和秋胡戲去了大興田莊,咱們哥仨還從未分離過。剛子年紀最小,卻走的最早,就剩我們哥倆,如今,你要出海了,就剩我一個。”
鵝姐夫鼻頭酸酸的,說道:“我這一去,三年五載才能回來,吉祥還小,四泉巷就你一個大男人在,這三家人,都得靠你罩着。”
九指忙謙道:“我這個人只有一身蠻力,那裏有鵝姐罩得住。”
鵝姐忙道:“你也太謙虛了,九指的威名,東西兩府誰人不知?我們要是遇到麻煩,報出你指的姓名,誰還敢不給面子,東府兩府的家奴,來壽家的誰沒過?就對你一直客客氣氣的。”
聽到這裏,吉祥和如意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來壽家的!她一定知道九指秋胡戲的身世!
哎呀,以前我們都沒注意過這個。來壽家的,真是深藏不露啊,真是個老狐狸精!
武安侯鄭家,雖然沒落了,到底是世襲罔替的侯爵,靖難功臣,一直屹立不倒呢,張家要給面子的。
以鵝姐的身份,當然不知道指威名背後其實是身世坎坷鄭姑娘。
不過,九指這些年已經習慣了別人的誤解,說道:“那挺好的,我遇到麻煩,報鵝姐的大名;鵝姐遇到麻煩,報我的姓名。孩子們若是遇到麻煩,提我們兩人的名字都有用......”
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看着漸漸黯淡下來的天色,如意必須要回頤園了。
如意娘早就把麻花、花饃饃包進油紙裏,分裝了三個包袱,說道:“這是你的,這是胭脂的,這是花椒的,你給她們兩個捎進去。”
九指懊惱的拍了拍腦袋,“不曉得如意今天要回來,早知我就去給胭脂買些糖了。”
如意忙說道:“如今胭脂在梅園大小姐房裏當差了,大小姐每天都把她的點心份例給丫鬟們喫,胭脂說喫了兩天,臉都喫圓了呢,她不缺好喫的。”
“還有,我聽蟬媽媽說,等過完年了,不忙的時候,會給丫鬟婆子們排班,輪流放假,回家住幾天,算着日子,也就是再等個二十來天,你們父女就可以團圓了。”
“真的!”九指高興的站起來,“我得抓點緊,把她的小房間牆壁粉一粉,窗戶也刷上新油漆,窗戶紙也該換了,被子牀褥,全換上新棉花………………
楊數把腰間的川金扇取下來,向吉祥討筆墨,在扇子上寫道:“欣欣笑口向西風,噴出玄珠顆顆同。採處倒含秋露白,曬時嬌映夕陽紅。”
這是宋代一首歌頌花椒的詩,楊數寫罷,將扇子裝進扇袋,遞給如意,“勞煩你將此物給花椒妹妹,沒機會面辭,送她一把扇子,希望她像花椒一樣,名如其人,笑口常開,少想煩心事。”
花椒可不都是開着口的麼,裏頭有一顆顆紅色的小種子,寓意笑口常開。
如意接過扇子,依然是吉祥趕着馬車,把如意送回頤園,大人們都站在門口揮手告別,直到馬車消失在巷子口纔回去繼續聊天。
就在馬車往頤園東門趕的時候,承恩閣,蟬媽媽躺在臥房的炕上,門窗緊閉,就連底下的門縫,也都用浸泡過水的手巾堵死了。
臥房原本燃燒着兩個火盆,因門窗緊閉,門縫都封住了,沒有新鮮的空氣進來,火盆裏的火苗越來越弱,最後都熄滅了,只剩下紅色的木炭,一閃一閃的發着光。
隨着火苗減弱,炕上的蟬媽媽越發覺得無力,她閉上眼睛:這一刻終於要來了!
今天一整天,蟬媽媽都沒有精神,像一具行屍走肉般,木然的打掃五層承恩閣,木然的去大廚房喫飯。
她把木蟬放在懷裏,用體溫去暖它,好像這樣,木蟬就能活起來,重新發出聒噪的聲音。
她滿腦子都是年輕時的父母,和童年時與父母在一起的美好的時光。
那個時候有多麼美好,現實就有多麼冰冷殘酷。
到了傍晚,該去大廚房喫晚飯了,但是蟬媽媽一點食慾都沒有,甚至,她連生的慾望都沒有了!
蟬媽媽想着,父母死前的遺言,是他們夫妻到了陰曹地府,不會轉世投胎的,就在下面保佑嬋兒逢兇化吉,吉祥如意,安樂無憂。
父母還在陰司等我呢!
這個念頭一起,蟬媽媽就心生死志,心想,我還活着做什麼?最後一點念想已經滿足了,我已經知道了父母的下落,我還知道他們一直都是愛我的,這就足夠了。
我活夠了呀!
爹孃,我這就去陰司找你們,我們一家子終於可以團圓了!
蟬媽媽於是點燃了兩個炭盆,關閉門窗,把手巾打溼了,堵住門縫,然後把木蟬放在懷裏,靜靜的躺在牀上,等待與父母團圓。
恍惚中,蟬媽媽聽到“知了”、“知了”的蟬叫聲,她尋聲而去,從老婦,變成婦女、少女、越變越小,成爲四五歲的小姑娘。
院子裏,父親在雕琢一個木蟬,“蟬兒,給你玩。”
蟬兒拿着木蟬把玩,這時屋裏走出一個女人,正是母親,母親揮着手,“中了飯了,快來喫吧。”
父親牽着蟬兒的小手,坐在飯桌上,一家三口,其樂融融,蟬兒剛端上飯碗,就聽見門口有人叫她:“蟬媽媽!蟬媽媽!”
是如意的聲音。
蟬兒說道:“如意,我在和爹孃喫飯呢,我不回去了。”
可是如意並沒有聽見去,聲音還越來越大,越來越近,“蟬媽媽!蟬媽媽!你醒醒啊!”
蟬兒放下飯碗,捂住了耳朵,“我不聽!我不去!我要和爹孃在一起!"
父母按住蟬兒的小手,把她的手從耳朵上拉開了,說道:“這不是你來的地方,回去吧,好好的活着,等時候到了,我們去接你,我們一家三口,一起投胎,下輩子還當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爹,娘,我不回去!”蟬兒還是不肯走,可是身後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把她拖走!
“爹,娘!”蟬媽媽掙扎着,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如意從牀上拖到了門外,人中火辣辣的疼,被如意掐醒了。
“蟬媽媽!你醒了!頭還暈不暈?”如意臉上滿是淚水,卻又滿臉高興,“你要好好活下去呀,你看,你現在的日子,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你知道爲什麼嗎?是因爲你父母的遺言啊,他們說到了陰曹地府,不會轉世投胎,就在下面保佑嬋兒逢兇化吉,吉祥如意,安樂無憂。如今,如意和你一起在承恩閣當差,吉祥在外頭跑腿幫你尋親,不就是吉祥如意嗎?”
“吉祥如意,安樂無憂。遇到我們兩個之後,蟬媽媽一生都是坦途,安樂無憂。既然託生爲人,還喫了那麼多的苦,如今好容易過上了好日子,這輩子,要活夠本呀!”
如意這張嘴,除了能言善辯,還能撫慰人心。
她回到頤園,本來打算先把捎帶的東西送給花椒和胭脂,但經過承恩閣時,發現山上承恩閣廊下的氣死風牛角燈籠都沒有亮!
以前,只要如意沒有回來,蟬媽媽一定會在天黑之後,把承恩閣廊下的燈籠都點起來,照亮她回家的路。
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意趕緊跑上山,找蟬媽媽,差一點點,蟬媽媽就要憋死在臥房了!
蟬媽媽哭道:“好,我不死了,我要活着,父母在地下保佑我遇到了吉祥如意,過上好日子,我就好好活着,這輩子要活夠本!”
安撫好了蟬媽媽,如意還要連夜給花椒和胭脂送東西,但是又不放心蟬媽媽一人待着,就去自己的房間,把胭脂上回幫忙裁出來蘭州羊絨布抹額拿出來了。
如意說道:“接下來的日子又是小年,又是要放月錢,我忙得很,實在沒空給王嬤嬤做抹額,麻煩媽媽代我做針線,在抹額上繡………………”
如意想了想,找了個很費功夫的繡紋,說道:“就繡花開富貴吧,裏頭的牡丹花得繡的精細點,王嬤嬤什麼好東西沒見過,我擔心她瞧不上。蟬媽媽就把多年的繡工都使出來,這個過年的禮物我纔拿得出手啊。”
蟬媽媽的性格,就是清貧倔強,愛面子,無論給她什麼事情,她都要做好,反正在抹額做好之前,她絕對不會再生去死的念頭。
蟬媽媽答應了。
如意還把自己的蠟燭拿出來,遞給媽媽,“我升了二等丫鬟之後,每個月發三根蠟燭,蠟燭比油燈亮,我晚上回來就睡,不做女紅。媽媽拿去,晚上做活的時候用。
燒同樣的時間,蠟燭的價格至少是燈油的三倍!且沒有黑煙,燈火明亮,氣味乾淨,因而二等以上的丫鬟管事們纔有資格用。
蟬媽媽點上蠟燭做抹額,如意這才放心拿着兩個包袱去找胭脂和花椒。
梅園稍微近一些,如意先去找胭脂,把麻花和花饃饃都給她,同屋的紅霞已經從東府家裏回來了,喫着胭脂分的她麻花,說道:
“如意,你知道嗎,我姨爹要高升東府大管家,還要娶新姨媽了!你猜是誰?”
看紅霞的表情,如意就知道,殺豬行動已經結束,來福夫妻要去滄州“榮養”了。
如意心裏明鏡似的,嘴上卻說道:“哎呀,你怎麼跟帚兒似的,吊人胃口,你愛說不說。我還要去松鶴堂給花椒送東西呢。”
胭脂捂嘴笑道:“紅霞憋的住纔怪。”
看到胭脂燦爛的笑容,如意就想起她母親鄭姑娘坎坷的身世......唉,怎麼越長大,祕密就越多、煩惱就越多呢?
還不如像胭脂一樣,什麼都不知道,無知者無煩惱??不對,胭脂也有胭脂的煩惱……………
紅霞笑道:“這次我偏不說了??反正你馬上要去松鶴堂,花椒會告訴你的。”
“你不說就算了嘛,看誰先扛不住。”如意背起包袱就走。
出了門,如意都快出院子了,紅霞衝出去叫道:“哎呀呀,你這個人………………真是憋的住,我的新姨媽就是松鶴堂的臘梅!”
胭脂拿着一件大襖跟着跑出去,披在紅霞身上,“穿着單衣就敢在臘月的夜裏瞎跑,皮都不凍破了你的!”
紅霞笑道,“你不也是穿着單衣跑出來嘛?”
說完,紅霞就展開大襖,把胭脂也包進大襖裏去,兩人摟抱着取暖。
如意聽到身後兩個女孩清脆的笑聲,沒有回頭,只是揮舞着雙手告別,“知道了,你新姨媽是臘梅姐姐,你們快回去吧。”
我早就知道是臘梅了,二十六歲一朵盛開的臘梅花,插在五十歲一坨老牛糞上,唉。
松鶴堂,如意把花饃饃和麻花,以及楊數大哥的一炳川金扇都給了花椒,還交代了楊數大哥留的話:“……………希望你像花椒一樣,笑口常開,少想些煩心事。”
花椒抱着扇子,滿臉都是遺憾:“這麼快就要走,我不能面辭了,一走就是三五年,早知道我進園子那天,就是見到花.....楊數大哥的最後一面,我就多看看他了。我真是傻,真的,那天怎麼光顧着搬行李,都沒有好好的看看他。”
人生的遺憾,就是在這些瑣碎的事情中留下來的,人們意識不到,那看似尋常的事情,卻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見到了。
若是珍惜每一天,卻又過的太過沉重,連甘蔗都沒有兩頭甜呢,何況是人生。人的一生,註定多有遺憾。
臘月十八,楊數和鵝姐夫出發南下。
開年後,正月十八,臘梅從松鶴堂發嫁,老祖宗親自給臘梅添妝,一頂花轎,一路吹打着到了東府,嫁給了東府大管家來祿,成爲東府新的大管家娘子。
次年,三月初七,頤園十裏畫廊亮燈到天明,東府大少爺迎娶了夏皇後的三妹妹、慶陽伯的小姐,大少奶奶夏氏終於進門了!
過了一年,同月,夏氏生下一子,也是張家嫡長孫,將來承襲張家的香火和爵位。
老祖宗高興的很,下令十裏畫廊的燈連續點上一個月,一直到重孫子滿月,張家鮮花着錦、烈火烹油,慶祝新生命的到來!
又過了一年,剛入冬的時候,從張家老家的滄州傳來噩耗:來福夫妻死了,據說,是因晚上睡覺的時候,睡覺的大炕不知是煙道堵住了,還是燒的黑石炭裏摻了不乾淨的東西,炸炕了!
大炕炸的四分五裂,來福夫妻掉進火熱的炕裏,活活燙死了!
就這樣,眨眼三年過去了,這三年有喜事也有喪事,有人出生,有人死去。
此時已經到了正德四年,吉祥和如意十五歲了!
臘月二十五早上,承恩閣。
如意睜開眼睛,聽到窗外傳來刷刷的聲音,就知道昨晚下了一場大雪,蟬媽媽早起掃雪呢。
每月二十五,都是發月錢的日子,睜眼睛就是一堆活要幹,如意起了牀,抱着手爐出門,對掃雪的蟬媽媽說道:“我去大廚房喫早飯了,早飯給媽媽帶回來。”
“昨兒個雪大,你慢慢走,小心摔跤。“蟬媽媽揮舞着掃把說道:“你不用給我帶早飯,你去大廚房喫了飯,就去紫雲軒忙吧,今天發月錢呢。我早上喫了你娘炸的麻花墊了墊肚子,太好喫了,根本停不住嘴,一不小心喫多了,就當喫早飯吧。”
如意跑下山,勤快的蟬媽媽已經把八十一個臺階積雪清理乾淨,如意已經長成了大姑娘,不耐煩一階一階的走,兩條大長腿一下子跨過兩個臺階,健步如飛。
她穿着大紅襖,頭戴着大紅觀音兜,遠遠看去,就像一團火從山上滾下來似的。
這團火“燒”到了大廚房飯堂,如意端着紅漆托盤去取早飯。
“如意!在這裏!”
如意尋聲望去,看到胭脂紅霞又佔了個好地方,就在爐子旁邊,最暖和了。
這三年來,胭脂紅霞都歸大小姐房裏管,她們的飯自然是大廚房做好後抬到梅園喫,再也不用走到飯堂。
但是,有時候胭脂紅霞有事找如意說話,會來飯堂邊喫邊等她。
如意端着早飯坐下,“你們來飯堂喫飯,是不是又有什麼新聞告訴我?”
紅霞笑道:“你猜?”
如意喝了口鴨血粉絲湯,“又是猜猜猜,你怎麼說話跟個帚兒似的。”
胭脂笑道:“你猜中啦,還真就是帚兒。”
紅霞捏了捏胭脂的臉頰,“你呀,總是泄密,就讓如意猜嘛,她那麼聰明。”
胭脂說道:“本來就是帚兒的事情啊,如意,帚兒現在是東府大老爺的姨娘了,帚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