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看得出,野獸們都像被餓瘋了一樣,兩眼冒着狠光,把那些妖精們嚇得哇哇亂叫,可憐的用那一隻手臂胡亂地打着張來的血盆大口。
場上的人們早取出大壇的美酒喝着,哈哈大笑。有的扯開粗獷的嗓子嚎上兩句,來個精彩的!
玉石柱上的人們不負衆望,在高高低低的玉石柱上來回踏步,手中的繩子遊蕩的沒有規律,這更使繩子上的妖精們發着恐懼的尖叫,而這也更使看客們發出快樂的嚎叫,一時場面熱烈無比,氣氛達到了**!
“……一二三,放!一二三,起!”
似乎這樣還不過癮,在這一起一落間故意讓一個野獸咬住一個妖精的頭,隨着一聲慘叫,衆人又爆發出新一輪的鬨笑,氣氛再次達到了至高點!
人們嘴裏含着酒,手臂揮動着,給石柱上的人們吶喊助威。妖精們恐懼到了極點,尖叫的、哭嚎着,更多的睜着呆滯的眼睛動也不動一下。
琉璃忍無可忍,雙袖激出十丈的雪蛛絲!十丈的雪蛛蓮絲託住了繩串上的妖精們,念力再起,將他們送上了虛空,並掛在了石柱上,身體騰空而起,落到臺上,雙袖一捲,野獸當場擊斃。
琉璃聽着那鮮血的噴濺聲,並沒有感覺得太痛快,背上似乎有更大的壓力壓上,這讓她的雪蛛蓮絲把玉石柱上的人們乾淨利落地送給了野獸作了它們的陪藏品!
玉石臺上的鮮血縱橫四處,蓋住了寶石們上的光彩。
琉璃做完這一切,身體顫抖着望着圍坐的那些人,令她萬分喫驚的是人們只是愣了愣,便發出爆笑聲。
“太好了!太精彩了!”
“這個妖精真美!敬你一杯!”
“下一個怎麼不上呀!”
……
亂哄哄的聲音一波波襲上又卷下,又是一頓跺腳聲和巴掌聲,一堆堆化了人形的妖精湧上臺來,邊舞邊脫衣服。
琉璃沒想到會這樣,怔怔地望着那些妖精踩踏着臺上的鮮血舞蹈着,鮮血濺個不停,他們的小腿上沾滿了血點,詭異的可怕。這是怎麼了?都瘋了嗎?感到越來越窒息,步步後退,直退出了臺上,而衆人都是睜着一雙醉眼朦朧的眼睛大叫着、大喝着、甚至大夢着……人類,人類真的完了……
……
琉璃直退到聽不見、看不見的人們的地方纔停下,面色蒼白,不敢想象自己在春宮裏繼續待下去會是什麼樣子?當想到離開,忽然意識到,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出去了,這裏像是另一個九淵,唯一不同的是,九淵是黑暗的,而這裏是瘋狂的!這裏的妖精、人類都好像被什麼無形操控着一樣,而且還是那種心甘情願的**控……轉過身,卻見到紫羽寒正站在那,依然是笑如春風一般。
“怎麼樣?這裏好玩吧?”紫羽寒緩緩向她行來。
琉璃心念一動。
“你沒想過要出去嗎?”
紫羽寒一愣。
“出去?這裏這麼好玩,爲何要出去?玩傻了吧你?”
“紫羽寒……”琉璃感到好像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想了半天,嘆了口氣道。
“這裏真的就那麼好嗎?”
紫羽寒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半晌道。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說着徐徐飛逝去。
琉璃遲疑了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前面微山點點,處處都是梨花滿飛,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的梨花瓣,隨着通幽的曲徑彎彎折折,視線也跟着豁朗起來,竟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水域。水面上紅樓翠宇、亭臺花榭,處處都是歌聲、處處都是喜樂。
紫羽寒看着琉璃發呆的神情,得意地一笑,指尖輕彈,一扇霧濛濛的大門輕輕打開。
琉璃見那門上凸出一行字:衆生皆幻境,幻境也是真。
即便是幻境又何來的真?即便是真又如何稱之幻境?琉璃微一皺眉,只聽紫羽寒道。
“你聽過孟鳥唱歌嗎?”
孟鳥?琉璃略一愣怔,急切道。
“快帶我去!”
紫羽寒笑了,終於有了你感興趣的東西了。
飄上那些樓樓臺臺,琉璃感到自己宛若進入夢中一般,這裏每一件的物什、每一處屋舍都由純正質地的玉石構成。光潔柔滑的玉石面上浮雕着一幕又一幕****的石刻,他們一些敏感、誘惑的部份線條更爲柔和圓潤,一看就知道,是經過無數次撫摸而成的效果。
這裏有一條長的看不見盡頭的廊橋,棚頂和橋面則繪着其他生靈交歡的場景,既驚險又刺激,風撲着梨花在廊橋上嬉戲,陽光在這些梨花上投下千萬個光點,使得這些交歡的一刻變得更爲迷離,卻又在這迷離中現出另一種生動來。
琉璃此時就走在廊橋上,兩邊水氣索繞,縷縷的梨花香無聲息地滲進水氣裏,更生出一股別樣的香。
“閉上眼睛……”紫羽寒輕聲道。
琉璃略一猶疑,還是閉上了眼睛,半刻,隱約聽到一聲極悅耳的聲音飄忽而來,緊接着這種悅耳的聲音多起來,它們唱的哀婉思纏,卻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話:這世上的夜晚啊……睜開眼,廊橋兩邊的水氣上像是飛着同一樣的鳥,它們嬌小的身體不停地飛動,張着巧巧的嘴唱着、唱着,淺綠色帶着粉紅斑點的羽色忽忽閃動。
這就是孟鳥中唱歌最好聽的雌鳥?琉璃彷彿又回到了曾經的歲月:孟樹下,那個火紅的身影爲她尋找着會唱歌的孟鳥……心底泛起酸楚。
“這邊走。”紫羽寒引着她離開廊橋,向一座紫色的殿堂行去。
琉璃回頭望着那不見盡頭的廊橋,忍不住想,那邊該是什麼?紫羽寒像是看出她的意思,淡淡地笑道。
“那邊連的是紅樓,這座廊橋名叫鵲橋,所有會唱歌的孟鳥都在這裏聚集,只要你閉上眼睛用心去聽,他們就會出現唱歌給你聽,而這座鵲橋也會跟着孟鳥歌聲的靈氣來化成實物的。”
“什麼,歌聲的靈氣也能化爲實物?”琉璃訝然地望着紫羽寒。
紫羽寒似乎很愛看她這個樣子,癡呆了半晌道。
“在這世間上,歌、舞、曲、字、畫,哪一個沒有靈氣?沒有靈氣還會有這類的東西嗎?你先前不是剛剛借用海王湖的靈氣滅了天尊門嗎?”
“你怎麼知道?”琉璃驚疑地盯着他。
“鴿林上下沒有不知道的。走吧,他在等你呢。”
“等我?誰在等我?”琉璃疑惑了。
紫羽寒一推紫色的大門,琉璃頓時震愕當場。
紫色水晶鋪地,翠色的玉石牆,大紅色的燈籠高高懸掛,滿室的春風拂動滿室的紗縵,一張寬大的暖玉牀時隱時現它的紅白兩色……一百多年了,蝶巢的情景再次出現在琉璃的面前,這如何不讓她驚愕!
琉璃邁着虛浮的雙腳走上了紫水晶地,緩步來到暖玉牀前,紅白兩色緊緊相依,可是此時卻像在撕扯她的心。
……紅狐狸……嘴脣哆嗦着,自從來到雪原,她和他似乎都有意地躲避着對方……總要見面的,是吧長長舒出口氣,何況今日是有人要他們相聚的……鵲橋,喜鵲報喜,好一個鵲橋呀!慢慢轉過身望向紫羽寒。
“說吧,誰在等我?”
紫羽寒靜靜地望着她,人類常說,燈影下的美人,就如那悠悠的遠山,月光下的青竹,似有似無的蜃樓,果真不假,琉璃置身與紗縵之後,紅燈籠之下,更給了他無窮的回味了……如果不穿衣服就更好了,是吧?發呆之即,偷偷地閃過了這個念頭,微笑着,可想到一會擁有她的不是自己,情緒一落千丈。
“他來了……”紫羽寒說完轉身匆匆離開。
琉璃念力一動,把所有的紗縵挽了起來,只聽有人拍着手走出來。
“琉璃,風采依舊啊……”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氣味,琉璃苦笑,果真是他啊,抬眼,見了冰羽一身藍衣飄然出世一般走出。
也是,當年蝶巢裏的佈置冰羽是知道的。
冰羽容貌越發文秀、清俊了,只是目光裏的怨毒望上去比之當年不知深了多少,此時更加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
他不緊不慢地擊掌幾下,幾個裸身的男女手捧着食物、酒、水、鮮花、衣物,還有一大桶像是洗澡用的水魚貫而出,一一放下,又來個雙膝跪地磕頭。
“請王享用。”
琉璃把頭偏過去,轉身欲走,剛抬起腳,只聽冰羽高聲道。
“如今琉璃是狼王了,這些小妖精自然瞧不上眼,要不要冰羽親自下拜啊?”聲音很平靜,語氣裏卻說不出的怨氣。
琉璃忽然想到了什麼,抬頭看他,冰羽神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接下來的話讓她有點難受。
“他是狐王,你是狼王,我冰羽拜完他就拜你,滿意了吧。”說完就真的跪下了,給琉璃磕了一個頭。
其餘妖精們都偷眼看冰羽,奇怪地想,他可是連他的王都不拜呀。
琉璃一窒,只聽冰羽高聲道。
“請王享用。”聲音有些發抖。
琉璃微嘆了口氣。
“冰羽,我們能不能好好說說話。”
冰羽一怔,起身半天,擠出個字。
“好!”擺手叫衆妖精下去。
琉璃把來春宮看到的種種說了一遍。
“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我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了這裏?”
冰羽冷冷地盯着她。
“你想給我說的就是這個?”
琉璃轉開視線,冰羽突然道。
“你看我給你佈置的蝶巢還好吧?他能做的我也能做到,他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他不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
“冰羽……”琉璃張了張口,實在找不出什麼話來。
冰羽一步步逼近,難得的一笑。
“一百年前你就是我的了,你不記得,我冰羽可是記得清清楚楚,我冰羽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刻……”
“你到底想說什麼?”琉璃一臉淡漠。
冰羽有些失望,衝動地道。
“我想說我要和你重來一次!我想說你跟空翼根本就不可能!我想說你是我的!我想說你永遠都是我的!”
琉璃對他搖了搖頭。
冰羽剎那間感到一盆冷水潑頭,但仍不死心地道。
“這是我給你的一個機會,以後冰羽不會再隨便給你了!”
這句話從自恃高傲的冰羽口裏說出來已經很難得了,何況還帶着幾絲哀求。
琉璃嘆了一口氣,又一次搖了搖頭。
冰羽瞬間僵住,眼神從新回到了冰冷,哼了幾聲便直勾勾地盯着她,很久才道。
“順着鵲橋一直走,就是紅樓,他在那等着你呢!”說完,突然衝上來把琉璃抱住,在她的左臉頰上狠狠地咬住,直咬出血才鬆開,雙臂急劇地抖着,看也不看她,丟下一句轉身走了。
“真恨你!”
……
過了廊橋,琉璃不由放慢了腳步,竟然看見了舞葉站在那裏,正注視着自己。
“你……”琉璃看他除了憔悴的樣子還如當年那般美的虛幻,想來功力沒有減退多少,“還好吧?”強作平靜地說道。
舞葉點點頭,淡淡笑了。
“你這是去見他吧?”低下頭,“我知道,無論怎樣,在你心裏還是他最重要……”
“舞葉……”
“不,你聽我說完,紫蝶,我會等的,今世等不到你,就等來世,來世等不到,就等下一世……總有一世,我會等到你……我走了,紫蝶……”舞葉輕輕過來擁住了她,華麗的衣袖緊緊地圍裹着她,再無比溫柔地道,“無論下一世我們成爲什麼,我們都要在一起,好嗎?答應我……”
“好,舞葉……”琉璃哽嚥着。
舞葉的身體逐漸變淡,消失不見了。
琉璃怔怔站在那,想問問舞葉要去哪裏,可是心底像是有了答案似的。
“他走了,他走了……”忽然想起舞葉給她講的那個蝴蝶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