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寧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小聲確認：“...你剛纔說可以？!”
頭頂的燈光被眼前的人擋住, 揹着光，段綾的臉晦暗不明，都分辨不出是否在生氣。
“在你心裏，跟我交往，連高中都不能好好過？”
“...”
謝寧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這還用說, 主角自己高中都過不好，他這個掛名男朋友只會更糟。
距離很近, 謝寧清楚看到段綾的胸膛起伏了幾次，像是在竭力壓制着什麼。
“可以，你在蔚藍三中不是很開心麼，繼續過吧。”
“你不會打擾我？”
段綾徹底氣笑了：“老子怎麼打擾你了？！”
謝寧本想反駁, 卻發現無從反駁。
除了第一天發瘋之外，這兩天段綾的確沒怎麼樣，倒是他每天都過分在意，甚至有點神經兮兮的。
他只能換種說法：“那我們直接分手不是更...”
話沒說完，口罩倏地被人扯了下來, 謝寧瞳孔一縮，趕緊捂嘴：“有監控！你瘋了！”
段綾聲音轉冷：“你要是真怕, 就別提。”
“爲什麼不能提？”
主角爲什麼不肯分手, 這簡直沒道理！
沉沉的目光一寸寸掠過他的臉，沒了口罩的遮擋，眼前的人看起來順眼多了。
段綾抬起手，見謝寧又反射要躲, 氣結地問：“躲什麼！我打過你？”
謝寧動作頓住，神情有一瞬間的迷茫。
仔細想想，段綾確實從來沒有打過他，怎麼每次段綾一抬手，他都有種自己要被打的錯覺呢？
原書給他的影響太深了，書裏的段綾，抬手基本都是打人，主角的這一特徵他記得很牢。
謝寧正走神想着，那隻手已經託住了他的下巴，微涼的手指自嘴脣結痂的位置摩挲而過，力道輕的有些發癢。
固有的思維氣泡就這麼被戳破了一顆，偏頭躲開段綾的手，謝寧難堪地重複：“爲什麼不能提？”
“我還沒弄清楚。”
“弄清楚什麼？”
分手而已，還需要弄清楚什麼，如果是弄清楚爲什麼潔癖卻能碰他，他也給不出答案。
一陣冗長的沉默，就在謝寧以爲他不會說了的時候，段綾的聲音終於響起。
“弄清楚爲什麼來找你。”
空洞的樓梯間無聲中放大了話語裏的情緒，微涼的手指從嘴脣滑到側臉，謝寧呆怔看向他，心中的訝異難以言表。
爲什麼？
說是要弄清楚，可段綾臉上沒有太多疑惑，或者說他根本看不透對方在想什麼。
他試探性地問：“如果我非要分手呢？”
一聲冷哼，樓道裏的溫度都降低了幾度。
段綾放下手，似笑非笑地說：“說交往的也是你，說分手的也是你，老子在高三被耍了一通，憑什麼讓你好好過完高中？”
“...”
確實高三提交往的是原主，提分手的是他，這件事上，謝寧一直理虧，理虧還無法解釋。
主角在原書裏，尤其是黑化後，報復心不是一般的強，高三這種時候，謝寧再沒有多餘的精力應付多餘的事了。
他有些心累地呼了口氣，等考完試，他就不用擔心會被主角找麻煩了吧。
原書裏，段綾大學後是出國了的，現在劇情說不準，不過不管怎麼樣，到了大學，問題總會變少，解決問題的方法卻會變多。
還有半年，只是應對主角的話...
謝寧抬起眼。
劇情崩成這樣，但不可否認，段綾在蔚藍三中，日子會過得比原書輕鬆得多。
“我等你弄清楚，你也要答應我幾件事。”
段綾不滿地皺起眉：“我說了讓你好好過。”
謝寧撇了下嘴，嘟囔道：“你說的也不算啊。”
段綾：“...”
“你又不同意分手，那交往的話，本來就要彼此妥協吧。”
剛發了頓火，謝寧膽子也大了點，他梗着脖子說完，擺出一副不會退讓的架勢。
隔了一會兒，段綾開口：“說。”
“蔚藍三中要求很嚴，我不想惹麻煩。“謝寧注意着他的眼色：“畢業前，咱們定個協議。”
沒有回應，謝寧抿了抿嘴，繼續說：“蔚藍三中同學都很友善，能說通的事情，你不要打人，還有能好好說的事，你別非罵人家。”
段綾冷笑：“你是老師麼，這他媽都管？”
“你要別的班我纔不管，你把六班學風帶歪了怎麼辦！”
還有那些同學，關心主角換來句‘滾’，靠近點說不定就要捱打，蔚藍三中的學生本來就壓力大，這都能給人落下心理陰影。
雖然段綾有萬人迷光環，對人有所防備，但也不能無差別攻擊啊。
一股火湧上來，謝寧甩開他就要走：“跟你沒得聊！”
比起以前，謝寧的確情緒化了點，魏雙南的話在耳邊響起，段綾黑着臉將人拽了回來。
“…接着說！”
看他再度妥協的憋悶模樣，謝寧心情莫名舒展了一點。
“蔚藍三中不準早戀，所以不能公開。”
段綾臉黑成了鍋底，笑得都有些猙獰：“呵，還有什麼玩意，一口氣說完。”
謝寧眼神輕飄，不太自在地撇到一旁：“學校裏到處都是監控，還要杜絕親密舉動，其他就沒什麼了。”
這幾條都滿足，實際上跟普通同學也就沒什麼差別了。
幾條要求說完，樓道裏再次沉寂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聽到了段綾的咬牙聲。
片刻之後，壓抑着怒火，段綾一字一句地說：“所以，沒有監控，不被人看到，就可以？”
謝寧：“...？”
......
做好約定，心頭沉壓許久的重量好像突然之間減輕了大半。
剛來蔚藍三中時，還有段綾這個後顧之憂，那半個月雖然輕鬆自在，但思緒一隅仍在暗處警惕着。
眉目間的陰霾彌散開來，謝寧走出安全樓道，與小胖四目相對時，兩人動作一齊定格。
919宿舍旁邊便是安全樓道，小胖似乎是來找林朝然的，敲門的胖手還停在半空。
“你怎麼從那冒出來了？”小胖訝然問。
話音剛落，段綾的黑臉自後顯現，兩人接連從安全樓道走出，看得小胖一愣一愣的。
“你們這是…”
剎那間，心情如同過山車一樣大起大落。
前腳剛說不能被人知道，後腳就被小胖撞見了他們來往的場景，謝寧一口氣憋在胸腔，大腦都卡了殼。
就在這時，段綾掠過他走到前方，他心情明顯很糟糕，冷颼颼的氣場接近，小胖不由得後退兩步，讓出門口的位置。
“透風，偶遇。”
推開宿舍的門，段綾惜字如金，小胖卻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爲是什麼轉學生交流會議呢。”
轉學生交流會議？
謝寧眼角一抽，多虧小胖想得出來。
做賊心虛的感覺大抵如此，別人壓根沒多想，他自己先亂了陣腳。
906宿舍的房門被打開時，魏雙南靠坐在牀，正擺弄着架在腿上的筆記本電腦。
兩人簡單打了聲招呼，一錘子將最後冒出的地鼠打暈，魏雙南掃過謝寧的臉，關掉遊戲，將電腦收了起來。
......
約定是那麼約定了，至於段綾能不能說話算話，謝寧是完全沒底。
蔚藍三中的早自習往往很忙亂，有早讀的，有背東西的，最忙的還要屬各科收作業的課代表。
段綾依舊踩着點來上課，他回到座位剛要趴下，幾個課代表就圍了過去。
作業都收完了，班裏就剩他沒交，差這一本作業就沒法給老師送去，大家都等着呢。
深得數學老師眼緣，在一週前被認命爲數學課代表的謝寧很不幸地在幾個人當中。
“段綾，交一下物理作業。”
物理課代表蘑菇頭敲了敲段綾的課桌。
伏在桌上的段綾抬起頭，明媚的五官陰雲環繞。
眼見着起牀氣就要發作，來不及猶豫，謝寧飛快輕踢了一腳他的椅子：“還有數學的。”
段綾倏地轉過頭，看見他後眼神一頓，罵人的話在舌尖翻滾了好幾圈，在謝寧一眨不眨的注視下，到底噎了回去。
將書桌裏的幾張卷子甩在桌上，段綾兩筆寫上名字：“拿走！”
竟然還真寫作業了，謝寧有點意外。
要知道，在陽澄主角可是從來不交作業的，要不是腦子過分聰明，簡直就是妥妥的差生典範。
在一沓卷子中，幾個課代表小心翼翼地抽走自己的科目，忙不迭去給老師送作業了。
數學卷子被壓在最底下，輪到謝寧的時候，他抽了兩下沒抽出來，卷子的一角被手肘緊壓着，抽不出分毫。
謝寧有點無奈地看向眼前拄着下巴的人。
“你要幹嘛？別壓着，快上課了。”
睏意消散，沒有剛纔凶神惡煞的氣場，段綾恢復了那種讓點看不透的模樣。
用筆點了點卷子左上角，段綾挑眉：“沒寫名怎麼交？”
別的都寫了偏偏數學不寫，說不是故意的，謝寧都不信！
這是過了一晚上後反悔了？
沒有太多意外，對於這個結果，謝寧莫名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
說得也是，原書裏桀驁不馴的主角怎麼可能會爲了不和他這個炮灰分手，妥協到這個地步。
眼睫低垂，謝寧輕輕吸了一口氣：“那你等下自己交吧。”
說完，他鬆開試卷就想走，然後手指還沒有收回，忽地被人按在了桌上。
微涼的簽字筆強行擠進他的掌心，段綾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惱意。
“連給我寫個名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