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高空平飛,申青闔目冥思,腦子裏開始理關係網,機票是訂的海城,回到海城,她第一站應該去哪裏。
報紙上沒有寫哥哥的情況,而哥哥的手機打不通,以他的工作性質,除非絕密會議,否則不會出現一直都打不通的情況,那麼哥哥的情況不好的可能性很大。
申家交好的世家,有哪些?
哥哥的朋友,她所熟知的有哪些?
申家多個公司都存在帳目虧空,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
爲什麼到現在才發現?而且一發現就這麼的動盪?
申青強迫自己在飛機上睡了幾個小時,因爲她知道一下飛機,需要有很多的精神去應付種種事端……
飛機着陸,申青纔剛剛出了機艙,她的手機便開了機,第一個電話打回了申宅,告訴素姨,她回來了,做她的飯。
簡明扼要便掛了電話,沒有詢問,沒有驚慌,只是掛了電話後,神情淡然冷靜的把小臂上搭着的大衣抖開,穿上,黑色的中性款式,讓她看起來,分外幹練。
高跟鞋踩踏在大理石面上的聲音,激昂而堅定。
韓繼禮告訴申青,他先回一趟韓家,問一下情況,希望能幫忙。
申青道謝。
申老爺子見到申青第一眼的時候,眼睛紅得哽嚥了出來,“你幹什麼回來!你不知道錦弦找你嗎?!你!”
“爺爺,我幹什麼不回來?在國外呆得悶死了。”申青不理老爺子的激動,笑着彎腰把他從牀-上扶起來,在他的背後墊了枕頭,姿態輕鬆的說道,“來吧,爺爺,告訴我家裏的情況。”
“告訴你做什麼?你一個女孩子。”
“爺爺,在您的眼裏,女孩子就只有嫁人生孩子的功能嗎?”申青有些打趣的揚了揚秀水一樣的眉。
“……”這時候的申青,在老爺子的眼裏,是光彩照人的,有一種骨頭裏流淌出來的自信是奪目的。
對,是自信,而不是曾經的跋扈。
他幾乎以爲看錯了。
一個半小時的長談下來,申青表面上是鎮定的,這是她在錦弦控股四年以來鍛煉出來的素質,可內心裏已經波滔洶湧,這叫她如何平靜?
哥哥包庇罪,至於嗎?
包庇的又是誰?哥哥向來是個鎦銖必較的人,他現在的地位,萬萬不會平白無故的去包庇誰,還鬧得這樣大。
和韓家關係的惡化,居然到這一時刻才暴露出來。
夜深,申青安撫好爺爺,便坐在自己閨房的陽臺上,海城的這個時候不比G城,還冷得很,但越冷,越容易讓人清醒。
爺爺說他不是沒有去尋關係,只是哥哥現在的地位敏感,想擠掉他坐上那個位置的人數不勝數。
以前申家財力是不錯,又有礦,所以給面子的人很多,遇到一點事,走動起來好說話。
而如今申家的產業到處都井噴似的出問題,大家都生怕沾了申家,一來這麼重的負債,二來又生怕哥哥所在的隊伍有問題,到時候一倒,大家跟着倒黴,所以申家如今弄了個四面楚歌的境地。
哥哥一直都說,權利場沒有朋友,只有利益。
如今,真真是應驗了。
翌日清晨,申青要求三叔的公司申請破產。二房的工程出了問題,該賠的趕緊砸鍋賣鐵的賠,這時候萬萬不能鬧大。
三房自然大鬧不止,破產後意味着房產及所有資產都會被凍結和查封拍賣,意味着別墅和豪車都不將再有,而且出門都不能去高消費的地方。
而申青又豈會理會他們大鬧,公司已經到了那種程度,如果不申請破產,債務說不定會因爲突發狀況越滾越大,好在父母的公司並沒有負債。
三嬸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數落申青是個害人精,四年前惹了禍害得一家人跟着遭殃,若不是因爲四年前釜底抽薪,申家怎麼會元氣大傷落到現如今的地步,申青就是個罪魁禍首。
二嬸也痛罵申青的不知好歹,這樣的事,明明叫裴家拿錢出來還債就可以了,上次礦難裴家都可以拿那麼多錢出來,二房三房現在公司出了問題,也應該拿錢出來,親家哪有那麼好做?
申青面對這樣的指責,出奇的平靜,“我們已經離婚了。”
離婚兩個字,徹底打碎了二房三房的希望。
申青知道現如今沒有比讓哥哥順利出來更好了,千萬不能定罪,哥哥一旦定罪,申家真的就完了。
爺爺的世交但凡家裏有點政治背景的,都不敢沾染哥哥的事,包庇罪是什麼原因?她必須得弄清楚。
可是她以前在海城的時候除了玩樂,根本沒有交到多有用的朋友,如今韓繼禮的電話也打不通,海城居然成了一個比G城還要陌生的城市。
電話打給辛甜。
“小心肝,我回了海城。”
辛甜聲音高了些,“我去看你。”
申青嘆了一聲,“小心肝,幫我個忙好麼?你能不能向莫爺爺打聽一下,我哥哥出事的真正原因,能不能請他幫我指點一下迷津,這兩天我會抽空過去,拜訪他,你幫我請示一下,好麼?”
辛甜已經明白申青說的事,可這段時間她聯繫不上她,“這個電話是你現在的號碼嗎?我晚上就過去。”
“對,我現在用的號碼,謝謝。”
“等我消息。”……
是夜,G城軍區大院
辛甜很乖巧的在廚房弄着她的西洋餐點,說是要孝敬外公,從下午四點過就請假下班跑到這邊來表現了,等莫錫山一身筆挺軍裝回了屋,摘下軍帽便看到一桌洋玩意,本能的一皺眉,可再一看是辛甜拴着圍裙在忙活,一下子就笑了起來。
辛甜知道外公討厭她裙子穿得短,領口穿得低,今天投其所好的穿得很保守,一套運動裝,頭髮也紮了起來,一下子年輕了三四歲。
莫錫山坐在位子上,對着廚房裏忙活的外孫女喊話,“甜甜啊,別再多做了,咱們喫不完。”
“想給外公多做點好喫的嘛。”
“那我叫你小舅舅也過來喫,嚐嚐咱們甜甜的手藝。”
“不要不要!”辛甜從廚房裏衝出來,摁住要站起來去打電話的外公,摟着他的脖子,“好外公,我就想跟你一個人喫飯,小舅舅那破臉難看死了,整天板着,跟誰欠他幾千萬似的,纔不想倒胃口。”
上次雲燁打了她,她心裏是恨的,他那個人精明得很,若知道她要幫申青,肯定又是一大堆幹涉的理由。
“你小舅舅是爲了你好,他又不會害你。”
辛甜把自己做好的沙拉叉一塊放進莫錫山的嘴裏,莫錫山一陣皺眉,“甜甜,別學那些外國人喫些生的東西,家裏又不是沒火,下次要煮熟。”
辛甜噗哧一笑,“好啊,我下次學着燒點北京菜。”辛甜坐到另外一方,就挨着莫錫山,她問,“外公以前在北京任職過,那邊的雜醬麪特別好喫,對吧?”
莫錫山輕嘆一聲,語意遺憾道,“對啊,你外婆去世後,我就沒喫過。”
“外公,我以後學了做給外公喫。”
“你現在真是乖得不得了,外公很高興。”
辛甜得意的晃着腦袋,“當然,我又不是以前的辛甜,白色之夜一關,我也是朝九晚五的金領一枚了,對吧。”
莫錫山看着外孫女這模樣,就喜歡得很,頓時哈哈大笑,“對對對,我外孫女現在是金領,金領,哈哈。”
“是啊,要不是阿青天天刺激我,我還沒那麼早覺悟呢。”
莫錫山點了點頭,睨了一眼辛甜,便又舀了一勺通心粉,有點應付的說了一句,“嗯,這倒是。”
辛甜覺得只恨這氣氛怎麼這麼快就冷了下來,她以前在白色之夜接觸的人有很多白癡,也有很多狐狸,但像莫家這樣的狐狸,真是有點讓她頭痛!
“外公,您看您位高權重的,多少人崇拜您的……”
莫錫山抬手壓了壓,打斷了辛甜的奉承話,“甜甜,別給外公戴高帽,你的菜做得也不錯。”
辛甜有點蔫了,外公分明是不肯提申青的意思,說話句句岔開,根本不往重點上引。
“您就不能不這樣嗎?我求過您辦什麼事?我只是想讓您幫忙打聽一下,讓我知道一個大概,我好告訴阿青,別讓她再擔心。”
莫錫山嘆了一聲,勺子中的通心粉還沒有送進嘴,他便把勺子放進面前的大瓷碟裏,“甜甜,你三十歲了,不小了,現在是打聽,過後是拜訪,之後是求我辦事,這一環接一環的事不會斷,你也在外面轉了那麼多年,這點道理也不明白?”
“我明白,可是阿青不會提無理的要求,她現在就是急,沒人可以幫到她,她就是想知道從哪方面下手。”
莫錫山坐在椅上,比辛甜還端正精神,說起話來,便分外有威嚴,“她哥哥的事情,只要沒有對外公佈,就是未下定論,到時候會不會定罪,還尚不清楚,但背後的東西肯定複雜,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背後力量是不是跟你外公的勢力相對的?或者是一條線的?相對的只會把矛盾加深。一條線的,人家會以爲我在壞人家的事!我不會去惹這些麻煩,招些敵人!你把這麼個燙手山芋拿回來給外公接,這是孝順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