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一聲響過一聲,時而低沉,時而高亢,像悲慼的哭嚎,又像一聲低沉的呼喚!
這鐘聲是代表什麼?又是誰敲響這黯然的鐘?
獨孤雲看着手裏的劍,眼睛裏充滿了悲慼,三人都看出了他內心的不安。
經歷了多場廝殺,本以爲有神殿的參與事情就會簡單化,但事實卻是如此的沉重。
一直沒有開口的仇冰突然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獨孤雲默默的點點頭。頭點的遲緩而猶豫,垂下後再也沒有抬起來。
“你到底知道些什麼?爲何要這樣?”仇冰此刻有些激動,道:“難道神殿已經敗了?你說是不是?”
“是的,”獨孤雲情緒十分低落,“皇族勝了,大勝!”他說話的聲音很小,說得也很艱難,彷彿那百萬亡魂卡住了他的喉嚨。
“不可能,神殿主力可是全部出動了啊!怎麼可能會敗?”雷大強猛地抓起獨孤雲胸前的衣襟,怒道:“你是開玩笑的對不對?你快給我說你是開玩笑的對不對?”
“快快、快住手!”張小結緊張道。
獨孤雲茫然的看着雷大強道;“我也希望是個玩笑。”
如果可以,他又何嘗不希望歡天喜地的到處爲神殿的勝利喝彩,但事實就是事實,他無法改變。
雷大強頹然的將獨孤雲放下,看了看一旁緊張的張小結無力道:“究竟是玩笑還是事實,我們出去看看吧!”
此刻,鐘聲依舊悲鳴,四人一路無言。
廣場上人已到齊,但在這悲鳴的鐘聲下無一人發言,幾百人就靜靜的站在那裏,安靜的有些詭異。
獨孤雲默默的站立在人羣背後,仇冰看着他,眼睛裏有種莫名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廣場一頭的大門緩緩打開,一隊人馬當下步入廣場中,恐懼、無力的情緒蔓延在他們的臉上,此刻,在他們的臉上感覺不到一絲的生氣,仿若一具具屍體,動作僵硬的移動着。
獨孤雲將頭垂下,他不忍看後面的一幕。
廣場上數百人震驚的看着垂頭喪氣的歸來的部隊,他們怎麼也想不到爲何聲勢浩大,自信滿滿的出擊,但回來時卻是這般不堪的摸樣,究竟是碰到什麼?纔會將虎狼之師弄成這樣?
突然,人羣一陣騷動,空氣中傳來一股腐爛的氣息,雷大強頹然的坐倒在地,口中喃喃道:“怎麼可能,金焰使怎麼可能會敗,怎麼可能會死?”
張小結也有了懼意,顫抖的退到雷大強的身後,一時都不知道該做什麼好。
獨孤雲抬起頭,發現人羣已倒下去大半,大部分都露出驚懼的表情看着不遠處的一切,數不清的擔架架着數不盡的人,上面蒙着白布,只是白布上面已被鮮血給染紅,有些外露的手臂上的衣袖上面赫然繡着金色的火焰,正是覆雪殿戰鬥部隊的最高戰力,此刻也無聲的躺在擔架之上,發不出任何聲息,最高戰力尚且如此,那銀焰呢?赤焰呢?以及級別更低的神使呢後方,屍體蔓延至視線的盡頭,絕望籠罩着每個人的心頭,地獄,彷彿就在身邊。
雖然獨孤雲早就知曉了結果,但當真正面對的時候又是一碼事了,此刻他頭上滿是汗水,雖然躺倒在自己身邊的人和自己素不相識,但他仍舊感到傷心和悲慼,他不禁在問自己:“我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要爲別人感到悲傷和害怕?”
仇冰默然的看着獨孤雲,他臉上依舊冰冷,只是眼神已變,不止是單純的冷漠。冷漠中帶着悲傷,哀愁亦或是憐憫?無意間,獨孤雲看見了他的眼神,突然心頭一驚,猛然朝抬着擔架的生者看去,只見那些垂頭喪氣的人眼中居然帶着慶幸
究竟是遇到多麼恐怖的存在,才能在遭逢如此大難,身邊的戰友都倒下去的份上,遺忘了痛苦和仇恨,更多的是爲自己活下來而感到慶幸?
但隨即獨孤雲便明白了一切,只見大門的那頭一輛大車載着無數的斷肢和軀幹,上面的牙齒印記清晰可見。一剎那間,靠肢體最近的人紛紛嘔吐出來,一時間屍體的腥臭和人頭的嘔吐的惡臭瀰漫了整個廣場。
所有人的心頭,都只剩下絕望,在這數之不盡的屍體面前,多數的人已經軟倒,驚恐的朝後面爬去,也不顧地上的穢物,只想遠遠躲開這些可怖的屍體,但先前都想看熱鬧紛紛擠做一團,就算正常人一時半會也別想出去,更何況被嚇破膽的這羣人呢?霎時間全部滾作一團。
戰敗者悲慘,圍觀者淒涼!獨孤雲看着這一切,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情緒在蔓延,靠訓練這些人,真的能戰勝皇族麼,驅回魔獸麼?
大道上兩人大步走來,當先一中年身着金色長袍,鐵青着臉,而他身後是一青年,滿是灰塵且破舊的白袍上繡着一抹黑色的火焰。,一柄黑色短劍別在腰間,眼睛裏裝着深深的疲倦,無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們腳步很沉重,但走得卻很快,很快便和歸來的部隊接頭,他們相距不過五步,但眼神至始至終都沒對接過,兩人看着是他們身後的屍體,而歸來的戰鬥人員卻低頭看着自己的腳下。
“你們能活着回來,真好!”金袍中年緩緩說道。
話音剛落,歸來的神使彷彿是約定好的一般,齊刷刷的跪倒在地,齊聲道;“屬下無能,無力完成神殿任務,請殿主責罰!”
“責罰?責罰什麼?”金袍中年苦澀的一笑,道:“此次作戰,是我批準的,責罰你們做什麼?你們起來吧!”
“不,當時是我們聯名請願要求出徵,不關您的事啊!”跪在最前頭的一金焰使痛苦道。
中年道:“此事暫且不提,”說完,他緩緩轉身對着倒在兩旁的白袍少年喊道:“你們也看到了,現在神殿所面對的敵人是空前的強大,可以說是我們無法抗衡的存在,加入神殿不再是無上的榮光,而是直面死亡的威脅,現在我給你們選擇,是去是留,你們自己選擇。”
他聲音說的並不大,甚至有些低沉,但卻像一聲炸雷在所有人的心中炸響,一時間人人都變了臉色。
中年細細的掃視了衆人一眼,旋即沉默不語。
良久,人羣中已人費力站起身子,緩緩朝門外走去。
“慢着,”中年喊道。
那人隨即站住,全身不住的顫抖,不敢回頭!
中年淡淡說道:“不必害怕,”接着看着一臉死氣的神使道:“所有人聽令,將馬匹全部集中送給要離去的人。”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愕然,無人知道他這樣做的意義何在?
人羣只是安靜了會,隨即如沸騰的開水,躁動起來,原先還顫抖的躺在地上人羣,此刻卻生龍活虎的朝馬匹搶去,生怕落後一步,一時間廣場大道上數百人又擠成一團。
看着這些因畏懼而瘋狂的人羣,獨孤雲心沉了下去,現在事態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逃又能逃得到哪去?
擔架上,冰冷的屍體還在流淌着鮮血,染紅了大片道路,但卻染不紅這些人恐懼的內心,他們犧牲又是否值得?
不知過了多久,狂亂終於過去,此刻廣場上還剩下的白袍人數只剩幾十人而已,見過神殿的潰敗後,人數是以十數倍的銳減。
獨孤雲朝周圍看去,心中頓時有些安慰,張小結,雷大強,仇冰以及先前在一起聊天的衆人都無一人離開。雖然雷大強和張小結以及那怯懦的女孩楊靈靈渾身不住的顫抖,但仍然咬牙站在原地。
獨孤雲盯着黑袍青年道:“林馳,你應該去休息,而不是過來看這種沒有意義的熱鬧!”
林馳道:“我爲什麼要去休息?”
獨孤雲道:“有意義?”
“恩!”林馳回答的直爽而乾脆!
“至少這場熱鬧讓我證明了我沒看錯你,難道這不是很有意義的事?”
獨孤雲笑了,雖然在這些場景笑實在有些不合時宜,但事已至此,又何必廢心思去憂愁,去傷悲呢?
中年目光細細的看了留下來的衆人,最後目光落於獨孤雲身上,說道:“如果我沒記住的話,你應該是叫雲落天是吧,你爲何要笑?難道你還覺得現在不夠悽慘?”
獨孤雲一怔,走上前一步昂首道:“悽慘?我爲什麼卻覺得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情?”說完他指了指仍舊站跪倒在地的神使和站着的白袍新人道:“看,即使殿主您已經宣佈留下來的是死亡,但他們仍舊留下來準備背水一戰,能和這麼優秀的戰士在一起,我爲何要悲傷,爲何不笑?”
中年原本不好看的臉色,此刻露出了難得的笑容,看着衆人大聲道:“大家可聽到這位少年所說的話?沒錯,這次我們覆雪殿是敗了,敗得一塌糊塗,但是,在此的你們沒有因恐懼而選擇放棄,仍舊站在此地,在此,我爲你們的勇氣而感到自豪。”說完,對着衆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歸來的神使一齊匍匐在地,痛哭道:“謝殿主體諒,他日我們一定會將造成此次災難的發起者淨化得一乾二淨!”神殿的精銳部隊,堂堂七尺的男兒,此刻卻無法抑制住自己的眼淚,言語中不斷的抽咽,衆人看在眼裏,心中都極爲不忍,獨孤雲緊握着劍柄,眼眶不覺也有些溼潤。
中年沉默良久,道:“大家都起來吧,事情已經過去,讓我們送這些奮勇的英靈一程,也希望大家能記住這些曾經和自己並肩戰鬥的夥伴,帶着他們的屈辱,帶着他們的不甘,振作自己,發奮修煉,爭取早日驅散這籠罩在這片土地上的黑暗。”
“是!”衆人一齊喊道,其聲音振動了這片天地。
中年點了點頭,再次大聲道:“大家先去準備準備,兩個時辰後,我們就在此地,用我們的火焰,送這些英靈一程。”
衆人無言,默默散開,雷大強他們齊齊走到獨孤雲身旁,只見文慧清和楊靈靈兩個女孩眼眶赤紅,顯然是在剛纔痛哭過。
衆神使接連起身,緩緩退去,林馳走將過來,說道:“讓這些戰士去準備準備,我們就留下來清洗下現場吧!”說完,他看着兩位女孩子道:“這地方有些污穢,委屈你們了!”
文慧清和楊靈靈一齊搖搖頭,道:“不是的,能爲英靈做最後一點事,是我們的光榮。”
林馳點了點頭,道:“既然這樣,那我們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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