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門海港,十七號碼頭船塢裏,停靠着五艘平板貨輪。這裏是一處大型的封閉式倉庫,一萬噸以下的貨輪可以直接駛進來,泊在這裏,兩扇閘門緊閉起來,就可封鎖這裏。
龍門吊上的電葫蘆咕嚕咕嚕的轉動,各種由精密電子設備操縱的巨大機械臂,正在卸裝着貨輪上的集裝箱。光是聽着齒輪咿咿呀呀的奮力積壓聲,就可知集裝箱內裝的物資是多麼沉重。
鍾泱一身清爽的青衫綠袍,站在他旁邊的分別是古月軍與周華,陳澤與劉浩然則在船塢的另一側,隔得老遠。
這一批貨物非常貴重,貴重到古文會里有五名核心成員放下手頭上所有的公務,動身來到了這裏,親自查看。
穿得西裝筆挺的劉申滿懷笑意走出了船艙,見幾位大老闆都在,趕忙小步快炮的下了船,恭恭敬敬的朝着鍾泱行了一個拘禮:“會長,申不負所托,這次任務總算是圓滿達成。”話畢還轉過身去,從隨行人員的手中接過了一份賬目明細,交到古月軍手中。
淅淅沙沙的翻頁聲,隨後是古月軍低沉的話語:“會長,賬冊已經對過了,十二噸黃金,二百四十七噸白銀,還有大量滿洲國蒐羅的文物古董。剩下的就是仔細覈查具體物件,不過這需要時間。”
聽到了這個消息,鍾泱也是滿心歡喜,臉上浮現出笑容,他將目光投向了劉申:“劉申,你這次做得很好,具體的功勞,等回去再說。”
“是,感謝會長的栽培”劉申聽了這話,心情是難以遏制的激動,能夠妥當的處理這次與日本關東軍祕密交易的事情,也算是爲自己在古文會內部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資歷。這就是財富,也是未來
這次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向日本關東軍出售軍火,就是爲了換取這批黃金,還有大量流落日本的中國文物。張漢卿這個敗家子不僅敗了東北張家,還敗了整個故宮,爲了換取足夠的經費來支撐他自己花天酒地的生活,他幾乎將整個北京紫禁城都賣掉了。
清帝退位之後,名義上袁世凱是承諾過保證紫禁城內的文物還是屬於愛新覺羅家的私產,但實際上依舊是將各種文物全都慢慢變成了國家資產。
但到後來,幾任負責看守故宮的負責人都對盜賣文物樂此不疲,其中以東北易幟之後的張漢卿最爲猖獗,幾乎整車整車的賣,沒有任何的猶豫。
其中大部分的古典書籍,都遠渡東洋,到了日本的手裏。而僞滿洲國建立之後,敵佔區的日軍也從整個華北地區省蒐羅了大量有價值的文物。鍾泱就是爲了換取這些貴重金屬以及文化財產,才做出了將軍火出售給日本關東軍的這個決定。
五月天時,空氣炎熱,不過這裏有海風的吹襲,倒也不算氣悶。
只是簡單地查看了一下物資的入庫情況,鍾泱他們就離開了碼頭區,只有古月軍留下,負責處理善後事務。
就在東莞市中心的天宇國際大酒店頂層的包廂裏,鍾泱若無其事的坐在沙發上,等待着劉浩然與陳澤的發問。他們的臉上有着太多的疑問,這個計劃他們可是毫不知情,如果不是鍾泱今天把他們叫去虎門,他們甚至還矇在鼓裏。
第一個發問的是劉浩然:“泱,這件事恐怕你也要給會里一個交代,你這麼做,是與惡魔在做交易,如果被內閣和軍方知道了,你想過會有怎樣的後果嗎?”。
這樣的語氣已經接近質問了,也難怪劉浩然如此氣惱,瞞着整個華聯去和日本人做交易,這種事情一旦曝光,所帶來的負面影響不是任何人可以承受的。
不管這個人是誰,都不可能違抗整個國家數億人民的意志。
被這樣嚴肅靜穆的氣氛所包圍着,鍾泱卻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不以爲意的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嘴角帶着若有若無的微笑:“浩然,你認爲誰纔是魔鬼呢?”,
走到吧檯前,爲自己倒上了一杯可口的果酒,鍾泱才轉過身去,盯着陳澤與劉浩然,神色從容:“諾門坎戰役已經開始,我只是不希望俄國佬贏得太容易。不要搞錯了,我纔是帶着面具的惡魔,向這個世界出售死亡的商人。”
“內閣拿什麼指控我呢?我向整個華聯提供了超過七成的軍事物資。現實世界中,華聯所有兵工廠的產量,加起來的總額都不及我的一半。無論通過任何渠道,都找不到這匹德式武器裝備的來源,誰又能指控我?”
現在的智能工廠,憑着二十萬“普工”日以繼夜的工作,生產出了數之不盡的武器和彈藥,支撐着華軍的對外戰爭。如果是單純依靠十多年建立起來的基礎工業,華聯根本就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戰勝日本。
只有智能工廠和亞空間,纔是鍾泱有恃無恐的基礎,是別人永遠無法威脅的大後方。
如果沒有這些,鍾泱也不敢貿然與日本政府達成這種規模的軍火交易,想要在政府的眼皮底下調動如此程度的違禁物資,可不是光靠嘴巴說說就可以的。任何一個環節都可能出現問題,從而使得整個事件曝光,惹來非議。
別說鍾泱並不是華聯的**者,就算是,恐怕也要因爲這種事而身敗名裂,失去所有的光環。
弄明白了鍾泱的意圖,劉浩然和陳澤都是沒有繼續糾纏,他們知道鍾泱在作出決定之後,信念是絕不會輕易動搖的。況且這事的確也如鍾泱所說,物資來源的保密性很高,此事業更沒有違反古文會的宗旨。
但劉浩然與陳澤都是保留了追究此事的權力,一旦局面朝着對華聯不利的方向發展,他們無論如何也要阻止鍾泱。這是信唸的問題,涉及兩個國家和兩個民族之間你死我活的爭鬥,不能有一點點的含糊與遲疑。
隨着歲月的流逝,古文會內部各人的信念也逐漸出現了分歧,畢竟各自的立場和觀念本身都有着很大的差異。之所以現在還能統合在一起,依靠的就是鍾泱壓倒性的力量優勢,還有就是源源不斷的利益。
不過這種統合還能持續多久,鍾泱也不知道,望着劉浩然與陳澤離去的身影,他自己正陷入了沉思之中。
關於華夏的未來,這始終都是一個必須去認真思考並且做出正確選擇的難題,無可逃避。
1939年的六月一日,夏日的炎熱席捲南方大地,蔚藍色的天際,淡淡的白雲如煙似霧,隨風而四處飄泊。這樣的天氣,是在溫暖中帶有灼熱的氣息,更給人一種慵懶愜意的感覺。
南昌,又名豫章、洪城,爲江西省省會,全省政治、經濟、文化、科技、交通中心。日軍南下之時,這裏原本被**軍棄守,如今已是華聯的地盤,由李宗仁的第三軍團負責駐守。
就在這日上午,剛剛從邊防區巡查完畢的李宗仁,帶着黃紹竑回到了軍營宿舍。他是第三軍團的軍團長,按照華軍的軍法,現在是戰時,軍官不得以任何理由夜宿營外,只能住在軍營內的軍官宿舍裏。
當然,李宗仁是軍團長,在居住環境上,肯定是有着特權。他住在營區內中心的位置,一個一百二十平米的平房,共有兩層。內部裝潢並不奢華,但就舒適度而言,卻已經算是不錯,這是高級軍官纔有的待遇。
沙發、茶幾、洗浴設備,各種高檔生活用具基本齊備。
黃紹竑追隨李宗仁也有十多年了,兩人親如手足,平時更是無話不談。自大軍北上以來,第五軍團屢立戰功,受到了國內各界人士的稱頌與讚揚。與之相比,李宗仁的第三軍團就顯得功績平平。
在收復南京的戰役中,也是因爲日軍主動撤退,至此之後,大的戰役更是再也沒有。小規模的軍事衝突對於營級以上的軍官都已經毫無意義了,更何況是身爲軍團長的李宗仁。
對於這事,黃紹竑就常常憤憤不平,不過他也知道他們的身份在華聯內部比較尷尬,倒也不敢在公衆場合表示自己的不滿。,
剛剛從市政廳回來的黃紹竑怒氣衝衝,想來心情非常不好,李宗仁也知道好友的這個急性子,反倒是寬慰的勸了一句:“季寬,來來,先坐下喝杯茶,消消氣。”
“德鄰,你說我們整日悶在這裏,遲早是要悶出個鳥蛋來。寧成棟那傢伙也太可惡了,好說歹說就是不肯給我透**上面的消息長江對岸是日本鬼子,西邊長沙是**黨,我們該打誰,什麼時候打,難道就不能提前漏點口風?”
黃紹竑生氣的拍着桌子,看着表情就知道他悶悶不樂,駐守南昌都已經快有一年的時間了,他可不願意在這裏乾等下去。不過寧成棟是李萬盛的弟子,更是這次主政南昌的戰時代理市長,他不肯說,黃紹竑可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寧市長也有他的難處,你就多諒解一些吧,再說了,這樣的戰略計劃,他也未必知道。”也給自己倒了一小杯冰鎮過的蜜汁綠茶,李宗仁細細啄了一口,沁人心扉的涼意與香甜,讓他頓感喜悅。
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下夏日午後的清閒時光,他才緩緩睜開雙眼:“你啊,應該靜下心來,仔細看看兩個月來的軍事報告。說不定啊,過段日子後,你就會懷念起現在閒暇的光陰了。”
李宗仁這人心機深沉,平時嘴上不說,但還是熱切盼望着建功立業的機會。他不想輸給任何人,更不願意庸碌半生,一直都在等待機會。諾門坎戰役爆發之後,不少日軍部隊北調,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就是最好的機會
現在欠缺的只是一個命令,由內閣和國防部發布的出徵命令,沒有這個命令,他無法在休戰區發起大規模的主動進攻。
按照目前的局勢,華聯佔據南昌,**黨薛嶽所部據守長沙。自杭州會戰以後,江西幾乎是被完全棄守的,這裏本來就是原本紅門活動的重災區,人口經濟都已經破壞殆盡,失去了防守的價值。
反倒是長沙是**黨的重工業基地之一,有着鋼鐵廠、水電站和不少軍工企業。長沙城背靠大江,水網密佈,利於防守。
如此一來,**黨更不可能放棄長沙,這裏的經濟是他們所必須的。單純從戰略位置上講,此地是長江中遊的最後一處屏障,一旦被突破,沿江而上就是重慶,威脅**黨的陪都所在,這萬萬不可。
因此姜瑞元將這裏劃爲第九戰區,親自任命自己的頭號大將薛嶽作爲戰區司令,安排了重兵保衛長沙。在原本的時空裏,日軍和**軍在這裏進行了四次大型會戰,雙方都於這種慘烈的拉鋸戰中流盡鮮血。
華軍目前已經佔領了湘南大部分地區,不過長沙始終還是在薛嶽手中。在杭州會戰之後,挾赫赫威名,華軍所到之處,諸市縣都望風而降。
唯有薛嶽這人是姜瑞元死忠,坐鎮長沙,就是不肯歸降。而迫於抗日的大義名分,華軍也不好在這裏公然動武。以前搶地盤還可以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現在可不行,至少在將日本人趕出關外之前不行。
在南昌城內,與黃紹竑一樣苦惱的還有寧成棟,李萬盛雖然已經從華聯元首的位置上退了下來,但他作爲李萬盛的學生,還是獲得了出任新佔領區內政官的機會。
這就是考驗了,如果處理好了,自然可以積累資歷,並且回到中央獲得提升。比起和平時期慢慢從基層爬起,現在已經算是平步青雲,他才三十歲出頭,日後前程似錦。
在接管了南昌之後,寧成棟就必須帶着他的內政班底,梳理這裏的政務。財務統計、人口覈查、經濟調研,這些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千頭萬緒,讓人忙也忙不過來。
還要根據這裏的實際情況,制定和頒佈戰時律法,統一管理民政和經濟,協調軍民關係。還要與城中的大戶達成共識,對城市的重建做好規劃安排。
這些可都不是容易的事情,不過有着高效的內政團隊爲他分擔工作,還是可以勉力支撐。一想到自己以後的官路,他就充滿了幹勁,一絲不苟的處理複雜繁瑣的內政事務,不敢有任何的輕忽懈怠。,
一邊批閱着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公文,寧成棟還一邊朝着身旁的成志問起了最近有關幣制改革的事情:“阿志,虞、張、王三家都還是不同意法幣該華元的事情嗎?”。
這三家都是江浙財閥的核心家族,興起於清朝末年民國初年,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時候已經發展成爲以上海爲中心的以江蘇、浙江籍資產階級和其所屬的企業財團爲主的銀行資本集團。
與同時期的盤踞在另一經濟中心天津的華北財團相比,江浙財閥無論是在工廠數量上還是資本和生產總值都是遠遠將其拋在後面的。
由於工商企業本身因爲資本的問題,當它要進行擴大再生產的時候,必須依靠銀行的信貸。因此在江浙財閥中,最有發言權和影響力的並不是工商業的巨頭們而是銀行公會。而江浙財閥的興衰也恰好是上海銀行業的興衰。
早在1927年的時候,虞治卿就頻繁與姜瑞元接觸,最終用雄厚的財力幫助姜瑞元在衆多國內政治勢力中脫穎而出,成爲了中國名義上的共主。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江浙財閥身上打下了**黨的烙印,他們與姜瑞元的關係太過緊密。其經濟主張也是西方自由市場經濟體制那一套,對於華聯提出的幣制改革,抗拒的主要原因還是不滿於計劃經濟體制本身。
說起這件事,成志也是臉色陰晴不定,這些多是開辦銀行的金融資本家,還真以爲憑着深厚的英美背景,自己就奈何不得他們。
“看來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們可不是日本人,可以容忍這種行爲。再給他們半個月期限,到時候還談不攏,我們就上報議會。”對於這些依靠金融起家的商人,寧成棟可是一點都看不起的。
這也和華聯的經濟氛圍有關,因爲金融本身並不創造價值,並且很容易被貪婪者所扭曲和利用,成爲聚斂甚至是吞噬社會財富的黑洞。所以華聯內部都是推崇實體經濟,並且利潤也都只能來源於實體經濟,這是國策。
私人銀行很少,除了國有銀行,基本上所有的私人銀行都統歸產經聯管理和經營,爲實體經濟的發展提供必要輔助。而不是像歐美國家那樣,工業生產被金融體制反客爲主,結果是導致了週期性的經濟危機。
原本寧成棟就對江浙財閥暗中與**黨勾連的事情心生不滿,如今因爲幣制改革受阻,更熟對這些人失去耐性。推行華元和權限值消費模式,這可是華聯的經濟策略,是不可能有任何妥協的。
江浙財閥想要憑着地頭蛇的身份來要挾,簡直是不知死活。想到此處,寧成棟的雙眸便幽光森然,瞳仁中浮現出淡淡的殺意。
戰時的內政改革,可並不只有安撫的手段,爲了建立並且鞏固統治根基,華聯向來都是不吝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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