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惜生病的消息迅速在府內擴散,這原本並沒有什麼,旁的人都是抱着幸災樂禍的心態看着,反正有公子在呢,和她們有什麼關係。然而當她們發現夫人病後,公子一直沒有出現在漱玉軒後,心底更加的幸災樂禍。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漱玉軒,等着看公子的反應。
因着前幾次的教訓,所有人這次都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又一次激怒公子。然而,一連幾天,漱玉軒都大門緊閉,除了劉子然每日出入外,連阿爾薩都沒有出現過,更不用提公子了!
衆人的心再度開始蠢蠢欲動,眼看着沒有幾天便是除夕,往年的時候府上早都佈置上了,而如今卻還什麼動靜也沒有。夫人病着,公子像全然不知似的,丁點反應也沒有,既不去看夫人,也不去看瑞鈺。大家紛紛猜測,夫人此次怕是徹底得罪公子了。
杜筱月帶着雲樓去凝翠閣走動,前陣子因着公子對衆人的無視和冷漠,她們幾人的關係倒是親近不少,甚至時不時地走動一下。
“雪夫人,要新歲了,我瞧着你心情不錯啊!”杜筱月主動打着招呼。
藍納雪眉眼處皆是喜意,笑着說:“月夫人這個時候來,必是有話要說。能和我這麼有默契,那麼我的喜事想必也是你的喜事吧!”
杜筱月含笑點頭:“你不知道,我初聽這個事還以爲是丫頭們誤傳呢,沒想到這幾日下來,公子真的沒有去過漱玉軒一次!”
“夫人一直專寵,卻不懂得平衡,也難怪公子會膩煩她。就像我們整日裏喫一樣菜,即便是再喜歡的,再可口的,也會有喫膩的那日!”藍納雪形象地打着比喻。盼了這麼久,終於讓她等到公子冷落夫人的這天!
杜筱月雖高興,心中仍不放心:“雖說公子一直沒有反應,但我這心裏總是不安,這其中不會是夫人計謀吧?”
藍納雪嗤笑她的膽小:“計謀?公子豈是輕易會受人左右的?且,不僅是夫人,就連瑞鈺也許久沒有見過公子了。月夫人,此時可是天賜良機,你的雲樓若不抓住機會,可就白白浪費掉了!”
這句話着實說到杜筱月的心裏去了。是啊,難得這次公子連瑞鈺一同冷落,正是雲樓在公子面前表現的大好時機,若是錯過,萬一哪天夫人又重新復寵,她必追悔莫及!只是,公子的脾氣她不是不知道,在沒有完全的把握下,她也實在是不敢輕舉妄動!
她們每個人的心思都是一樣的,趁着公子如今冷落夫人,大家都想去把握這難得的時機,然而,誰也不願意當那個出頭鳥。畢竟公子的脾氣擺在那兒,除了面對夫人,對她們向來是不留情面的!所以大家都在觀望,期待着有人能先去嘗試一下。
從凝翠閣裏出來,杜筱月俯身問雲樓:“雲樓,想阿爸嗎?”
雲樓有些茫然地看她一眼,偏頭想了好一會兒,似乎纔想起阿爸是誰,於是點點頭:“嗯,想!可是,雲樓已經記不起阿爸了!”
孩子這麼一句純真的話,令杜筱月的眼淚瞬間盈滿眼眶。
已經記不起了……
是啊,她也快記不起公子有多久沒有來看她們了。自從有了夫人,公子便很少來。而瑞鈺出生後,公子更是幾乎不踏鏡月軒的門。似乎只有瑞鈺是他的兒子,而雲樓不是一樣。
杜筱月抬起頭來,使勁眨兩下眼睛,終於將淚意忍住。她一狠心,罷了,爲了雲樓的未來,再拼一次吧!於是她一把抱起雲樓,問:“那阿媽帶你去看阿爸好嗎?”
“好。”雲樓乖巧地說。
書房外,杜筱月對阿爾薩說:“阿爾薩,麻煩你跟公子說一聲,就說雲樓想他了,想見見他。”
阿爾薩聽了,苦着一張臉,對杜筱月說:“月夫人,奴才先給您說一聲,公子這些日子心情不好,奴才也不知道公子願不願意見您,您和小公子要有心理準備纔好!”阿爾薩發現公子這次似乎是動真格的了,連夫人生病他都沒有問一句,甚至當劉大夫來回稟的時候,他直接說以後不用再來了。
所以這些日子阿爾薩每日都提心吊膽,生怕惹怒了公子。他發現這次公子動怒比前次夫人有孕那會還要嚴重。至少那次他知道公子心底始終有着夫人,而這次公子的心意他實在是揣摩不透。
杜筱月點點頭,心中暗自竊喜,看來夫人這次是徹底將公子惹怒了。也許會就此失了公子的心也未可知。
“公子。”阿爾薩推門進去後,低聲喚道。
舒默頭也沒抬地問:“什麼事?”
阿爾薩暗自安慰一下自己,還好還好,這幾天的情緒已經穩定了不少。於是將杜筱月的話轉述了一遍,問:“公子,可要月夫人進來?”
舒默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說:“讓她們進來!”
杜筱月牽着雲樓的手來到舒默面前,行禮後,俯身在雲樓耳邊低聲說:“雲樓,快叫阿爸啊!”
雲樓陌生地看着舒默,好一會後才怯生生地叫:“阿爸。”
舒默起身離開椅子,來到雲樓面前,蹲下去,本想將雲樓拉到自己懷裏,孰料雲樓本能地避開他,躲到杜筱月的身後。杜筱月薄責道:“雲樓,這是阿爸,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舒默倒是也不勉強,在沒有瑞鈺的時候,他還不時地去看雲樓,自從有了瑞鈺,他便很少去了。平日裏若不是參加什麼晚宴,或是節慶,幾乎都不見面,也難怪雲樓對他陌生。說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但是也僅僅有些許在意罷了。
舒默低頭看着躲在杜筱月身後的雲樓,兩歲多的孩子,每次見面表現出來都是怯懦,小心。哪裏像瑞鈺,纔剛剛一歲多,便已經活潑好動得不行。在舒默心底,男孩子便應該像瑞鈺那般!烏桓的男兒都應該是雄鷹,而不該是小雞!
不論舒默的心底是怎麼想的,他還是表現出極好的耐心,而沒有多久,雲樓便不再陌生,只是性格上仍是放不開。杜筱月看着父子倆在一起的樣子,幻想着若是隻有他們三人該有多好!
玩了一會兒,舒默還有公事,杜筱月也不好再多留,便帶着雲樓回去了。
看着雲樓離去,舒默發現自己對瑞鈺的思念更深!瑞鈺自打出生,他幾乎每天都會陪在他身邊,而瑞鈺本身也極討人喜歡。如今,因着內心的矛盾與糾結,他也有些日子沒有去漱玉軒了,不知瑞鈺有沒有長高。
正想着,阿爾薩進來說府中的管事嬤嬤來了。
吳嬤嬤一直是府上的管事嬤嬤,協助舞惜打理府內的大小事宜。如今舞惜一直閉門稱病,而眼看就是除夕了,府上還沒有準備,吳嬤嬤實在是拿不準了,便不得已招商舒默。
舒默聽了,直接讓她去找舞惜。看着吳嬤嬤離開,舒默心底有些擔憂,已經五六日了,舞惜還在稱病。不就是傷寒嗎?劉子然來回話的時候說得清楚,舞惜病的不嚴重,主要是心裏想的太多了。舒默知道舞惜心裏想的什麼,但是那同樣也是他的心結,他只要一想到舞惜,就會在腦中想象出三十多年前大秦皇帝一聲令下,自己的外祖一家便無一生還的畫面……
所以,現在的他無法面對舞惜……
漱玉軒內,舞惜聽了吳嬤嬤的話,想了想說:“吳嬤嬤,這樣吧,今年的事你去同藍納雪和杜筱月兩位側夫人商議着辦。無事便不用來回我了。”
“是,夫人。”吳嬤嬤回應道。
“夫人,您這是何苦呢?您同公子之間到底怎麼了?”徐嬤嬤在一旁看着納悶地問。
舞惜深深地打量徐嬤嬤一眼,搖搖頭,淡淡地笑:“有些事我和舒默都無法釋懷,日子長了許是就好了!”她在想,若是讓徐嬤嬤知道了,沒準徐嬤嬤也會轉身離開漱玉軒吧!
“夫人,您不願意說,老奴也不問。只是,老奴還是想勸您一句,您同公子之間若是真有什麼,一定要早早說開了纔好啊!您將新歲佈置的事交給側夫人,那些人會以爲您失了公子的心,到時候又會生出事端來!”徐嬤嬤說。她是真的覺得唯有夫人才能帶給公子幸福!
舞惜點頭,沒有言語。徐嬤嬤說的,她也知道。只是如今舒默不願面對她,她能怎麼樣呢?血海深仇,不是輕易可以釋懷的!所以眼下,她除了給舒默時間外,也別無他法。
當吳嬤嬤將舞惜的話轉述給藍納雪和杜筱月後,兩人皆譁然。原來夫人已徹底失去了公子的寵愛!於是杜筱月開始頻繁地借雲樓之名去書房看望舒默,哪怕每次舒默都僅同雲樓有互動。至於藍納雪也偶爾會着人送喫食去書房。
而舒默並沒有心思去理會這些,除夕前兩三日,他找到拓跋乞顏,主動申請今年巡查部落一事。拓跋乞顏知道他的心結,便也同意他藉着巡查離開一段時間,彼此冷靜一下。
只是,令所有人都大喫一驚的是,杜筱月的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