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7月13日北京時間22:00
深城大學外的燒烤攤上,21寸的長虹大疙瘩彩電突然熱鬧沸騰起來。隨着國際奧委會主席薩馬蘭奇的一聲“北京”,中華世紀壇禮花齊放,長安街萬頭攢動。
鄭南飛顯得格外激動,他拿起酒杯和同學們舉杯歡慶,然後又和旁邊的方瑤瑤緊緊地擁抱在一起。方瑤瑤特地化了漂亮的妝,穿着一件黑色的蕾絲長裙,和一雙黑的發亮的鑲鑽高跟鞋。雖然氣質比不上電視裏的主持人楊瀾,但是論年輕漂亮性感足夠了。鄭南飛趁着微微的醉意在她身上摸索着,蕾絲裙是上好的面料,手感舒適細膩,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緊密感,彷彿一張張有質感的鈔票,讓人眼花繚亂。
此時此刻,深城的夜空也被絢爛的煙花照亮,紅色的,藍色的,綠色的,黃色的,五顏六色,流光溢彩,映着人們的笑臉,美麗極了。
“南飛,走啦!走啦!”方瑤瑤牽着鄭南飛走向遊行的人羣。
這天晚上,鄭南飛格外記憶猶新,他們跟着遊行的人羣走過了好幾條街道,看到很多人激動的互相擁抱,熱烈親吻,熱淚盈眶。天生熱情的方瑤瑤彷彿被點燃一般,不停地在他臉上親來親去,鄭南飛全身酥麻,有一種抑制不住的衝動,他想要她,但他腦子裏想的並不是她。
三年前,鄭南飛初到深城,那時候他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大學新生。從小他就品學兼優,是十裏八村的佼佼者,由於外向開朗,聰明伶俐,說起話來也頭頭是道,所以親戚朋友聚會時,他的關注度最高。上了高中之後,他的個子竄的很快,
顯得愈發成熟,說話有條有理,見人客客氣氣,對人十分禮貌,深受同學們的歡迎和老師們的青睞。這一點,他自己有清晰的認識,然而在誠懇待人的背後,還隱藏着一股傲氣,這一自己並沒有清晰的認識,別人更加難以察覺。
他身材欣長,五官俊秀,有一股儒雅之風,更得女孩子們的青睞。高中時,有女孩給他寫情書,把他跟《泰塔尼克號》中的男主角傑克做比較,他也高興的一晚上都睡不着覺。但是他目標堅定,刻苦學習,絕不因兒女私情兒荒廢學業。男生宿舍的裏,經常在半夜散發着幽暗的光芒,那時他半夜三更在牀上打手電筒在學習。他發誓要考上一所好大學,最後如他所願,進入到了深城大學。這是全家的光榮,也是全校、全村甚至全鎮的光榮。鎮長親自去家裏看他,鼓勵他好好學習,以後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建設做貢獻。父母的腰桿在村裏抬得筆直,去學校那天,鎮長親自派司機去村裏接他,那是一輛嶄新的黑色桑塔納,在陽光下散發着耀眼的光芒。他從家門口走出,在鄉親們的目光中坐上車,小汽車傳過村子,像航空母艦在湖泊中巡遊,那種感覺使他終身難忘。
從村裏到鎮裏,從鎮裏到縣裏,從縣裏到市裏,坐上火車一路南下,來到大城市深城,如同來到了陌生的國度。一切都是新鮮的,五湖四海的同學聚在一起,大家談天說地,快活不已。只是好景不長,鄭南飛的成績下滑的很快,班裏面的學生都是各個地方的佼佼者,本在老家出類拔萃的自己在這裏也顯得非常普通。班裏的還有另一些同學,他們是本地人,或者是改革開放之初來到這裏的創業者的後代。他們家境優裕,衣食無憂,父母開着工廠或公司,花起錢來大手大叫。人一旦這方面不行,就會緊緊地抓住另一方面。第一個學期結束,他竟然掛了科,收到了老師們的異樣目光。他破罐子破摔,關注起本地學生家裏的電腦,羨慕七他們手裏拿着的新款摩托羅拉手機,他走進燈紅酒裏的市區,在一片繁華中想象着未來的自己。
到了大一下半學期,鄭南飛已經差不多熟悉了深城的生活,學習節奏降了下來,他也有閒心談戀愛了。深城是一個物慾橫流的城市,深城大學的戀愛率應該排在全國高校的前幾名。他和初戀是在學校的小樹林裏認識。夜幕降臨,戀愛中的男女時長在這裏出沒,他們倆剛好看到一對,扭頭轉身的時候撞在了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
兩個人急急忙忙地燈亮的地方走。等看清楚時,鄭南飛被女孩的尷尬的笑容迷住了。她聰明可愛,善解人意,對於鄭南飛來說,是在好不過的戀人了。他們都來自農村,家裏都不富裕,更沒法跟學校的富家子弟相比。但是,有一段時間他們過的很快樂,他們一起去食堂裏打飯,一起刻苦讀書,一起在小樹林裏散步,相互理解,相互鼓勵,鄭南飛也暫時忘記了因家庭環境不同而帶來的同學之間的差異。
“南飛,你知道嗎,深城這個地方,一個磚頭扔到人羣裏,十有八九就能砸死一個老闆。所以,當老闆也沒什麼了不起。相反,深城缺的是科研技術人才,我相信你以後一定會成爲一個優秀的科學家或工程師的。”
“真的嗎?說實話,我對自己都不太有信心。但是有了你的鼓勵,我一定會加倍努力的。”
但是,很快鄭南飛就動搖了。他的成績並得到相應的提升,外面的世界在他腦海裏又重新復活了。他想女友提出了分手,他希望尋找到新的出路,一種屬於他的自由。
“我們分手吧!”他淡淡地說。
女友明白他的心思,一句話也沒說,抱着他痛哭流涕,然後轉身離去。正是因爲這樣,初戀纔在他心裏深深地烙下了印記。
當然,鄭南飛的心思方瑤瑤並不知道,在她的心裏,鄭南飛是一個相貌英俊,談吐不凡,有理想有抱負的大好青年。
鄭南飛追求方瑤瑤是有預謀的。大三時,他開始在外面兼職打工,結交家裏有錢的同學。一次和同學看元旦晚會,舞臺上濃妝豔抹、袒胸露背,穿着紅色短裙的女孩收到了全場男生的熱烈歡呼。
“阿遠,這女孩靚吧!她叫方瑤瑤,她爸是開電子廠的,手底下有好幾千號員工。我以前追過她,被她給拒絕了。拽得很啊!”
本來對方瑤瑤並不感興趣的鄭南飛暗自上心,開始了自己的追求計劃。方瑤瑤的每次排練和演出,他都會去看,爲此沒少請假逃課。而且每次都會做到最顯眼的地方,故意讓她看到,終於有一次,方瑤瑤忍不住開口了。
“唉,你,說的就是你,你什麼情況啊,每次我怎麼都能看到你啊,”
“我,我,我只是覺得你跳的很好看,所以我才……”
雖然早有預謀,但還是不免有些緊張。而正是這份緊張何吞吞吐吐,才讓本來有些驕橫的方瑤瑤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很快地,他們相戀了。鄭南飛也順利地進入到方家的飛遠電子廠,成爲了一名外貿業務員。
一個月前,他給家裏寄信,告訴父母暑假要在深圳做兼職,並且現在天天在跟老闆們做生意談業務。父母沒什麼文化,只覺得跟老闆們做生意的也一定是老闆,他們的誤會,正是鄭南飛所期盼的。
而現在,他正和方瑤瑤躺在凱賓斯基大酒店的高級大牀上。他的目標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