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蹲牆角……
P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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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題外話
擂臺和她，成了孤島。
在援救耶律祁的這段時間內，四面敵人匯聚如大海。
看見自己的護衛，帶進城的本來就不多，先前被落雲部官員麻痹，都已經被帶離了擂臺附近，現在都團團被落雲的士兵刀對槍指，陷入重圍。
看見天棄和七殺因爲先前去探查情況，被隔絕在半條街之外。
看見所有向外而行的通道，都已經被密密阻塞，一眼望不到頭，長達數里之外，連四面屋頂之上，都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看見擂臺四面，所有居高臨下的樓閣之上，都響起機簧嘎嘎之聲，啪啪啪窗戶不斷推開，一架架重弓迅速推出，烏黑的箭頭，對準這方圓三丈之地。
景橫波抬頭，就看見無數兵士，如潮水般狂湧而來。
但葛深的獰笑聲依舊響亮。
四人第一次聯手，完美成功。
這一切不過剎那之間。
宮胤此時已經掠到洞邊，伸手將耶律祁拉起。
景橫波手一揮，那屍體砰然掉落在葛深腳前，驚得他顧不得發號施令，一退再退。
分不清誰更快，骨裂和刀尖入肉聲音同時響起，聽來瘮人，那人蝦子一樣的身形在半空反彎如弓，濺射鮮血一簇直上夜空。
“啪。”一聲一塊石頭砸下，生生將那截刀尖砸扁，石頭砸在那人腳背，那人一聲大叫要跳出洞外，迎面便遇上了裴樞的拳，景橫波的刀。
但此時景橫波已經到了。
那兩人猛然軟倒，但耶律祁身前那位動作卻快，彎腰同時，腰帶“啪”一下彈出一截烏黑刀刃，正插向和他距離極近的耶律祁。
“砰砰。”兩拳，裴樞的拳風如擂鼓，狠狠擂在已經震掉劍上冰雪，要刺中耶律祁的左右兩人頭頂。
頭錘的同時屈膝一頂，啊一聲慘叫前頭那位彎腰如大蝦。
耶律祁猛地向後一仰，一個頭錘，砰一聲後頭那位倒在坑邊。
只此一霎。
四人劍往裏一收，要切耶律祁脖子，但凝了冰的劍，從耶律祁脖子邊滑過。
四人立即回頭，便見劍身一沉，劍上忽凝一層厚厚冰雪。
宮胤忽然一抬手，星芒爆射，空氣驟冷。
那四個人，終於忍不住微微一轉頭。
比一個男人當衆強吻女人更驚世駭俗的，是一個女人不僅沒羞怯，還當衆強吻男人。
耶律祁的眼神，淺淺的，幾分無奈幾分悵然。
裴樞眉毛似要飛到天上。
葛深眼睛已經快要瞪出眼眶。
……
景橫波已經顧不了周圍人的眼光，也顧不上呼吸了，宮胤第一次大庭廣衆下的主動，讓她震驚得忘記了思考和動作，她就算拓展出全宇宙的腦洞，也想不到大神竟然能做出這種動作，一時間腦子裏糊糊的，眼前卻星花亂爆，在一片混沌和爆炸中，還能感覺到他的脣舌滑而涼，再也沒了當初的生疏，輾轉吸吮、輕挑慢捻、縱橫遊走……每一次吸吮她身體便軟一分，每一次挑捻她體內的熱潮便洶湧一分，似火山即將噴發岩漿，內部搏動着豔紅的火焰，又或者跨入了熱海，身體的每一處都被灼熱地撫慰。她心中亂糟糟的，一邊覺得這樣當衆接吻時機不對，一邊心裏也明白這必須配合，一邊還要操心後面的動向……忽然脣角一痛，竟然被他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她抬起眼，正撞進他烏黑的眸瞳，凝聚了千萬年宇宙深邃和天地星光，亮到驚人，那光芒旁若無人，她只看見自己清晰的倒影，忽然他眼角輕輕一瞟，景橫波在倒影的盡頭，看見背後那四個人，眼光已經轉了過來，但還直挺挺維持剛纔姿勢，握劍的手還很緊……她忽然輕輕一笑，踮起腳，站上他的靴子，抱緊了他的脖子，猛地將脣壓了上去。
大庭廣衆……那個……光天化日……
……這……這也太驚世駭俗了吧？
連那四個人的眼神，也不由自主轉過來。
所有人齊齊一偏頭。
冷笑的葛深笑容猛地一僵。
裴樞張大嘴。
景橫波霍然瞪大眼，瞪得眸子都快散光。
“你的正宮只能是我！”宮胤猛地一拉，砰一聲景橫波撞上他胸膛，宮胤用力竟然奇大，景橫波撞得七暈八素，張嘴要罵，猛然眼前光影一暗，香氣一近，隨即口舌一熱又一涼，他的舌已經滑了進來。
“我愛對誰一見鍾情就一見鍾情！一堆歪瓜裂棗，也比你這個不解風情好！”景橫波被宮胤拉出幾步，一條腿拼命向後賴，“放開！別影響我救王夫！這個王夫，朕要封爲正宮！”
再看這倆人爭執，一個強勢霸道，一個嬌縱矯情，怎麼看，都是一對鬧彆扭的情侶……
女王的一見鍾情，可真是容易……
葛深呆了呆，忽然看見了左丘默，想起這位，好像前幾天剛剛被女王“一見鍾情”“狂熱追求”？
“你對誰都一見鍾情，選一堆歪瓜裂棗，連女人都可以一見鍾情！”
“胡扯！”景橫波怒目瞪他，“少自戀了！誰特麼的等你誘惑你？你算哪根蔥？朕看中的就算他，一見鍾情！”
“你想選的明明是我，何必拿他來氣我？”宮胤又飛快地抄住她的手，一把拖到自己身邊，“這麼矯情地全國選王夫，這麼大張旗鼓地擺開擂臺，不就是等我過來？到現在還演什麼戲？”
“你幹什麼！”景橫波猛地甩開他，“這時候犯什麼醋病！當真一條人命都不管嗎？”
“你懂什麼女子神情？”宮胤冷笑一聲，忽然拽住景橫波，“走！”
葛深皺眉，隨即冷笑，道：“巧舌如簧，妄想亂我心思？女王神情，當真如此嗎？”
宮胤卻一眼不看他，只冷而譏誚地道：“落雲部人的腦子，果然和衣服一樣的簡單直白，居然還真以爲女王選中的王夫是他。”
對於這人，他總覺得眼熟，但也總想不起來是誰。正因爲如此，直覺告訴他，此人很重要，很不好對付，而且看女王對他的態度，也存在微妙區別，所以此刻他明明不想理會任何人的話，卻還是下意識轉過了目光。
宮胤的嗤笑，引起了葛深的注意，他立即看向宮胤。
她只得先沉默。
那眼神，她很害怕她一旦答應，他會不會先撞到劍上。
景橫波想說話，手指卻被他悄悄緊緊扣住，而洞裏，耶律祁微微仰頭看她，用眼色寫滿拒絕。
宮胤忽然嘲諷地笑了一下，“真是異想天開。”
“不行！”裴樞搶先開口。
葛深淡淡道：“陛下神通，來去自如。所以我等不得不防，如果陛下有誠意，相救你這王夫，還請自縛。”
他揮了揮手，一羣護衛上前一步，人人神色冷肅，目光精銳，手中還拿着精鐵鎖鏈。
他語氣客氣，神情卻冷漠，頓了頓，道：“一個人。”
葛深看一眼眉目凌厲的裴樞，再看一眼神色冷漠的宮胤，臉上的憤意忽收，垂下眼皮道：“本王不想怎樣，既然陛下自辯，本王也願意給陛下一個機會，要麼，您隨本王去宮中，好好坐下談談？”
“你要怎樣？”她忍住氣問。
但對這種經過特殊訓練的死士，很難。
除非四人注意力同時轉移。
劍離耶律祁太近，又是四柄。就算一霎冰封殺人，也來得及往裏一切。
用眼神先後詢問離洞最近的裴樞，和身邊的宮胤，那兩人都用眼神回答她——不行。
她看一眼那洞裏用劍架在耶律祁脖子上的人，始終目不斜視，一動不動，根本不爲外頭對話影響，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到這種時候，只有拳頭開路，纔有機會敲醒榆木腦袋。
兇手既然要栽贓，自然要做全套，解釋何用？
景橫波對天狠狠翻了翻白眼。
話還沒說完，就被葛深悲憤的笑聲打斷，“我子死於東宮主殿，屬下所有護衛盡亡，我子臨死時欲圖跳窗逃生，卻還被喪心病狂的兇手，刺殺於窗欞之上。臨死之時他親筆寫下，女王殺我！陛下，葛蘅有必要拿生命來污衊你嗎？還是你覺得我葛深愚蠢，殺子深仇，僅憑三寸之舌輕巧一翻，便翻過了那一殿屍首，王室血案？”
心念電轉，已經想到兩個人，目光一掃，果然沒看見那兩人，一時心中恨得牙癢，恨不得將那兩個賤人拖出來，殺了再殺，但此刻也只得按捺住，儘量平心靜氣地道：“大王，只怕其中有誤會。朕沒有對東宮動手，必然是小人作祟……”
是誰，鑽空子這麼巧妙？
有人在她離開東宮後，殺了王世子！
有人搗鬼！
景橫波心中一沉。
景橫波瞪大眼睛，“朕什麼時候殺過你兒子……”她轉頭四面尋找七殺，伊柒遠遠地招手大叫，“咱們沒那空！”
“他們便有罪，陛下也當小小懲戒，交由我王室處理，如何能滅我東宮滿門！”葛深憤然道，“便王妃有錯，我子葛蘅何罪？陛下先設計令其成爲廢人，再殘殺於東宮殿內，何至於此！我子被廢，落雲一句未曾怪責陛下，如此忠誠，難道換來的就是陛下的變本加厲趕盡殺絕嗎！”
“東宮王世子妃，夥同浮水部王子，挾持我的親朋故友，試圖暗害朕，朕如何不能還以顏色？”景橫波冷笑，“爲浮水的王室子女，落雲大王不惜和朕開戰，浮水落雲真是一家親啊！”
“陛下已經先一步撕破了我落雲的臉皮，爲何還要問這句？”葛深一掀眼皮，眼底恨意深毒，“當真以爲你是女王，我落雲就不敢報仇嗎？”
景橫波聲音也如寒霜，“葛深，你真想好了，要和朕撕破臉皮？當真以爲我客居你落雲，就殺不了你嗎？”
擂臺下，原本熱情相迎的葛深已經退入護衛保護之中，剛纔的一臉笑意，化爲此刻冷麪寒霜。
景橫波看清楚洞內情形後，只冷冷看了一眼那四人，隨即轉身。
她已成長，成爲真正寵辱不驚的女王，在付出無數代價之後。
宮胤已經掠了來，立在她身邊，本想按住她的肩，勸慰她不要衝動，然而此刻見她，只有眸中烈火燃燒，身軀表情都紋絲不動，心中不由微微一嘆。
景橫波心中充滿了對落雲王室和對自己的憤怒，那怒火衝在胸臆之間，迴旋激盪，她慢慢咬緊了後槽牙。
一年多之前，他在她危險之時以身相代，被許平然擄走；一年多之後，他好容易歸來，她卻還讓他在自己眼皮底下受傷害！
因爲大力動作，他的鬥篷風帽已經完全落下，連帶衣裳都撕裂，此刻她看清楚他的臉，蒼白淡青，透着股淡淡的死氣。因爲妄動真力，他只說了那句話，一直在低低咳嗽。
景橫波慢慢抬起眼，看定耶律祁。
而他在那樣危急時刻，還不惜耗費寶貴功力踹裂擂臺，只爲了提醒她。
就是剛纔，這擂臺下還埋伏了人，如果不是耶律祁反應快，現在胸口被棱刺穿心的，就是他。
她低頭，看見那被耶律祁墊在腳下的兩個殺手，胸口透出尖銳的棱刺，已經死了。
她不該對自己自信太過，自認爲神不知鬼不覺拿了藥懲治了王妃，落雲王室不會那麼快得到消息。
她不該先入爲主，認爲這幾人就是剛纔那幾人，沒有仔細看過！
她不該讓他面對那些陌生落雲官員的！
她不該拋下身體虛弱的耶律祁獨自在臺上的！
尤其當她看見耶律祁在這樣的境地，猶自抱歉沒能一次解決六人，抬眼看來的微笑歉然而又溫柔時，心中也似忽然裂了一個洞，被滾滾而來的酸楚和歉意充滿。
而她也不願意挽回！
她知道事情有變，落雲部已經翻臉，雖然不知道翻臉原因，但對方既然敢這麼做，事情已經糟糕到不能挽回的地步。
景橫波一眼也沒看身後。
只是不知道這新選的王夫，能否讓女王憐惜退步？
他兩手準備，對女王下手並挾持新中選的王夫，就是害怕出現意外，最起碼還可以有王夫爲人質要求女王退讓，本來目標是裴樞和宮胤，但王宮高手看出這兩人扎手，他便選擇了新出爐的這位。
葛深冷冷看了一眼臺上，先退入護衛保護中，深深皺起眉。
這些弩箭，原本計劃在大王對女王動手的同時發射，射向裴樞宮胤等人的，也因爲大王計劃的夭折，不得不放棄。
在他身後，一排衣甲嚴實的護衛，以同樣的動作，默默收回了袖子裏，可以無聲發射的弩箭。
原本打算女王下臺，他大步迎上那一刻，射出這淬毒淬麻，十分小巧的箭，先制住女王的，誰知道女王卻被擂臺那一聲巨響，給喚回去了！
此時百姓已經被驅散，擂臺下不遠處，站着臉色陰沉的落雲部大王葛深，他慢慢攏起袖子，將剛纔沒來得及發射出去的麻藥小弩，收了回去。
另外四個“落雲官員”，臉色卻更加難看了，他們當然不是官員，是落雲王室精心網羅的高手，冒充官員上臺來拜見王夫，原本打算和外邊裏應外合，不驚動女王，一舉擒下耶律祁，畢竟臺上這幾個女王親近的人當中，明顯這人身體不支。誰知道這個看起來病歪歪的人，遇襲那一霎，反應竟然犀利得驚人，一霎間踩斷擂臺提醒女王，在落下那一刻，居然還來得及出手傷了兩個人，踩在腳下，避免了受到陷阱底下毒刺的二次傷害。
他語氣中，爲給景橫波帶來麻煩，而滿含歉意。
耶律祁倒還平靜，一直低着頭看着自己腳下兩個人，半晌慢慢抬起眼睛，嘆息一聲笑道：“到底身體最近差了些，只一次解決了兩個……”
所以景橫波又驚又怒，卻僵在洞口邊。
所以裴樞不敢再靠近。
四劍明光如水，兩邊都開了刃口，交錯成一個正方形，從四個方向緊緊貼靠耶律祁的脖子，只要稍稍一動，就可以預見咽喉被割斷的結局。
低頭一看，擂臺上裂了個半丈寬的大洞，剛纔站在那裏的是耶律祁和幾位落雲官員，現在全部都在洞裏。其中有兩個落雲“官員”被踩在耶律祁腳下，另外四位，臉上有震驚之色，背靠着木茬尖銳的洞邊，四劍交錯，將耶律祁困在正中。
身形一閃就到了擂臺裂口處，那時她已經看見裴樞在裂口邊立住，眉頭緊皺，心中一沉，頓知不妙。
她立即反身，身後傳來葛深熱情的招呼聲：“陛下今日選夫結果如何……”她理也不理。
她第一反應是這擂臺咋這麼不結實？隨即見裴樞一聲怒叱向擂臺急掠，立即反應過來——耶律祁出事了！
第一眼，看見擂臺又塌了。剛纔臺上的人，包括耶律祁，全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