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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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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注視空空懷抱,惘然如失,似乎由這一刻擦身,預見更多無奈的未來。

  身影一閃,她從他臂間不見,只留一抹淡淡幽香。

  穆先生哪裏敢給她看那慘狀,那可能就真支撐不住了,急忙要攔,卻心情波動,也忘記了景橫波的瞬移能力。

  她卻又霍然起身,咬牙道:“不,我不信這個邪!裴樞那麼邪性,老天都不敢收,怎麼可能就這麼……”轉身就要下井。

  他深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想要攬住她的肩。

  而更令他情何以堪的是,這折斷她鮮亮初翅的人中,似乎他也算一個……

  她到底是長成了翅膀,還是在長久的艱苦磨折中,被折去了最初的鮮亮翅膀,另行練就了一雙鐵翅?

  她這樣的人,成長到今天,到底付出了怎樣的摧心代價?

  可唯因如此,覺得心痛。

  情緒劇烈波動之下,倉促之間,能如此思路清晰,謀劃周詳,她確實已經成長。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能保證在這樣的心情下,做到這麼多。

  她還考慮到此刻明晏安故意放水,走最安全。

  她甚至想到孟破天留下來可能會惹事,乾脆以恩義相挾,讓這個最重江湖義氣的女子,不得不保護紫蕊先走。

  在知道噩耗之後,她這麼放縱無羈的性子,竟然能立刻約束住情緒,將兩個女子送走。

  刺痛的不是她此刻終於暴露的脆弱,而是她到此刻才暴露脆弱。

  穆先生站在井邊,看着她披瀉的黑髮,微微顫動的肩膊,心頭一陣尖銳的刺痛。

  安靜下來之後,她才靠着井壁滑了下來,支起膝蓋,手撐住頭,手指頂亂了一頭髮。

  景橫波看她倆走了,果然宮內沒傳出什麼動靜,她猜的不錯,明晏安還不知道這邊錦衣人失敗,還在約束着護衛,要等塵埃落定再來。

  孟破天呆呆的,眼珠子沒什麼活氣,但對“江湖義氣”四個字還是有反應,也沒了先前的明亮張揚,牽了紫蕊的手就向外走。紫蕊也不說話,生怕打擾了她和景橫波,只回頭看了景橫波一眼,就和她走了。

  她一口氣說了一大串,速度極快,不給自己失態的機會,也不給紫蕊孟破天反應的機會,趕鴨子一樣過去,將她們趕起來,不由分說把紫蕊往孟破天手裏一塞:“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得報答我,不然你就是沒江湖義氣對不對?你給我把紫蕊送出上元,我知道你有辦法。”

  她望着他,從他的眼神裏看出答案,他心疼地看見,她的眸子唰一下黯淡如燈滅,眼看着有什麼晶瑩的液體就要潑了滿臉,他正想上前一步,將她摟進懷中好好安慰,她卻唰一下轉過身去,壓住井口,對那邊抬眼看過來的兩個女子笑道:“呵呵沒事沒事,受傷了,不輕,一時拖不出來,我和穆先生另想辦法,孟破天,此地不可久留,麻煩你帶着紫蕊出宮吧。我想現在我救出你們的消息還沒傳出去,這時候明晏安還在故意放水,不讓侍衛出動,你們趁這機會出去最安全。去吧去吧,去吧。”

  只是短短一句。

  穆先生一抬手,攔住了她的手,“橫波。”他道。

  還沒到井口,景橫波的臉已經探過來,急不可耐地問:“怎樣?沒事吧沒事吧?”又看他身後,“他受了傷,你怎麼不帶上來?是不是不大好帶,要不要人幫忙?”

  好半晌穆先生纔上去,下來得很快,上去得很慢。

  ……

  她將一輩子活在內疚之中!

  這要景橫波情何以堪?

  而景橫波,曾有機會救他,卻最終沒救。雖說是被裴樞震撼,不得不尊重他的意志,也心存僥倖,覺得不致於死,但那一霎行爲,真的導致了誰也沒想到的慘烈後果。

  裴樞是和景橫波爭吵,才一氣之下潛入上元,想要獨力救走紫蕊的。誰知道遇上錦衣人這個變態。

  他在黑暗中託住了額頭,不勝煩惱地嘆息。

  穆先生用盡所有辦法,最後不得不無奈地承認,這屍首就是裴樞。

  何況裴樞受傷,又被捆住,他從輪盤一落井,他們就衝了過來,這麼短暫的時辰內,掙脫繩索都不可能,更不要提逃生。

  其實以他的經驗,這井底格局,很難有暗道,就算有暗道,因爲位置侷限,頂多只能做個小半人高的暗道,這種暗道誰能走?縮骨也辦不到。

  每塊石頭他都推過了,推不動,他又試了試一般的技巧,還是沒有動靜,這就是石壁。

  他又試着推動石壁,王宮裏有的井,是暗道出口,用於王族在危險時刻逃生,但因爲是王族使用,所以機關不會太複雜,一般推一推就知道。

  他摸到一手的青苔,溼滑冰冷的井壁,完整的,一塊塊微微凸出的石塊,沒有異常。

  至於衣裳身高,都是裴樞模樣。穆先生不可思議地怔了半晌,開始反手在井壁上摸。

  屍首面目也被鋼釘穿過,模糊難辨,井下光線黑暗,穆先生沒有帶火摺子,隱約瞧着似是裴樞,心更涼。

  猶自不死心,他小心地落到鋼釘縫隙裏,翻動那具屍首,井挺深,落下時的自重很重,所以屍首深深穿入尺許鋼釘,他只得費勁將屍首拔出來,鮮血淅淅瀝瀝流了一身。

  穆先生一眼就看見那屍首,颳得將要露出白骨的左臂,他心中一涼。

  井底鋼釘上,趴着一具屍首,血流了一地。

  狹窄空間裏濃重的血腥味,讓他心中不祥感覺越來越強烈。

  穆先生下了井。

  ……

  他似乎已經滿足於今日戰果——三道題目玩得盡興,被景橫波折騰過,再狠狠回報了她,現在,功成身退。

  然而她四面張望,屋頂上哪還有錦衣人的影子?連他那羣護衛,都一起不見了。

  他這一手,比當她面殺了裴樞還讓她難受!

  她已經很久沒如此刻這般恨過一個人——這是個真正看透人心人性,懂得如何一出手,就傷人心肺的惡魔!

  景橫波只覺得心痛如刀絞,一咕嚕爬起來,就想找錦衣人。

  穆先生下了井,景橫波不敢去看,軟軟地靠着井壁,對面,紫蕊淚流滿面,扶着癱坐在地上的孟破天,那活力四射的女子,此刻一臉的血肉,連睫毛上都掛着碎肉屑,她也不擦,半睜着視線血紅的眼,癡癡地盯着井看。

  這麼說的時候,她心底絕望——裴樞那脾氣,如果真的沒事,一定會在底下罵的……

  景橫波希冀地看着他,急聲道:“是的,下去看看吧,他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穆先生深吸一口氣,平靜地道:“看不清楚……我下去看看……”

  如果裴樞真的……她不知道要怎樣原諒自己。

  “怎樣了……怎樣了……”景橫波顫聲問。

  他立即把撲過來要看的景橫波推開。

  他一眼看見了井底支離破碎的屍體,鋼釘的藍光在屍體背上幽幽閃亮。

  身影一閃,穆先生撲上輪盤,一陣猛轟,將這死亡輪盤底下轟碎,拍飛那猶自轉動的底盤,趕緊探頭向下看。

  景橫波眼前一黑,一時間背上全是冷汗,想要撲過去,卻完全挪不動腳步。

  隱約一聲悶響,似乎還有重物墜下和鋼釘入肉的噗嗤之聲,並沒有人的慘呼。但就這聲音,已經足夠讓人魂飛魄散。

  “裴樞!”

  “咔嚓”一聲,裴樞腳底輪盤板打開,他帶着最後一截長長鎖鏈,掉下了井。

  然而已經遲了。

  景橫波身影一閃也到了,護衛們已經收劍退開。

  “叮叮”急響,孟破天栽出,她在半空猶自扭頭,卻滿臉是血無法睜眼,穆先生將她接住,向旁邊一扔,就急急撲向輪盤。

  飛刀不能轉向。

  此刻裴樞已經完全轉了過去,飛刀擦鎖鏈而過。

  四把迎向孟破天,還有一把衝向背面,但因爲角度問題,救裴樞那把飛刀,和另外四把飛刀中的一把發生碰撞,微微一斜。

  五把飛刀激射。如電光劈裂天地。

  她閉上眼,手一撒。

  沒有時間。沒有時間。

  “救她!”裴樞那聲大吼似乎刺入了她腦海,她頭痛欲裂。

  甚至沒有思考的餘地。

  都是生命。

  她只來得及救一個。

  馬上輪盤就要掉下一個人。

  而正面轉過來的是孟破天,其實她此刻救孟破天,比救裴樞方便,裴樞已經到了背面。

  照這速度,她頂多能追上裴樞,把那最後一條鏈子打開。就這樣把握都不大,因爲位置問題,可能出現角度偏差。

  此刻,她還能看見裴樞一角衣角,看見繫住他的那根鎖鏈,但轉眼就要不見。

  景橫波努力睜大眼睛,此時她心中震撼焦灼卻不敢哭,她怕眼淚落下來,模糊視線,影響判斷,留下的遺憾就是終生。

  孟破天一瞬間淚流滿面。

  此時他將轉到背面,而孟破天已經到了景橫波面前。

  他生生以血肉卡了輪盤一把,把正面的機會讓給了孟破天。

  這慢得幾乎肉眼難以感覺,與此同時裴樞一聲大吼:“救她!”

  輪盤忽然一慢。

  孟破天唰地睜眼,眼睛卻被血肉糊住,她神情驚駭欲絕,驚呼:“裴樞!”

  “嘎吱”一聲瘮人的響,如同刨子刨上了木板,裴樞的手臂就是那片木板,幾乎剎那,他的手臂就露出了白骨,一大蓬血肉唰一下被刨了出來,濺了孟破天一臉。

  屋頂上錦衣人也微微露出震撼之色——世上還有這麼悍勇的男子!

  他肉體之軀,硬撼輪盤,會殘廢的!

  那輪盤雖是圓輪,但也打磨光滑,比刀還鋒利,而且因爲旋轉飛快,離心力非常大,剛纔她的飛刀射上去,都一下甩飛!

  他竟用手臂去擋上頭輪盤!

  景橫波霍然瞪大眼睛。

  裴樞身子一斜,沒能掉下,他一睜眼,一咬牙,忽然一拳打破頭頂木板,抓着破木板手臂向上一塞。

  她決定要痛快無怨地死,下輩子才能繼續做個快樂的人。

  孟破天早已閉上眼睛,在心裏唱小曲兒了。

  此時已經快要轉到一圈,景橫波來得及給他補一刀,救他出來,但孟破天就絕對來不及了。

  隨即裴樞身子向外一傾,但是卻沒完全掉出,輪盤轉太快,有一枚飛刀失手,他的右腳還被鎖在輪盤上。

  輪盤絲毫不慢,叮叮一陣急響,紫蕊首先掉了出來,穆先生飛過去接住。

  然而幾乎立刻,“嚓”一聲,一枚飛刀激射返回,被飛速旋轉的輪盤給打了回來。

  她想要卡住輪盤,這是唯一辦法。

  八枚向着正面側面那兩個,還有一枚,向着底下輪盤。

  她差點慌亂,立刻定住心神,手一抬,九枚飛刀閃出。

  這種情況,能正面不出錯地砍斷鎖鏈就不錯了,不要提還得管背面那一個!

  三個人走馬燈一樣飛旋,在她面前轉出根本無法辨別的光影!

  可如今,立馬就飛一樣!

  一個護衛抓住一條支出的長柄一轉,輪盤唰地一下就轉了起來,比景橫波想象得還快——她以爲要承載三個人的重量,肯定要慢慢啓動,那還來得及。

  “開始!”

  她走上前去,錦衣人已經給她準備好了飛刀。

  不管怎樣不安,都得面對挑戰,景橫波怨念一秒,又開始恨自己爲什麼要穿越?

  “必須。”穆先生答,素來溫和的語氣裏,也壓抑不住憎惡。

  “好吧,”景橫波深吸一口氣,“我能行,我一定能行……”越說聲音越低,終於忍不住恨恨道,“回頭一定把他給閹了!”

  “這時候不能這麼想。”穆先生柔聲道,“自信也是支撐能力的一個重要原因。你得想着,我能行,我一定能行。”

  “沒有。他們被四根鎖鏈鎖住,手腳還被綁住。正面對着我的,我能同時操控砍開鎖鏈,背面的……”景橫波苦笑,“保不準要誤傷,萬一砍鎖鏈的的刀誤抹了脖子,怎麼辦?”

  “有把握嗎。”穆先生問景橫波。

  ……

  “閉嘴!”

  “哼!”孟破天對隔壁啐了一口,“我都要死了你都不能給我說說話?你心什麼做的?鐵?鋼?虧我先前在棺材裏,還幫你……”

  “閉嘴。”

  “我知道我會……”

  “管太多了你!”裴樞嗤道,“你不會死的。”

  “你不懂,我爹看似粗豪漢子,其實特脆弱,殺個豬有時都要念唸經。不要和他說我死了,說不定一年半載的,他再給我搞個弟弟出來,到時候也就不那麼傷心了。”

  “死就死了,騙你爹幹嘛。”

  “得了。”孟破天道,“我也不會祈求她救我,丟不起那人。這種情況下她救你們不救我,也怪不得她。我認命,就剩一個要求,你給我把筐子帶回去給我老爹,說我聽說普甘出了寶貝,去尋寶了,也許要尋個一年半載的纔回來。”

  “她有時候就是豬腦子。”裴樞哼了一聲。

  “呵呵。”孟破天冷笑一聲,“我又不是傻子。三個人質,你和女官都是女王的人,我卻是她的敵人,她又不是豬腦子,不知道該救誰?”

  “誰說你要死了?”裴樞悶聲道。

  “我都要死了。”孟破天毫不相讓,“你就不許我來個告別遺言?”

  “你叨叨個什麼煩死了。”裴樞怒聲道,“能不能清淨些?”

  最後憂傷地道:“別了,我的傻老爹。以後你的狂刀盟沒人給你算賬了,小心被那羣人精賺了你的錢去。還有狂刀盟就算傳給外人也千萬別傳給老七,他一定會把你的基業都折騰光的……”

  再望望遠處,無奈地道:“別了,我的空筐子。”

  又看看地,深情地道:“別了,大地。”

  孟破天蕭瑟地看了看天,長嘆道:“別了,蒼天。”

  孟破天被綁在輪盤上,她的位置是背對景橫波的那個,如果不出意料的話,應該是紫蕊和裴樞,先轉到景橫波面前。

  錦衣人連看都沒看,早已預料會是這樣。

  護衛們毫不猶豫劍尖前挺,景橫波揮手想要打飛他們的劍,可是他們學乖了,劍竟然也是綁在自己手臂上的,眼看劍尖要擦到紫蕊咽喉,景橫波只得叫:“停!”

  “可以。”錦衣人立即揮手,“殺了他們。”

  “這個題目我不做!”景橫波怒聲道,“咱們拼個你死我活就是。”

  “這個題目告訴你,”錦衣人不爲所動,“人生裏,總是有很多艱難的取捨。三個人你確實只能救兩個,取誰,舍誰,都要面對。”

  景橫波可以平面狀態多方攻擊,但轉盤不一樣,必然會有一個人處於背面,又是在運動中,她不能掌握背面的情況,就沒有把握一瞬間把背面正面都解決。

  “你個變態!”景橫波大罵,“一圈就掉一人,我怎麼來得及三個都救起!”

  “簡單。”錦衣人笑吟吟地道,“底下的木板是活板,馬上輪盤會轉,每轉一圈掉下一個人。而且越轉越快,你要做的,就是不讓他們掉下去。”

  景橫波看着這設計,臉色便蒼白起來。

  然後其餘人將那輪盤架在井口上。再將三個人質架進輪盤裏,手腳都鎖上,四面都有刀劍逼着。

  一個護衛揹着鋼釘下去,在井底地面上,將鋼釘插上,尖端朝上,只要有人落下來,必定被戳爛。

  景橫波很擔心有人在井底下做手腳,不過現在錦衣人的八個侍衛,都在地面上。

  這錦衣人活着,就是整天琢磨怎麼害人嗎?

  院子裏有一口井,是乾井,估計以前死過人,井口已經堵上,有護衛將井蓋挪開,揹着一大袋鋼釘下去。那鋼釘每根足有尺長,尖端泛着藍幽幽的光,一看就是有毒。那慘慘的顏色和光亮,看得景橫波心底發冷。

  錦衣人揮揮手,護衛們就搬過來一個櫃子樣的東西,圓形,三面板隔住,可以站下三個人,上下都有輪盤,可以轉動,也就是錦衣人自己設計的死亡輪盤了。

  無論如何先把人弄到手,再揍不遲。

  “行。”景橫波看他終於痛快了,也答得很痛快。

  對上兩個人或者三個人,他非得把小命交代在這裏不可,玩也要有個限度不是?

  因此他直接道:“還有一題,你解決了,我就放人,三個人都放。不過前提是,你一個人解決。”

  他的臉色也不大好看——下半身現在還沒恢復過來,僵冷僵冷的,他有點懷疑剛纔那冰不是普通的冰,可不要破壞了某些重要機能。得速戰速決,趕緊療傷。

  現在,還是先前那格局,只是多了一地廢墟,還有錦衣人看起來終究沒了先前的清爽,臉上一大塊烏青挺亮。

  當然,另外也會有些制約手段,錦衣人這種人,並不會輕易相信誰。他身邊護衛,分爲好幾種,眼前這一批,還未必就算最重要的。

  出手大氣,行事通透,如此護衛怎能不賣命。

  當然,如果她知道錦衣人雖然折騰人,但對屬下待遇之厚也是天下少有,大概也就能明白爲什麼會這樣了。錦衣人並不要求護衛如何聰明,他自己就是天下少有聰明人,不稀罕智慧,他只選耐心、脾氣、韌性、細緻度都極好的人,一旦做了他的護衛,立即在東堂寸土寸金的帝都有了自己的房子,可以將家裏老少一起接來,每年年薪超過一品大員,自己及家人享受帝都生活無數便利,連科舉考試三殿下都可以幫你光宗耀祖,最出名的一件事兒,就是他一個護衛的弟弟得了癰瘡,他愣是把只給皇帝看病的太醫院判從牀上拉起來,去給他護衛弟弟瞧病,爲此被皇帝罰了一年俸。

  景橫波看看那些護衛,嘆口氣,人真的賤啊,錦衣人多能折騰人啊,這些護衛還忠心耿耿,剛纔那凝雪閣被錦衣人毀了個一塌糊塗,這些人一邊躲閃着磚頭瓦塊,一邊拖走自己那些寶貴包袱,一邊還要緊緊看守着人質,手中刀劍無論如何都不離人質咽喉三寸。有次景橫波看見一片瓦要砸破一個護衛的頭,算準這貨只要一躲,她就有機會救裴樞,結果那傢伙愣是生生挨個頭破血流,也一步不移,讓兩大高手,硬是沒能找到救人的機會。

  看他轉眼就把自己打扮得清清爽爽的速度,估計這種突發狀況很多,而每次都要換,護衛們也習慣了,隨時備好全套裝備。

  景橫波目瞪口呆……這也行?

  禿驢錦衣人不理她,摸摸自己的光頭,手一伸,護衛變戲法般掏出一頂假髮給他戴上,瞬間又是尊貴清華貴公子一枚。

  “阿彌陀佛。”景橫波笑得抱住肚子,“禿驢你好,禿驢你涼快嗎?”

  錦衣人自己摸摸,也覺得無法適應,扎又扎不起來,乾脆刀光一閃,把自己滿頭烏髮都剃了。

  景橫波哈哈大笑,“好一個童花頭!”

  “是。”錦衣人居然承認,然後從護衛手中接過一把匕首,三兩下就把長長短短的焦發斷去,斷的時候依舊拿尺子比比,這邊斷一點,那邊斷一點,好容易比齊了,頭髮也短得只能齊肩了。

  景橫波只好跟着回到那半邊凝雪閣,錦衣人已經換好了衣服,這麼要緊的時刻,他不先去挾持人質扳回敗局,倒趕緊把自己打理整齊,景橫波對他呵呵一笑,指了指頭髮,道:“你頭髮半邊長短,是不是很難受?”

  這是他的壓箱底殺手鐧吧?保不準以前都沒使過。

  景橫波自己,也是到了大荒,學習明月心法,並進行鍼對性訓練之後,異能纔有了突飛猛進的效果。她的控物異能,也是屬於精神力的一種,但是像錦衣人這種催生生命體,她也做不到。

  不過話又說回來,意念異能屬於精神力範疇,而古人的修煉,很多時候也是走的精神修煉的路子,很多心法非常澄明,對於異能者的能力開發,有着現代科技無法達到的效果。

  景橫波搖搖頭,無法解釋。這是異能的一種,非常少見且高端,可以以意念瞬間催生生命體,她們研究所沒這種異能,但她聽說過有人能以意念指揮小麥種子發芽。但那也是幾分鐘甚至幾小時的事,沒聽過一瞬間就能讓柳枝逢春的。

  “什麼?”穆先生沒聽懂。

  “意念催生。”她喃喃道。

  景橫波轉頭看看岸邊,岸邊有柳樹,這種天氣自然都已經枯乾,和地上的枝條一模一樣。

  給人的感覺,像是這枝條曾被人瞬間灌注或者催發生命力,然後又被抽走了一樣。

  景橫波眼看着那粗壯枝條,一截截地枯萎衰敗,最後完全成了一截枯枝。連那幾枚綠葉,也瞬間枯萎,掉下枝頭。

  但那枝條極其粗壯,近乎小兒手臂,枝條前端還是青綠色,生着幾枚綠葉,但後端是灰褐色,而且那灰褐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向前端蔓延。

  那東西半綠半灰褐,長長軟軟,竟然是一截樹枝的枝條!

  景橫波耐不住,上前一腳踢過,觸感不對,仔細一看,不禁“咦”了一聲。

  然而那東西軟軟地毫無動靜,似乎還在縮小,兩人對望一眼,心想這東西又沒出手,怎麼就拉了一把,把錦衣人彈了出去,就這樣了。

  景橫波和穆先生都認爲,想必是黑螭之類的黑水澤異獸,被錦衣人馴化,出手相助來着,因此都小心地逼近。

  岸邊有一道東西,軟軟地趴伏在地面,似乎是剛纔關鍵時刻拉起錦衣人的那東西。

  她明明感覺到錦衣人在湖上已經被困住,是什麼東西救走他的?

  功虧一簣,景橫波大罵:“我要殺了救人的混賬!”

  等她到了岸邊,就看見錦衣人如彈丸飛擲,越過她頭頂,落到了凝雪閣沒毀壞的那半邊。

  錦衣人的身子飛彈在半空,碎冰落如雨,貼在冰面上的景橫波只得先閉眼,滑出湖面。

  景橫波的身子,從錦衣人腳下滑了過去,只差一點就抓到了他的腳踝,還被他腳底的大糞臭險些燻沉到湖底。

  湖面上碎冰漫天,穆先生的劍穿入碎冰雪霧空處,發出噼裏啪啦一陣脆響。

  岸邊忽然閃電般探過來一道細長的影子,捲住了錦衣人的腰,他拽着那影子,嘿地一聲,拔冰而出。

  但都遲了一步。

  說起來複雜,但女人的直覺往往很準,她不再管冰上是否能承載你重量,閃身而出。

  倒像是那種終於遇見對手,打得痛快,但是還藏着小祕密可以反手一擊,又爲這祕密終於有人能逼他使出來,因此滿足而興奮的感覺。

  這傢伙的神情,可不像將要淪爲人質的神情。

  在岸上的景橫波,隱約看見這絲笑意,心中一跳。

  往日雖美,卻顯得有些空有些倦的笑意,此刻滿滿興奮,還有絲淡淡譏嘲。

  錦衣人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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