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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驚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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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底啦,翻兜啦,扔票啦,裸奔啦。

  ……

題外話

  話音未落,他忽然瞪大了眼睛。

  “快點給女王陛下準備磕頭的跪氈……”

  身心暢快,剛纔的憋屈都似要泄出,他忍不住仰天大笑。

  池明獰笑更盛——下一瞬,那捲子就會化灰,只要燃盡一份,他就贏了。

  最近的,已經照見那捲子,和持卷士子驚惶的眉眼。

  一圈火影,奔密集的小船而去。

  他不需要準頭,只需要這火彈圍着密集的小船來一圈,將小船都燃起,卷子會化成灰,士子們會驚慌落水,景橫波的人必得下水相救,人離開後,船上防衛空虛,岸上百姓混亂護衛過不來,他就可以殺景橫波了。

  這火筒是本地一種土炮,裝填了巨大的土火藥彈,外頭還封了一種易燃的獸油,只能用一次,準頭很差,因爲有油,一路射出還會一路掉火花。

  他就是要攪亂景橫波的評點才子計劃。

  這是他今天的殺手鐧。

  池明看着那一道火柱,脣角露一抹森然的冷笑。

  百姓驚呼起來,無數人紛紛後逃,你踩了我的腳我扯了你的袍,河岸上頓時亂成一片。

  “火炮!”有人大叫,聲音驚駭,似乎肝膽俱裂。

  那條火線粗如水桶,掃着彗星般的尾巴,唰一下躥出船身,強大的後坐力令那持炮的人一個踉蹌,坐倒在地,滿頭灰屑紛紛落地——他的頭髮已經被燎焦了一束。

  “砰。”一條火龍躥出,直奔江面而去!

  池明一聲大喝:“出手!”

  所有人卷子舉起來這一刻。

  ……

  她似乎猶豫良久,才慢慢道:“把我的也交上去吧……”

  岸邊還有艘不起眼的船,此刻慢慢搖了出來,船上人默然摩挲着手中的紙卷,月光下她身影癡肥。

  小船上白衣人慢慢疊起手中紙卷,對大船看了看。

  樹影下穆先生彈了彈手中紙卷,他也做了一份。

  月光下她抬起的手十指纖纖,如玉如雪,才子們直了眼,紛紛高舉手中的卷子,“請陛下閱覽!”

  “好。”景橫波一聲呼喚,“才子們,搞定沒?”

  池明就好像沒聽見她後一句,立即道:“我若一張都毀不了,算我輸!立即退出三縣!履行賭約!”

  “比真金還真,比你身高還真。”

  池明眼睛一亮,“當真?”

  “我要做不到,我算輸。”景橫波輕描淡寫。

  四周百姓也不信,他們知道池明心黑手辣,這種人要說不能攔截下很多也許可能,但要說一張都毀不了,絕不可能。

  “狂妄!”池明嗤之以鼻。

  “我賭你一張試卷都截不下,毀不了。”景橫波笑。

  “什麼?”池明警惕地抬起眼光。

  “池明。”景橫波在旗杆上,笑吟吟地道,“我們來打個賭好不好?”

  如果派人去收,他也可以派人去毀,毀永遠比得容易!

  不許士子靠近,看她怎麼收卷點評?

  他獰惡的眼神,轉向那些士子們,馬上,一炷香的時辰到了。

  但沒有關係,還有機會!

  這個回合,他輸了,費盡心機,不顧顏面,依舊輸得很慘。

  池明臉色鐵青,身後遠處百姓不斷地對他吐口水。

  裴樞接了旗杆,抬手一射,如霹靂風雷,嚓一聲,撞斷了池明船上“凌霄”二字的旗杆,大旗落地,正在池明面前。

  景橫波腳一踢,那截斷了的旗杆被踢落裴樞手中,她身子一沉落下,腳下依舊是旗杆,還比剛纔寬了些。

  真是奇思妙想!化腐朽爲神奇的高妙手段!

  “好!”百姓的叫好,幾乎將曲江再次掀翻。

  湛清蒼穹下,雪白旗幟披風在她身後獵獵飛舞,其上一個鬥大的“景”字亦有飛騰之狀,襯着她雪白旗袍,更增威風鮮亮。

  她竟將旗幟當作披風用!

  旗幟兩頭有方便升起的繫帶,她順手繫了個蝴蝶結。

  景橫波割下旗幟,一抖手,披在了身上。

  百姓止住歡呼,怔怔看她,不明白這個總讓人出乎意料的女王,這次又要幹什麼。

  她想了想,抽出匕首,“嗤”一聲,將自己的大旗,整個割了下來。

  旗杆沒斷,百姓一陣歡呼,景橫波卻皺起眉,旗杆這樣子遲早要斷,真倒下來也很難看。

  ……

  護衛喜笑顏開應了一聲,又暗暗抹了一把汗——幸虧自己嚴格按照主子“絕對安全,絕對堅實”的要求去做,連旗杆都換了烏木的,不然這下要是炸開,自己面對的就不是記功,而是流放了。

  岸邊小船上,他滿意地“唔”了一聲道:“做的不錯,回頭讓大統領給你記功。”

  ……

  這也讓她足夠震驚——連旗杆都是烏木的,這船得有多值錢?

  景橫波此時才發現,這旗杆竟然是烏木的,質地極其堅硬的烏木,可斷不可裂,在關鍵時刻幫了她一把。

  對面池明原本在椅子上冷笑等着她認輸,此時驚得霍然站起,也不顧姿勢難看,爬在椅子上盯着對面猛瞧。

  景橫波腳下一震,心知不好,正想着趕緊閃開,忽然發覺旗杆沒倒,低頭一看,旗杆是斷了,但是隻是出現了一道裂紋,並沒有整個炸開。

  這一下出乎衆人意料,裴樞當即氣得要去對面船上揍人,被英白死死拉住。

  眼看所有的箭都被壓下,衆人剛鬆一口氣,卻有一支箭忽然炸裂,炸出一支小箭,靠那箭最近的裴樞反應極快,立即撲過去擋,那箭的位置卻是貼着擁雪的,眼看就要射到擁雪,裴樞只得先把擁雪拉開,只慢這一霎,咻一聲那箭貼着船身直上,嚓一下射上了旗杆。啪一聲炸開,聽那聲響,足可將整個旗杆都炸斷。

  圍觀百姓歡呼不絕——若非今日場合,誰見過這麼多高手同時出手?

  景橫波船上,英白裴樞天棄全寧豪等人自然不是喫素的,身形閃動,縱橫穿梭,將那些箭全部擋下,刀劍的光影在半空連綿成一片透明的光幕,白氣上貫長空,箭矢如雨紛落,在水面上濺起無數長長短短的水柱。

  景橫波能躲,旗杆不能躲!

  這一次箭矢狂撲,直奔旗杆!

  下一瞬他又手一揮,“射!”

  只要能贏,不擇手段。

  這是他能在三十多歲當上凌霄門副門主的原因,也是在凌霄門決定撤出三縣他依舊不肯放棄的原因。

  池明只當沒聽見,他和一般江湖人不同,並不把什麼公平競爭光明磊落當回事,也不把臉面當回事,在他看來,各逞本事,勝者爲王,只有失敗者纔會被笑話,只要贏了,誰敢再說一句?

  衆人鬨然,“無恥!卑鄙!”評語送了池明一籮筐。

  一霎寂靜後,有人大叫:“他的椅子是鐵椅子!”

  池明身子一翻,從椅子後翻出,安然高坐,向對面冷笑。

  “嗤嗤嗤嗤”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相擊聲響,無數箭矢擦着一溜金色的星花,滑過椅子落在甲板上。

  池明忽然在椅子上一個倒翻,翻入椅後。

  江邊驚呼炸翻江浪。

  追風電掣,眨眼抵達,速度比七珠弩更快!

  “呼。”一聲厲響,那足有數百的箭支,忽然轉向,轉射池明!

  下一瞬她笑,“來而不往非禮也!去!”

  遠遠看來,她像是一腳踩下了箭團,又像是被箭團載着飛起。

  衆人發出“喲”地一聲,清晰地看見,景橫波正閃在箭團的上方。

  景橫波身影一閃。

  箭將至。

  池明露出獰笑——這一撥弩箭,也是特製七珠弩發射,射程遠後力足,不求射傷景橫波,也足以將她逼下旗杆。

  百姓們發出驚呼。

  箭光密集,幾乎將景橫波身形遮沒。

  這回所有箭攢射,如一大團烏雲,直撲景橫波。

  士子們在船上奮筆疾書,那邊池明對她又展開了攻擊,“射!”

  “多謝諸位對我有信心。”景橫波目光流轉,嫣然一笑,“那麼,開始吧!”

  剩下的多半是窮士子,或者家世非凡不懼玳瑁族長,或者外地想要碰運氣的士子。

  幾乎片刻,江面上擠得快要撞起來的小船,就去了一半。

  衆人都很理解,畢竟玳瑁族長麾下五萬軍,佔據上元多年,經歷了十六幫輪番試探攻擊,扔保住了玳瑁王城,雖然窩囊,實則也不簡單。而女王初來乍到,不過剛搏了一個頭彩,連三縣都沒站穩,大家不敢這時候下注,也正常。

  想出風頭,首先要有命,這是不願意直接對上玳瑁族長的,選擇了棄權。

  片刻寂靜之後,有一些小船,無聲搖離了江岸,有一些親友團,悄悄撤走了橫幅,拿走了標語牌。

  她要試的不僅僅是文採武功,更多膽量勇氣,她的道路註定面對荊棘無數,懦夫不配站在她身邊!

  景橫波面對着底下寂靜,雙手交叉,似笑非笑。

  而且這樣的題目,讓士子們做還是不做?做出來了,就是玳瑁族長的敵人,也要面對暗殺隊伍。

  還兵不血刃,想氣死玳瑁族長嗎?玳瑁族長麾下可是有一支著名的暗殺隊伍!

  衆人面面相覷——知道女王囂張,不知道女王這麼囂張,這附近三縣,不知道多少上元城的探子,她就這麼當衆喊了出來。

  歡呼聲頓止,整個江邊一片詭異的寂靜。

  “題目就一個!”景橫波一指遠處上元城方向,“試論如何兵不血刃,奪上元王城!”

  士子們精神振奮,目光炯炯,等着女王的題目,稱量出這天下英才。

  “現在聽我出題!”景橫波朗聲道,“一炷香內答題,過時不候。贏了的,我立即奉爲上賓,不願爲我幕僚的,也可以向我提一個要求。只要我能辦到。”

  難道派人上船收?

  他沒想到景橫波不許士子接近——不許士子接近,那怎麼品評詩文?這些士子沒有內力,也無法在江上朗誦詩文。

  如此,就算景橫波贏了,也在三縣佔不久,會被大戶們聯手抵制。

  而本地士子,能在這僱船相候,多半有財有勢——讀書是很花錢的。

  比試是景橫波提出來的,也是她讓士子靠近的,亂箭中誤傷那就是她的責任。

  他原本要和景橫波比試是假,是想趁這“可以互相攻擊座船”的機會,將試圖上景橫波座船的士子射死。

  他的打算被景橫波戳穿了。

  這聲一出,池明臉色一變。

  景橫波並不理會,這些箭自有英白他們料理,她在旗杆上朗聲道:“所有士子,劃船不得近我座船五丈之內,違者取消比試資格!”

  那箭,竟然不是射景橫波的,而射向整艘船。

  他麾下武士,各持一排弓弩發射,嗡地一聲,烏青的箭劃一條黑色弧線,籠罩了整個船身。

  池明眼眸厲光一閃,道:“射!”

  散佈在岸兩側船上的士子們,早已躍躍欲試,聽見這一聲,都急急令船伕搖船,想要榮登大船,和女王近距離接觸。

  “衆士子!”景橫波在高處輕笑,“你們的詩文呢?呈上來!”

  而這樣的女王也更令人呼吸發緊——她在旗杆上,如一朵疲累休憩的雲,身後是一彎金黃下弦月,她似手一伸,便可勾住那月角,在蒼穹輕盈盪漾。

  不知何時女王已經站在了旗杆上,凌空而立,衣衫當風,衆人仰着脖子,發覺這樣看來女王的腰肢更細得驚人,讓人擔心一陣風過便刮折了。

  再下一瞬衆人的“哦——”的聲調幾乎能飛到天上去。

  “旗杆上!”有人忽然尖聲大叫。

  下一瞬所有人都在揉眼睛——人呢?

  底下還在罵池明,景橫波等他被罵得實在有點抵受不住,臉色難看後,才身形一閃。

  景橫波籲一口長氣,還好,自己也配備了安全褲,高開衩旗袍嘛,防走光必備道具。

  ……

  嗯,她裏頭有沒有穿那個叫什麼……安全褲?

  這麼高,裙子還開了衩,衩也那麼高……四周還有那麼多人……全都能看見……她就沒想到這種場合麼……這女人……

  小船上,他淡淡對外瞥了一眼,臉色很有些不好看。

  ……

  穆先生望着旗杆,脣角笑意越發期待,“這高處,確實可以看得更清楚啊……”

  “啊?”鮮于慶有聽沒有懂。

  穆先生微笑,隨手扔了一塊點心進口,漫不經心地道:“你該歡喜纔是。”

  底下憤怒的鼓譟,穆先生身邊,鮮于慶焦急地道:“哎,這可怎麼辦?那旗杆哪能站穩呢?”

  ……

  比試,智慧也是一種,他不覺得欺心。

  “女王可以認輸。不然怕上頭風大,直接把你吹下來,那也不用比了。”池明理也不理衆人,終於出了一口惡氣般,露出一絲生硬而得意的微笑。

  景橫波船上旗杆,雖然不是尖頂,但也頂多只有巴掌大的位置,騰挪輾轉很受限制,還要面對攻擊,這要求就算對高手,都有點過了。

  “你以爲這是玩雜耍?”

  “上去了也站不穩,隨便一招就可以轟下來。”

  “池明你要不要臉!”當即有人大喊,“這旗杆上都上不去,怎麼站?”

  萬衆譁然。

  池明頭一抬,一聲獰笑,伸手一指旗杆上頭,“女王看不清?此處最高,足可將所有人看清楚,請女王移步!”

  “輪到我了。”景橫波笑。

  受到羞辱怎麼辦,那就是狠狠報復羞辱他的人!

  池明一張紅棗般的臉已經變成了黑棗,牙齒咬得格格響,只覺得站在椅子上,所有人都盯着他的短腿,真想就這麼跳下去,但條件是他自己提的,哪裏還能反悔。

  女王夠損!

  百姓們又是一聲鬨堂大笑——池明個子矮小,一直深以爲恥,最忌諱人家說他高矮,爲此沒少濫殺無辜,人們對此敢怒不敢言已久。

  池明站上椅子,景橫波仰頭瞧瞧,驚歎道:“譁,這下可終於瞧見你了。”

  景橫波隨意看看,他那船式樣簡單,沒什麼可以指的,只甲板上一張椅子,便道,“你站椅子上去。”

  “我讓女王先。”對面池明冷笑道,“請女王指定我站立的方位。”

  “是。”

  景橫波不理他,看看四周,道:“紫蕊等下負責看文。”

  “哼,你這女人越來越狡猾。”裴樞罵一聲,卻不肯走遠,道,“他敢玩花招,我閹了他!”

  “對方知道你們三個,還敢約戰,說明也有準備高手,你們未必能全贏。這種狀況下,我們出盡高手,還不能三場全贏,都算失敗。”景橫波白他一眼,“但只針對我一個人就不同了。一是約束了你們同時也約束了對方高手;二是都知道我不會武功,又是女人,而池明是凌霄門副門主,成名多年,他挑戰我,有以強欺弱,以男欺女之嫌。那麼我輸了,不算難堪,我贏了,卻是足可立即揚名的大勝。懂?”

  “可是……”裴樞還不甘心。

  “部下再牛逼,別人眼裏我都是被扶起的阿鬥。”景橫波一笑,“真正的牛逼,是自己的牛逼。”

  “爲什麼?”

  “我知道。但要是隻想贏,我不會做戲樣來這麼轟動一場。”景橫波脣一撇,“我本來就打算一個人出手。”

  “我說,你真要和他一對一?”裴樞湊近來,不滿地道,“三局兩勝不好麼?我和英白天棄三個,可以保你連勝三場。”

  “奉陪。”景橫波甩掉短披風。

  “那就來吧!”他大喝一聲。

  池明眼神獰狠——只要女王磕個頭,她今日也算一敗塗地,三縣未必能佔穩!

  “這還差不多。”景橫波媚笑,“我輸了,我給你磕頭!”

  “我若輸了,我磕頭賠罪,所掌握的豐凌縣堂口,也歸你!”池明咬牙。

  “不能代表,那跑來囉嗦啥?”景橫波眼一瞪,“我是女王!你是草莽!你們門主來也不過是我治下之民,你有資格和我討價還價?少廢話,要麼拿出我滿意的條件,要麼現在就滾。”

  “我只是副門主,不能代表凌霄門。”

  “你跪下磕頭,自廢武功,併發誓凌霄門永不侵犯王權。”

  “那你說要什麼?”池明一看岸邊百姓鄙棄神色,只得強按怒火問。

  “我真得問你一句要不要臉。”景橫波笑吟吟搖手指,“三縣已經是我的地盤,你們已經輸了,本來就該滾出去,是你們死賴着不服氣,我纔給你們一個服氣,你怎麼能拿這個作爲條件?”

  “呃……”池明險些嗆着。

  “不好!”

  “我若輸了,退出三縣,永不進入一步;你若輸了,跪下磕頭,退出三縣!”

  “好!”

  “同樣爲增加難度,你我都只能佔據一小塊地方,不能挪動超過那塊地方,這可以由對方指定。”

  “好!”

  “爲增加難度,雙方屬下可以對對方進行遠距離干擾,各憑手段!”

  “好!”

  “你不是要品評天下英雄才子麼?”池明道,“這玳瑁才子,如今都在這周圍的船上,你讓他們各自遞上詩文,你負責點評,我負責毀壞,最後統計,是點評得多,還是毀壞得多,如何!”他眯着眼,“如此,不直接對對方動武,也算不得我以男欺女!”

  景橫波呵呵一笑,“如何混戰?”

  衆人都暗罵池明無恥,丹棱山那事,事後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誰也不清楚當日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一人驅逐一千人這事,誰也沒當真,都認爲不過是女王麾下高手如雲,以及用計設計罷了。如今池明抓住這事,硬要說女王武功獨步天下,衆人也無法駁斥。

  “誰說的?”池明冷笑,“不是說女王一人在丹棱山,驅逐一千人麼?如此絕世武功,在下敢於對上,該贊在下勇氣可嘉纔對。”

  “池明你要不要臉!”立即有人大罵,“你要和女王比試?她不會武功!”

  “方式嘛,”他道,“你我之間,混戰!”

  至於三局兩勝打贏景橫波,池明認爲這是必定的,但光打贏景橫波有什麼用?三局中輸兩次就算輸了。

  按照江湖規矩,景橫波在三縣的爭鬥已贏,可以不接受挑戰,接受的話,地點和方式都該她定,池明很害怕她來個三局兩勝——她那邊有英白裴樞這樣的高手,如果一對一,凌霄門很難說一定贏。

  池明陰陰地笑起來——言語相激,要的就是這個!

  景橫波笑吟吟擺擺手,笑道:“多謝父老們爲我鳴不平。”轉頭瞥池明一眼,“有色相,才能賣弄;有聲望,才能譁衆;同樣,有實力,纔敢在這曲江之上,拉開陣仗……池明!”她忽然一喝,響徹曲江,“既然你不服氣,那麼,地點我訂,比武方式你訂,看看到底誰纔是只能賣嘴皮子的那個!”

  “你這麼言語攻擊一個女子,非大丈夫所爲!”

  沒等女王護衛喝放肆,底下百姓就已經鼓譟起來,大罵“池明你怎麼說話呢?”

  “景橫波,你就只會賣嘴皮子嗎?”池明此時倒不憤怒了,陰測測地道,“你約戰我等於曲江之上,又邀集這天下士子普通百姓,擺出偌大陣仗,就爲了讓人看你賣弄色相,譁衆取寵嗎?”

  “人美嘴也利!”

  鬨堂大笑聲幾乎將河水震盪,百姓們大叫:“女王好樣的!”

  “是啊我好怕。”景橫波笑,“不過不知道該多遠合適?這次和你隔三丈,沒誅;上次和你們幫衆隔十丈,沒誅;上上次和你們門主面對面,還是沒誅;你們到底打算多遠距離誅殺我?貼面嗎?”

  “休逞口舌之利,須知犯我凌霄門者,雖遠必誅!”

  “是啊不敢。”景橫波笑,“所以你不算。”

  對面船上,池明厲聲道:“景橫波,你算什麼東西,敢說品評天下文武之才!”

  景橫波雷了一把——不愧是江湖老大的玳瑁,百姓這也能想得到!這樣的場合也敢來!

  兩岸的人也安靜下來,很多百姓拿出自家帶來的鍋蓋面板,擋在要害,以防萬一出現亂箭紛飛,也好防身。

  此時兩方的船已經靠近,相隔三丈斜斜相對,正是弓箭可至而輕功難至的距離。

  黑鬥篷人看了船上一眼,笑笑。

  “我們似乎沒說什麼吧?”綠鬥篷人倒不大擔心。

  “船上有人聽力似乎超常。”黑鬥篷人笑笑。

  “怎麼了?”綠鬥篷人道,“你不是不愛喫藥?”

  樹蔭下,那鬥篷人忽然望瞭望船上,喫了顆藥,止住了咳嗽。

  此時凌霄門的船漸漸逼近,兩人另有任務,都將注意力轉回。

  紫蕊想了一會,搖搖頭,“想不出。只覺得似乎有點熟悉,可能是聽錯了。”

  “誰?”擁雪知道紫蕊聽力超常,十分警惕。

  “沒什麼,我好像聽見熟悉的聲音……”紫蕊喃喃道。

  “怎麼了?”擁雪立即敏銳地問。

  船上,紫蕊忽然偏頭向那個方向,看了看。

  他又咳嗽幾聲,有一聲聲音稍大。

  “確實是個廢物。”黑鬥篷人聲音冷淡,“不過不能不救。”

  “您就不該救那個殘廢的,”那穿綠鬥篷的人埋怨道,“耗費了您多少真力。”

  那人又咳嗽幾聲,才搖頭道:“無妨,有點勞累而已。”

  練武人身強體健,很難着涼,所以一旦着涼,不是小事。

  他身邊人立即關心地道:“您怎麼了?着了涼?要不要緊?”

  樹影下,鬥篷人默默站着,穿黑鬥篷的人,慢條斯理挽着衣袖,咳嗽幾聲。

  池明微微放心,將目光收回,手一招,一艘純黑的船無聲駛近,他帶人上船。

  他目光向遠處投去,前方一棵樹下陰影裏,站着兩個鬥篷人,一人黑鬥篷,一人綠鬥篷,其中黑鬥篷,遙遙抬起手示意。

  何況他還有殺手鐧……

  今天萬衆矚目,只要能讓女王狼狽萬狀,那也是勝利!

  他當然知道景橫波手下有什麼人,也沒有把握能勝過英白裴樞,但他卻知道,女王不會武功。

  池明帶着麾下七人。站在河岸邊,看一眼景橫波,冷哼一聲。

  既然他要來輸,她就讓他輸得天下馳名好了。

  景橫波想這池明倒是個人物,一針見血,這凌霄門,嚴格說來還真出了內奸,這內奸是門主嘛。

  她只是將十六幫,從他們眼中雞肋般的三縣驅逐出去,並沒有觸動他們的根本,所以十六幫實力猶存,現在只是在觀望。但他們不會放任她壯大,也不會放棄對付她,當然她也不會放過他們,所以將來還有得鬥,這些東西都很有用。

  兩人負責蒐集所有對手的資料,景橫波已經命她們對玳瑁所有勢力建檔,把從十三太保地下基地,和厲含羽那裏知道的所有資料,都分門別類,祕密保管。

  “如此,他就有了和凌霄門主競爭的本錢。”紫蕊道。

  擁雪小聲道:“凌霄門副門主池明,也是接替現任門主的熱門人選。他認爲凌霄門在三縣的敗退,是因爲凌霄門出了內奸,非戰之罪,不肯退出三縣,一力要求奪回三縣地盤。據說他和凌霄門主打賭,如果他能贏了你,這三縣地盤就是他一個人的,凌霄門主不能幹涉。”

  爲首者一身純黑,面若重棗,個子矮小,目光陰鷙。

  現在,那些人正大步而來,百姓目光復雜地遠遠避開。看得出來,凌霄門作爲本地第一大幫,積威已久。

  那是給今日挑戰者走的路,也是唯一的路。景橫波當然防着幫派們狗急跳牆,趁她召集聚會之機,對百姓下手,給自己帶來麻煩。所以她早早令封號校尉們帶領麾下,配備“七珠弩”等武器,將整個外圍緊緊護住,只留下給挑戰者前行的通道。

  景橫波並沒有被沖天的歡呼樂暈頭,她的目光,落在河岸邊一條通道上。

  也有一些暈倒的——好幾個當日在她客棧門口,嚷着要賞美人的士子,認出美人居然是女王,當即栽下了船頭……

  月光下樓船上,如雪中皇冠般的女王陛下,符合大荒百姓對於神祗一樣的女王的最完美想象。

  百姓的歡呼,不知道是爲了她的拉風,還是爲了她的美。

  更何況,她還那麼美!

  她在帝歌做了什麼,百姓們也許不大清楚,卻佩服這樣有勇氣有韌性的女子,大荒女王如小寡婦,多少人終生鬱郁死於深宮,偶爾反抗也是悲慘下場,這位走出來了,反抗了,還能活着走到玳瑁,還能拉風地出現在三縣,一出手就壓下十六幫,佔據三縣,這份牛逼,大荒開國以來絕無僅有。

  換句話說——能得罪那麼多人,讓那麼多人如臨大敵地對付你,也是本事。

  對於大荒百姓來說,景橫波其實早已是傳奇。畢竟大荒歷史上,雖然也有被放逐的女王,但放逐得她這麼轟動,這麼大張旗鼓的也是第一次。無論如何,一個無根無基的女子,竟然勞動整個帝歌的官員貴族軍隊聯合出手,大動干戈將她趕出帝歌,那本身就代表了一種證明。

  百姓們聲浪幾乎能掀翻了曲江,無數人將手中買來助興的絹花拋向江心,一時江上落花如雨,攪亂燈影月色。

  “陛下萬歲!”

  “女王萬歲!”

  曲江兩岸,一陣寂靜之後,便是轟然歡呼。

  ……

  果然配。

  所以從女王衣裳上下手,她那雪白閃金的裙子,配這雪白鑲黃檀的船,一定很協調,很好看,主子看得養眼高興,那就是配。

  好在護衛們揣摩主子久了,又得大統領調教,深深明白一個道理:所謂配不配,不在乎怎麼配,而在於要讓主子看起來覺得很配。

  送艘船還要配得上她,什麼叫配得上她?船要如何配得上人?沒辦法,他們只好先重金買了最好的船,再打聽女王今夜會穿的衣服,再根據衣服重金請名師設計改裝船體,再重金請工匠日夜趕工整修。先不說花了多少錢,單耗費的心思就足夠讓人吐血。

  容易麼?

  好不容易讓主子滿意了。

  護衛蹲在一邊,盯着他,看他神色滿意又神往,忍不住幽幽嘆息一聲。

  雪白樓船雪白的人,一色融融如月如玉瓶,讓他想起玉樓那一眼,她雪衣紫綃,足可傾天下。

  她的美麗,總如名家下筆,筆筆驚世,筆筆都是新風流。

  他盯着那個窈窕身影,清凌凌如月下霜雪的眼眸,漸漸泛起洶湧的浪潮,浪潮之上,閃驚豔光芒。

  這船的位置很巧妙,離大船很近,在大船的陰影下,船上的人很難發現他,他卻可以將船上人看得一清二楚。

  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上,有人伸手,輕輕掀開簾子。

  河面上,行着許多小船,都是載士子參加今晚比試的。此刻船伕都忘記了操槳,任船在河上漂流。

  ……

  岸邊一株樹下,穆先生席地而坐,含笑看着那萬衆中央的女子,眼眸似生流光。

  極度的喧囂,被極度的美鎮壓。

  ……

  有種人,會自己發光。

  萬千星光都似瞬間倒流,只聚於一身。

  她只是立在那裏,身後燈火輝煌便成背景,絲竹之聲,弱至輕無。

  那樣的線條之美,女性之美,令所有人呼吸發緊,眼睛一眨不敢眨,怕一眨眼,便失了這美景良辰。

  但再美的姿容,似乎也不及那般銷魂體態,雖說隔河遠望只是一個遠景,但恰恰是那般的夜色中的遠景,才能將那女子身形完美勾勒。

  可再美的色調,也美不過那人姿容風流,神仙妃子,彩繡輝煌。

  月下船如雪,人如月,或者人如雪,船如月,都是一色乳白閃耀淡金,清豔又尊貴的色調。

  卻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此刻纔看清女王真面。

  衆人再次傻傻回頭,隨即萬人靜默。

  依舊是驚鴻一瞥,下一瞬轎子前已經沒了女王。衆人正愕然尋找,那邊大船上有人笑聲慵懶魅惑:“嗨,寧津父老鄉親們好!”

  一直死死盯着轎子的百姓們,都覺眼前一亮,似乎又一輪明月升在天際,尚未看清,就發出譁然驚歎,有人禁不住抬頭,似乎想看看天上明月是不是還在。

  “還真是禮物!”景橫波哈哈一笑,出轎。

  當即全寧豪帶人乘小舟接近,上船檢查,不多時對景橫波打出安全的旗號。

  半晌,她慢慢道:“着人先上船搜查。”

  這送禮的人,是不是也想到了這一層,令她不得不收下?

  這麼貴重的禮物,這麼大手筆,送禮的人都搞不清是誰,按說是不該上船的,但這船一看就和她很配,百姓都會認爲這是她自己準備的船,她衆目睽睽之下,自己的船都不上,說不過去。

  暴龍裴怒氣衝衝地跑了,似乎受了很大打擊,腳步都踉蹌了,景橫波懶得撫慰他受傷的心靈,盯着那船,既歡喜,又警惕。

  “我倒是想!”裴樞漂亮的臉都扭曲了,看上去很是憤怒,“那老傢伙答應賣給我的!怎麼一轉手賣給別人!啊,誰敢搶我的東西!誰敢搶我的東西!李保兒!李保兒!”他怒氣衝衝叫自己的屬下,“你怎麼辦事的?啊?給人截胡了知不知道?去!給我問問那老傢伙,誰喫了雄心豹子膽和爺搶東西?爺要剝他的皮,抽他的筋,一截截砍了他的骨頭餵狗!”

  景橫波回頭看裴樞,“當然不是,我現在還買不起,啊,難道是你買的?”

  “景橫波!”身側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這船是你買的?”

  今天中彩票了嗎?

  “真的是給我的哎!”她呆若木雞。

  底下一個畫押,龍飛那個鳳舞,她不認得。

  “月下行船,人間逸事,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忽然“咻”一響,一物飛射而來,景橫波抬手一接,一封短箋落在掌中。

  景橫波想不出她在本地還有誰關係比較好,再好也送不出這麼一艘船。

  紫蕊擁雪的表情,也充滿不可思議,這船比轎子還要大手筆,誰送的?

  她摸摸鼻子,小心翼翼問紫蕊擁雪,“你們說……這個不會也是送我的吧?”

  她看看船上,看看那旗幟,再看看自己的衣裳,後知後覺地發現,似乎這船和她的衣裳很配套。

  景橫波的大罵聲嗆在了喉嚨裏。

  她話音未落,船上那倆小婢站起身,齊齊對她一躬,鶯聲嚦嚦:“恭迎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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