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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他的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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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

  怎麼辦?

  景橫波額頭大汗滾滾而下。

  她不會知道竈膛裏塞進去一個人,自己一點火,那小姑娘就完了。

  那老婦人神情從容,動作自然,做着自己每天都會做的事,完全想不到別的。

  景橫波僵硬地立在院子中,看着咫尺天涯的廚房,想喊喊不出,眼睜睜看着大娘端着洗好的菜,進入廚房,從竈後拿出劈好的柴,準備點火。

  更要命的是,那種麻痹閃電般向上躥,她咽喉發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看着廚房,不過幾步遠,但現在對她好比天涯。

  腳尖的麻痹已經到了腰部。瞬移移動不了了。

  她知道擁雪在哪了,可她也不能動了。

  生火。

  半刻鐘。

  “對,”大娘看看天色,“還有約莫半刻鐘,等我把菜洗好,就可以生火做飯了。”

  “快要做午飯了吧?”

  “今早做的。”

  景橫波看着那盤餅子,“大娘,這餅子什麼時候做的?”

  大娘正走進院子,將芝麻餅盤子放在一邊,開始洗菜。

  看看天色,快午時了。

  走路的時候她發現麻痹已經到了小腿。

  景橫波湊上去看那牌子,又嗅了嗅氣味,手指在某個字上停了停,拿起,眯着眼看看手指上沾的東西,快步出了屋子。

  既然他剛纔帶着擁雪,那麼擁雪現在應該還在附近。

  而老傢伙自戀又自負,他一定覺得自己藏得很好,不會被發現,所以應該身邊帶着兩個人質,準備時間到了要麼宰人要麼出來嘲笑她,結果真被她破了,所以他耍賴,又寫個牌子,夾走了擁雪,牌子是臨時寫的,字很匆忙。

  她沒有武功,不可能考得太離譜,肯定是她能夠做到的事。

  第一次見面,是考她的反應,第二次扮鬼,考她膽量,第三次陣法,考她機變,第四次找人,考她眼力。

  說來也是,七個徒弟跑下山,卻是因爲自己才滯留山下這麼久,老傢伙正鬱悶着呢,如今招呼都不打一個,自己就跑來要他幫忙,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紫微上人這種人,再痞再無賴,其實都該有自己的原則,哪怕出於個人喜好呢,也肯定不是那麼聽話的。

  看似玩笑,其實考驗已經開始了吧?

  她讓紫蕊自己離開,自己坐在牆壁夾層裏思考。

  景橫波頭痛地扶額,老傢伙越來越不要臉,先前還給了個山居的提示,現在什麼都不說,這七峯山這麼大,到哪找擁雪?

  沒人理她,遠處似有人嘎嘎笑——耍賴什麼的,不正是咱家門風麼?

  “老不死,你要不要臉!”景橫波怒吼,“說好的一刻鐘找到人就算呢?你耍賴!還下毒!”

  老不死一定猜到她找到人之後不會好好請出來,這是故意的!

  裝美人魚,而晶體一旦碎裂,就會化爲毒水,她現在已經覺得腳尖麻木了。

  這牆面是特製的,蒙一層特殊晶體,可以透出人的身形,所以老不要臉的可以在牆後

  她不記得剛纔看見水,回頭一看牆面上的破洞,若有所悟。

  景橫波低頭一看,靴尖不知何時有點溼,再看地面也是一攤水。

  她瞬移不過眨眼之間,但落地時那屁股朝天的傢伙已經不見,腳下踩着一個軟軟的東西,隱約一聲尖呼,是紫蕊的聲音,景橫波急忙收起要揍人的拳頭,在牆壁夾層裏把紫蕊扶起,那女子臉色還算鎮定,對她指了指胸前掛着的一個牌子。上面潦草寫着:“還有一個,再來半刻鐘。老規矩,半刻鐘找不到,宰了小丫頭。哦對了,小心腳尖。”

  景橫波立刻飛閃進去,打算騎在這老傢伙背上,先暴打一頓再說。

  啪一聲,牆面破裂,濺出一些晶體,隱約後方一個洞,一個傢伙啪地向內一栽,屁股上好大一個腳印。

  “噁心的老自戀,這隻美人魚這麼肥,虧你有臉扮!”

  景橫波趴在牆上,一隻只地嗅過去,忽然哈哈大笑,後退一步,一腳踹在那隻照鏡子的美人魚屁股上。

  景橫波目光一轉,四面壁畫畫面連貫,畫了很多美人魚,畫得極爲細膩逼真,每隻都曲線窈窕,姿態各異。有的曬太陽,有的唱歌,有的伸手向天,有的背對畫面對大海照着鏡子。

  等等,美人魚?

  畫的好像是大海仙山,霧氣樓閣,天上飛着仙人,礁石上歇着美人魚。

  景橫波一眼掃過,確定這裏不可能有人,正要失望地退出,忽然心中一動,看了看那些壁畫。

  這邊山居的房子,有時側面會繪以壁畫,內容千奇百怪,多半和本地信仰有關,但一般都畫在室外,室內的不多。

  她直奔那屋子,閃身入內,屋內光線昏暗,進門後才發現,這屋子空得不能再空,整間屋子沒有任何傢俱,只有四壁有壁畫。

  她閃下樹,進入院子裏,這屋子式樣最普通,三間瓦房一個小院,不過中間一間屋子是關閉的,昨天來就看見沒開過。

  但她還是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而且,她覺得,英白跑到這樹上喝酒,面對這小院,似乎也不是隨便喝的。

  算算時辰,還有半柱香,如果進屋子搜再搜不到,就來不及了。

  誰說一定要在人羣中找?院子裏也可以藏人啊。

  她站在樹上,抬起頭,看着空無一人一覽無餘的山居小院,心中一動。

  景橫波哈哈一笑,瞧那小子嚇的,姐是隨便亂摸的人嗎?姐不怕亂摸,就怕摸錯人!

  “唰”一聲灰影一閃,某人最快速度逃離現場,一句狠話都沒來得及撂下……

  景橫波嘿嘿笑着摸下巴道:“摸誰哪裏就切誰那裏的肉?你說話算話的哦?”

  那眼神太詭異,裴樞差點一把摟緊褲子。

  裴樞回頭,對自己的生平對手怒目而視,“英白,你也敢來和爺爭……”忽覺頭頂一暗,一看,景橫波已經站在他身邊,低頭看着他褲襠。

  他話音未落,對面一棵樹上,一個永遠醉醺醺的聲音,懶懶地道:“裴樞,天灰谷的泥,把你腦子也塞了嗎?小心下一刻你自己的……”

  “喂!景橫波!”旁邊一棵樹上果然傳來裴樞不滿的叫聲,“給你一刻鐘是找人救人的,不是讓你調戲男人的,你摸誰哪裏,我就切掉那誰哪裏的肉,你要不要試試?”

  漢子們東逃西躥,尤其裴樞手下,逃得那叫一個快——被如此美貌的女王陛下調戲,每個男人都是樂意的,但想到自家少帥的佔有慾,還是小命更要緊些。

  她啃着燒餅,在人羣中轉來轉去,不時拍拍這個肩膀,“哇,兄臺,你身材好好。”捏捏那個胸肌,“哇,兄臺,你胸肌好壯!”

  可這山居,就這麼些人,不是他們,是誰?

  那老傢伙纔是真正的肌膚細膩吹彈可破,她剛纔抓住大孃的臉揉捏,皮膚的鬆弛墜感,任何人皮面具都做不出來。

  這個也不是。

  景橫波臉色不紅,笑眯眯咬住,一邊在裙子上偷偷擦手,一邊撇了撇嘴。

  “喫塊餅。”大娘愛憐地遞上餅,“芝麻補腦呢。”

  大娘挪開她手指,同情地瞅着她——可憐這姑娘如此美貌,竟是個白癡。

  “哇,大娘你皮膚也這麼好?是不是也是因爲經常喫這種芝麻餅?”景橫波湊近對方橘皮老臉,伸手一揪,指下肌膚鬆弛疲軟地在掌心蕩了蕩,她嘖嘖讚歎:“哇,真是緊繃細膩,吹彈可破。”

  那婦人詫異地盯着她,盤子是就是最普通的芝麻餅,這位一看就金尊玉貴的姑娘,也會喜歡這麼粗劣的鄉下食物?還喜歡得這麼誇張?

  再看看老太,倒不算老,頭髮還黑着,她不好意思再去拔人家頭髮,湊過去看人家盤子裏的茶食,大驚小怪地驚呼:“哇,大娘,這是你做的?看起來好香,好好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景橫波只好丟掉滿手白髮給人道歉,這白髮枯乾,肯定不是假髮,再說以那老不死對頭髮的變態愛戀,應該也不會肯戴白髮。

  一拉,落了滿手白髮,那老漢哎喲一聲,捂住腦袋,轉頭委屈地道:“姑娘,老漢年紀大了,原本就沒幾根頭髮,經不起你這拉……”

  那對看守山居的老年夫妻,穿梭在人羣中,在給漢子們送茶送食物,景橫波看看那對老夫妻,昨天剛剛見過,自然能認出來就是本人。但她還是不放心,上前接過那老漢手中茶壺,笑道:“大爺我來。”一邊接茶壺一邊順手拉了一下老漢的頭髮。

  景橫波目光在那羣赤膊的漢子身上溜過,搖搖頭,沒可能啊,老不死那麼自戀,不太可能赤膊穿髒褲子的。

  空地上很熱鬧,不少漢子光着膀子在打地基,準備造房子,其實景橫波原本沒打算住多久,但封號校尉和裴樞的人本就是沙場仇人,雖無直接恩怨,甚至還有點惺惺相惜情緒,但長久的敵對立場,導致了兩撥人啥事都爭,上個廁所都要比誰尿得遠,這房子就是你一句我一句擠兌着,現在雙方各畫了一塊地,比拼誰先造好。

  “呵呵呵呵趕緊護理你的鳥毛吧……”她對空嘿嘿笑幾聲,再一閃,到了半山民居門口的空地前。

  景橫波原本滿懷虔誠來求治病和參見超級大神,現在卻覺得一點也不用客氣,這賤骨頭的老混賬,肯定更喜歡人家喊他老不死。

  哼,果然是老妖婆。

  她是女人,昨天第一眼看見老傢伙的時候,就被他的頭髮吸引。頭髮越長越難保養,能把快兩米的頭髮保養得不分叉,這老不死肯定花費了好多精力,他的頭髮,一定是他最重要的寶貝。

  老傢伙對自己的寶貝頭髮也很上心嘛。

  老傢伙對那個故事很上心嘛。

  景橫波笑得快意。

  嗤嗤一聲輕響,頭頂似乎飄過了一縷煙,然後她眼前景物變幻,綠樹叢叢,臺階到底,赫然已經快到了半山民居。

  景橫波哈哈大笑:“喂!老不死!這火摺子是皇宮特製,很難撲滅的,趕快找個水塘救你的寶貝頭髮啊!”

  “嗤。”一聲響,一股燒焦頭髮的味道躥出。

  整個動作快到只夠一眨眼。

  上頭忽然唰地一聲響,似乎有人震驚之下擦動了衣襟,她立即閃電伸手入懷,掏出個火摺子,一晃點燃,手一揮送出。

  她忽然提高聲音,尖聲道:“九狐狸!”

  她不理,繼續道:“我跟你說十狐狸是兇手,其實十狐狸也是個替罪羊,其實真正的兇手,是……”

  上空只有風過的聲音。

  她想了想,坐下來,咬了一根甜草根,對天空悠悠道:“喂,老傢伙,昨天那個故事,我還沒講完最關鍵的呢,你要不要聽?”

  景橫波肚子裏大罵一聲。

  老不死!

  換句話說,這個陣就不是給她破的。也根本破不了。

  這種不停變換障眼法的陣法,需要主持陣法的人就在附近,不停變換陣眼。

  七殺說過,凡是緩慢發動以困人爲主的陣法,殺傷力不大,但多半耗時間,這個陣法的陣眼一定很多障眼法,搞不準還很多惡作劇,目的就是爲了拖延她的時間。

  最要命的是,就算能找到陣眼,她也沒時間。

  佈陣這玩意,她一路上閒來無事和七殺也學過,一般最關鍵的是找陣眼,可是這陣以山而成,景物流動一段一段,而且都是自然景物,到哪去找陣眼?

  景橫波撐着下巴,四面瞧瞧,難以想象這陣法怎麼佈置的,這可是大山啊,四面景物是自然景物,紫微上人難道能利用整座山佈陣?

  陣法!

  但她知道如果一直這樣永遠都走不到。

  下一瞬她果然站在了山路上,眼前是蜿蜒的石板路一直向下,甚至可以隱約看見半山民居。

  她想了想,又一閃,剛纔出現的是樹林,如果這次出現的是山路的話……

  好像每次一閃見山路,一閃見樹林,景物是交錯出現,在交錯的過程中沒有變化。

  有那麼點不對勁啊。

  等等,山路……樹林……

  以她現在的瞬移之能,到半山民居只需要三閃左右就夠了,如今都七八閃了,怎麼看見的還是山路,樹林?

  她忽然覺得不對勁了。

  她身形一閃,到了某段山路上,再一閃,到了某處林子邊,再一閃,到了某段山路上,再一閃……

  看來老傢伙知道她的能力,否則的話從這裏到半山誰也不可能一刻鐘搞定。

  下一瞬她已經消失在原地——耽擱不得,還要找人,誰知道那老不死會扮成什麼樣子?

  景橫波看他們表情,深吸一口氣,決定還是相信的好。

  “會。”七殺異口同聲。

  “一刻鐘我如果沒完成任務,他會不會宰人質?”

  景橫波欲哭無淚——她是來治病的,不是來玩飢餓遊戲的,老不死無聊發了瘋,逮個新人就像貓遇見了老鼠。

  剛纔她一轉身,發現紫蕊和擁雪都不見了,然後門上忽然多了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字她一個都不認得,但七殺一看就認得。

  景橫波攥爛了手中一張鬼畫符的紙條。

  “一刻鐘內在半山民居中找到我,我就放人質。”

  ……

  “是。”

  “等黃金部戰事告一段落,便準備遠行行裝吧。”

  宮胤看着那一抹雪白的衣袂轉過廊角,在蒙虎奉上的金盆裏洗了洗手。

  那人轉身的時候,神態依舊高貴。

  這回之後,想必可以不再連續長途來回奔波了。那樣真的太辛苦。

  蒙虎神情滿意,揮揮手示意對方下去。

  他又開始出神,那人靜靜地等在廊下,沒有不耐煩之色,也沒有謙恭不安的神情,眼眸遠遠地投出去,似在看着遠方,又似什麼都不看。

  當初她有沒有嫌棄過?

  看起來不怎麼舒服呢……

  他難得眯了眯眼睛,第一次在陽光下直面,他有些不適應,原來日光下,是這個樣子啊……

  宮胤回頭,對那人看看,日光下那人冰雪琉璃徹,似要被曬化。

  那人停在那裏,過了一會,繼續前行,這回蒙虎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蒙虎也皺眉轉身,指了指正走過來那人腳下,道:“不要踮腳,不要故意放輕,不要想着要控制腳下。”

  片刻,有輕輕的腳步聲響起,他聽着,微微皺了皺眉。

  蒙虎轉身,做了個手勢。

  “聽說那人做得不錯,傳來看看。”他出了一會神,忽然道。

  “是。”

  宮胤給小胤胤梳了梳毛,端詳了一下小草泥馬,道:“長大了不少,之後可以添加些硬料了。”

  那條路已經鮮明地開端,後頭,就是自由發展的天地。

  事情都要自己去做,能做到,才能走下去。

  蒙虎點點頭。是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能量,每件事都會出現變數,前行過程中,全盤掌控是不可能的。他們做的,從來只是根據對方的動因,提供一點線索,之後無數個可能,由當事人自己選擇。每個選擇導致的結果,也只有當事人自己承擔。

  “之前的路已有變數,往後的路更加艱難。”宮胤道,“天地遼遠,早該放手。”

  成功的男人,自有他常人難及的狠,對自己,對他人。

  蒙虎垂下眼,他知道主子向來是心硬如鐵,決斷如鋼的人。有段日子他險些以爲主子變了,到後來他明白原來主子從來初心不改。

  “命只要在就夠了。”宮胤淡淡道。

  “已經抵達七峯山。”蒙虎神情有憂色,“只是我等擔憂,紫微上人那性子……聽說七殺大兄當初練武時,命都去了半條。”

  宮胤在聽蒙虎回報,手指輕輕插進小胤胤溫暖柔軟的白毛裏。

  最寒冷的季節過了,大荒的天氣日漸回暖,溫暖的陽光將回廊曬熱,那人的衣襟卻依舊如雪之寒。

  ……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玩了我徒弟,管殺不管埋。”

  她話音剛落,滿山裏忽然迴盪起沉雄的聲音。

  景橫波唰一下轉身,招呼紫蕊擁雪:“收拾包袱,咱們走路!”

  她小命會被玩完的!

  要說得罪得狠,昨天她那堆話肯定比七殺得罪師傅來得狠。

  老傢伙睚眥必報,而且手段下作花樣百出!

  這裏不能呆!

  景橫波看看六個人,想着昨天自己那一堆“狐狸謀殺案”的謬論,想着那傢伙哭哭啼啼跳水的姿態,渾身汗毛唰一下豎了起來。

  難怪飄蕩那麼久都不肯回山。

  當然不會是他心甘情願的,瞧他們那被輪得痛不欲生的表情。

  景橫波瞪着那狍子毛——整隻狍子不會被他活喫了吧?

  狍子毛。

  伊柒臉上想吐的表情更鮮明瞭,嘴巴扭了幾扭,吐出一簇毛。

  “我的狍子呢?”

  景橫波看向最後一個,他還穿着昨夜的紫裙子,披散着頭髮,一張臉被粉塗得雪白雪白。表情很慘,嘴巴扭着似乎隨時要吐的樣子,可景橫波一點都不想放過他。

  “去黑水澤接師傅了……”逗比們愁眉苦臉地說。

  爾陸不在。

  “接師傅的那個哪去了?”

  嗯,看上去像在憋尿?

  山舞看起來傷痕最輕,似乎沒什麼大礙,但臉色明顯不對勁,紫漲紫漲的,不時忍不住勒住肚子,不時在地上轉圈跺腳。

  “咦你不是尿遁了嗎?”

  對面的司思嘴腫成香腸嘴,還在嚼着一個形狀顏色都很噁心的東西,眼看着嘴更加腫了。

  “咦,你不是去採藥了嗎?”

  對面的武杉吊着個胳膊,再打不了合十。

  “咦,你不是去參拜佛光了嗎?”

  對面的陸邇鼻青臉腫嘴歪斜,救得果然很辛苦。

  “咦,你不是去救人了嗎?”

  對面的戚逸眼睛裏還暈着圈圈,看上去像快醉死了。

  “咦,你不是喝醉落崖了嗎?”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一二三四五六。

  面前站着一羣人,說是人,着實有點悽慘。衣衫是破爛的,臉是青腫的,渾身是泥巴的,看上去像在爛泥塘裏滾了三年再被輪了的。

  我勒個去,哪來的一堆山精?

  門一開,她差點脖子向前一伸。

  每天都這種戲碼,景橫波早看膩了,撇撇嘴,出門洗漱。

  彩羽亂飛,二狗子掙扎半天才爬上窗戶,大罵:“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爺去找嘍囉,殺你不嫌遲!”

  小怪獸盤在桌子邊睡得正香,忽然睜開眼睛,探頭對那邊白老鷹看了看,然後一腳把二狗子蹬出了窗外。

  二狗子陷入了沉思,或許它被霏霏欺負久了,進入深山看見很多鳥,開始思考培養手下以對付小怪獸的可能。

  遠遠看去,那隻白老鷹,也就和麻雀差不多大。

  “麻雀!麻雀!”景橫波拍它的頂毛,“少見的白麻雀喲,狗爺抓來做嘍囉,狗爺抓來做嘍囉。”

  “那是啥,那是啥?”二狗子問。

  一大早她頂着滿眼的紅血絲打開門,紫蕊和擁雪已經起來做早飯,兩人眼下好大黑眼圈,顯然也沒睡好,連二狗子都不再吟詩,蹲在窗邊看對崖的松樹,景橫波湊過去一看,對崖樹上有隻少見的白老鷹,正在顧盼自雄。

  後半夜的睡眠很安穩,就是總做夢有鬼影在飄。

  再悲劇的事,都是明天纔到,何必現在就急着操心憂慮呢?今朝有牀今朝睡,對吧?

  景橫波憂傷地展望了一下前景灰暗的未來,倒頭睡覺。

  山崖上再沒有動靜,連英白裴樞等人都沒有出面,要麼被紫微上人鉗制住了,要麼就是在裝死。

  想到自己還要有求於這個老不修,想到這個沒品的老傢伙一定會挾恩求報,不知道會提出什麼古怪要求,她頓時覺得相信七殺果然是世上最不靠譜的事情。

  以往聽七殺大肆吹噓如何欺負師傅,還以爲紫微上人是個脾氣很好的娘娘腔,現在看來,娘娘腔也許有,脾氣很好?算了吧,受欺負?呵呵!

  可這位,坑蒙拐騙殺人放火扮鬼裝賊無所不爲,還故意挑起她的內疚和自責,在她心緒不寧的時候扮幽魂擊中她軟肋,被揭穿後也不羞愧甚至不見好就收,潑婦一樣以牙還牙,明擺着一個一絲虧都不肯喫一點臉都不要的老不修。

  高人高人,就算遊戲人間,內心自有風骨,狗血小說都這麼說的。

  景橫波抱膝坐在牀上,憂傷地看着窗戶,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雖然看着七殺的德行,也知道紫微上人沒啥值得期待的,但坑爹到這個程度還是有點突破峯值。

  景橫波迅速縮頭,窗戶一關,鳥屎上再濺上鳥毛一簇。

  轟然一聲,這回墜下的是一隻老鷹。

  景橫波啪地一聲再次推開窗戶,“要不要臉啊你!”

  啪地一坨鳥屎落下,屎大如盤,景橫波迅速縮頭,鳥屎在窗戶上濺開黃黃綠綠一大片。

  “無聊的老不修!”她衝半空怒罵一聲。

  半空中嘎嘎一笑,聲音頗不好聽。景橫波再推開窗戶,紫影已經沒了。

  伊柒在空中抱頭無處鼠竄,哀哀地向上空叫:“老不死,你害我得罪媳婦,快放開我!”

  啪啪幾響從隔壁傳出,半空中哎喲哎喲慘叫,大概是紫蕊和擁雪也砸了石頭,以報復伊柒半夜裝鬼嚇人。

  砰一聲她關上窗戶,躺下睡覺。

  “伊柒你去死!”

  宛如一道閃電劈下,瞬間恍然大悟,她大怒,抬手砸出一塊石頭。

  不是狐狸嗎?

  狍子?

  等等。

  歌聲流水般過,緊張狀態下的景橫波原本沒在意,忽然一怔。

  “大狐狸病了,二狐狸瞧,三狐狸買藥,四狐狸熬,五狍子死了,六狍子抬……”

  那鬼還在唱歌。

  景橫波盯着那影子,手一招收回了匕首,握緊,準備如果這鬼真的暴起傷人,她就紅刀子進白刀子出。

  紫影冉冉地逼近來。山風吹起她的長髮和衣袂,露出半邊臉雪白。

  景橫波越砍心越涼——難道真是鬼?

  沒有細絲。

  匕首在所有可能的位置呼嘯來回,都砍在了空處。

  景橫波認定這傢伙頭頂一定有黑色的,柔韌的,看不見的細絲吊着。砍斷了他就不能裝神弄鬼了!

  匕首衝那紫影頭頂上方而去,在那影子上方呼嘯縱橫,橫劈豎砍。

  一聲驚叫將景橫波喚醒,她摸出匕首,抬手一扔。

  隔壁屋子爆出一聲驚叫,紫蕊和擁雪也看見了。

  烈烈山風,蕩蕩鬼影,幽幽吟唱。

  她的頭和腳可以摺疊在一起,她的腦袋可以從襠內探出,她的右腿搭在左肩,柔若無骨。

  山風浩蕩,她身子以一種人體不能達到的弧度翻轉折疊,既翩然又僵硬,讓人想起現代那世那些利用鼓風機做出各種動作的充氣人。

  那紫影長髮披散擋住了臉,隱約露出秀美的輪廓,在空中水袖蹁躚,幽幽地唱着狐狸們的相親相愛史。

  正常人絕不可能這麼長時間飄着。

  她可以明確看到沒有什麼攀附,沒有繩子和網。

  真正的半空,懸空兩崖間。

  紫影飄在半空中。

  但這影子並不是她想象的,扒着她的窗臺,或者從屋頂倒掛。

  如她所想,眼前是飄着一個紫色影子,長長的頭髮,纖細的身體。

  慢慢瞪大了眼睛。

  她的話聲忽然停住。

  “哈哈哈就知道你沒死,果然半夜來裝神弄鬼,說!你是不是紫微那個老傢伙……:”

  景橫波此刻看見這身影,反而像是得到了救贖,眼睛發亮,啪一下推開窗戶。

  她一轉頭,就看見靠近山崖的那扇窗戶裏,隱隱約約透出一個身影。

  來了!

  景橫波霍然坐起,眼睛閃閃發光。

  “大狐狸病了,二狐狸瞧,三狐狸買藥,四狐狸熬,五狐狸死了,六狐狸抬……”

  隱約還有歌聲,幽幽咽咽,似從地底傳來。

  她翻來覆去,焦躁難眠,輾轉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剛睡着,就聽見一陣嗚嗚咽咽哭泣之聲。

  而那湖邊梳頭的女子那莫名其妙的一跳,也陰魂不散縈繞在她心頭,心中一萬次告訴自己這是騙局這一定是騙局,但依舊在隱隱恐懼——萬一是真的呢?萬一真是受了刺激自殺呢?很多事我們自己無心也覺得沒什麼,但也許就敲中了別人的軟肋呢?瞧那女子後來的神態,明明像是被揭穿了某種真相般恍然大悟……

  這山裏不知道多少猛獸,入夜吼叫此起彼伏,很多聲音非常怪異,伴隨着深夜山間松濤陣陣,以及各種暗夜裏的響動,聽來讓人毛骨悚然。

  但她一時睡不着。

  景橫波決定拋下所有亂七八糟的事兒,好好睡一覺。某些猜測,最遲到明天不就知道了?

  紫蕊和擁雪都是家務好手,遠不是她這個拎水都能把桶拎沒了的廢柴可比。屋子裏乾淨整潔,被褥是自己帶來的,已經鋪好。因爲知道她喜歡推窗看景色,所以對着山崖的那一間留給了她。

  晚上隨意喫了點乾糧,尋思着明天要讓三個男人做苦力來搞個竈。真不曉得紫微上人和七殺是怎麼過日子的,難道真的餐風飲露?

  景橫波沒好氣地將門重重碰上他們的鼻子,關門睡覺。

  景橫波嘆口氣。七殺嘴裏的老混賬老傢伙,從來都是一個面目猥瑣拖着鼻涕弓腰曲背大羅鍋的形象。

  “相貌?沒人見過。你問七殺不就好了?他們面前總是真面目吧?”

  “多年前我聽見過他聲音,當然是男的。”

  “他年輕時候據說差點娶老婆,你說他男的女的?”

  “三十年前他就成名了,你說他多大?”天棄嗤笑。

  有些事,太詭異了。

  景橫波雖然早知道答案,還是忍不住要再問問。

  “我問你們,紫微上人多大年紀,是男是女?是美是醜?”

  三個人表情古怪地去那裏搜尋了一圈,回來說沒人,也沒屍體,那潭附近也沒通道,她一定是被山精鬼魅迷了心竅,做了個夢。

  “你在編故事吧?”

  “然後就自殺了?”

  “聽你說了個故事?”

  “在湖邊梳頭?”

  回來後她和英白裴樞天棄都通報了此次事件,三人都很古怪地瞧着她。異口同聲地問:“遇見個美人?”

  景橫波今晚註定睡不好了。

  ……

  今晚,倒黴的會是誰呢。

  看這架勢,今晚想必他有新使命,在他有新使命之前,想必師弟們已經全軍覆沒。

  沒等他熱淚盈眶地表達這懷念,並獲得一定程度的救贖,他已經被拎了起來,晃晃悠悠地一路上山。

  伊柒忽然發覺自己對這聲音還是滿懷念的。

  “呵呵呵呵呵。”一陣怪笑響在耳側。

  電光石火間伊柒知道不好,想要退,身上一緊,身子已經被晃晃悠悠倒吊起來。

  腳踝忽然一緊。

  草叢裏忽然簌簌一動,隱約露出狍子的尖鼻頭兒,伊柒大喜,猛撲過去。

  “狍子呢?好歹得抓個狍子回去給小波兒加餐啊,不然肯定要被她鄙視很久……”

  伊柒在草叢裏尋覓,嘴裏嘰嘰咕咕。

  封號校尉又驚又怒,一拳將這大兔子揍翻,所有校尉都被驚醒,聽見同伴所受的欺辱,義憤填膺,紛紛撲上去揍個痛快。

  半夜一個封號校尉忽然覺得身上沉重,一睜眼,爾陸脫得精光,齜牙咧嘴正趴在他身上。

  黑影一閃而過。

  爾陸睡在半山民居裏,和封號校尉們擠在一屋,他覺得這裏安全。

  轟隆一聲,屋子塌了。

  黑影掠過。

  山舞老老實實在一間空屋子裏睡着。

  廝打和慘叫聲響徹半山。

  黑影風一般地到他背後,一腳將他踹進了洞裏。

  司思正在一處草篷子裏挖藥,附近有個洞,洞裏傳出腥臊的氣息,顯見有猛獸,司思似乎也不願驚動那猛獸,挖得小心翼翼。

  武杉驚聲墜落。

  黑影一腳踹斷了山樑。

  黑影轉過一道山樑,窄窄山樑兩邊都是懸崖,武杉在上面打坐。

  拋到哪裏去就不管了。

  黑影繼續躥,下到十丈,將睡在突出的一顆松樹上的陸邇抓起,向上一拋。

  在洞裏呼呼大睡的戚逸睜開眼,還沒來得及驚叫或者討饒,就被那黑影一甩,給扔下了懸崖……

  黑影溜到半山腰,從一個山洞裏,揪出一條人影。

  一條人影在近乎九十度的山崖上溜上溜下,遠遠看去如煙如鬼。

  七峯山燈火沉寂,並不因爲來了幾個客人就顯出人氣來。

  天黑了。

  天黑透了,怕紫蕊擁雪她們找不見她驚慌,她只得怏怏地回去,臨走時收拾了美人留在石上的東西,準備第二天問問七殺。

  這事兒實在不可信,她也沒法信,只得在池邊等,等了好久,足夠淹死幾百人的時間,都沒有人上來,她在附近閃來閃去,想到逮到那女子從別的出口出來,也沒有。

  難道那美人真的就這麼葬身水底了?

  她上來之後觀察了下地形,想要找出這潭水是不是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有出口,但這潭水之後不久就是懸崖,明顯沒有出去的地方。

  水深,天色已暗。也看不清水底。她搜尋了好一會兒,美人毫無蹤影,只得怏怏爬上岸來。

  跳下去她才發覺。這潭看着不大,其實水底很大,而且水下水流急速,似乎有暗洞,人很容易被捲入洞中,要在這樣的水域裏找人,是很難的。

  這不是研究歌謠玄機還是神經病的時候,景橫波嘆氣,噗通一聲,也跳進了潭裏。

  或者這就是個小神經病?

  難道那個歌謠還有什麼玄機?

  不就是說明了一個故事的真相,打破了小美人的憂傷而美妙的幻想嗎?

  至於嗎?

  我勒個去。

  自殺了?

  咋了?

  現在輪到她傻了。

  噗通一聲,人體落水濺起的水花撲到景橫波臉上,她直着眼,呆呆站在潭邊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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