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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沒章節名,虐明城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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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

  哧一聲冰刺刺穿他掌心,鮮血飛濺。猶自不停,呼嘯直奔耶律祁心口!

  耶律祁要讓,身形一扭傷口發作,一個踉蹌,匆忙中只來得及以手掌去擋。

  室內霧氣忽然一收,漫天飛雪凝結成杵,呼嘯直奔耶律祁心口,耶律祁劍鋒激盪逆行而上,直入杵心,逆雪飛揚碎冰四濺,將耶律祁籠罩,最前面的一團冰雪忽然一閃,凝結成刺,直奔耶律祁心口!

  讓她快走的意思,景橫波卻不甘心。

  或許他早已做好了這樣的準備,景橫波看見他衣袖似乎對自己揮了揮。

  圓盤旋轉合攏,空隙越來越小,她心急如焚,卻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抵擋圓盤的收攏,這一關,就不可能再開了。身前有大敵,外頭有軍隊,耶律祁面對的是死路。

  奇怪的是三公子一直將那些駐軍阻擋在門外,似乎不想他們進來。

  霧氣中看不清對戰情況,兩人都有傷,但這裏是三公子的地盤,機關無數,耶律祁肯定會喫虧。

  這一幕沒來由有些熟悉,她心中一跳。

  她立即轉身,透過漸漸合攏的圓盤,看見那兩人已經鬥在一起,室內雪花飛舞,冰氣縱橫。洇開一片白濛濛的霧氣,根本看不清人形。

  景橫波一驚——耶律祁重傷孤身在外面對那神祕的三公子!

  “進去!”身後一股大力一推,她被推入洞中!

  景橫波知道這必定循環無休,開啓只是一刻!

  箭矢一射,圓盤停止合攏,露出洞口,但隨即就開始了另一輪的合攏。

  她一回頭,就看見剛纔閉合的圓盤上即將攢射的箭矢已經不見了,想必那三公子手一直按住機關,是爲了控制這箭矢,耶律祁一劍破棺,逼他放手,令箭矢射出。

  再一抬頭,就看見藍汪汪的三簇短箭奪地釘在了對面牆壁上。

  景橫波下意識彎腰,就聽見頭頂唰地一響,一道冷風擦頭皮而過,她嗅見屬於毒物的腥臭氣息。

  碎冰飛濺,人影一閃,三公子騰空而起,手離開了按住的牆壁,耶律祁忽然猛地將景橫波一拉,“伏下!”

  “啪。”一聲,三公子身下棺材碎裂!

  話音未落,耶律祁劍光一閃,景橫波抬手一揮,書桌上鎮紙霍然飛起砸下。

  正忙着吵架的耶律祁和景橫波忽然齊聲道,“那還是你死吧!”

  屋子裏嘰嘰呱呱吵成一片,三公子忍不住抬手想要捂耳朵,道:“吵!”

  “我是來幫你的憑什麼我死!”

  “我是耶律家的人我不該死!”

  “你是男人你該先死!”

  “你沒武功你適合死!”

  三公子似乎輕輕冷笑了下。景橫波覺得,如果加上畫外音,大抵是:人類,你們是愚蠢的。

  “不行,爲什麼不是你去死?”景橫波翻眼。

  “是極。”耶律祁一笑,對景橫波道,“要麼你去死?”

  “要麼就讓這女人死。”三公子對耶律祁道,“你好歹是我們耶律家的人。”

  這還是九重天門一個普通弟子,這要門主,不得吞併天下?

  大荒的隱世名門都是神經病嗎?一個紫薇上人,專門培養逗比,這什麼九重天門更牛逼,滿臉的居高臨下,滿嘴的決人生死,真以爲自己是神仙天門?

  景橫波想笑。

  那口氣好像只死一個是他的恩賜。

  “你們選擇一下。”那人就好像沒聽見她的話,隨意地道,“死一個就可以了。快點。”

  “人的一生,本就是在各種放過和不放過之中,掙扎求生的。”景橫波不以爲然地一笑。

  “本來我不打算追究你們。生死之傷,對我門中人來說,不是壞事,是三次歷劫必經之劫。我在棺中沉睡三日,醒來之後還可更上層樓。但你們卻拿走了我棺中的天水之冰。”他面無表情地道,“令我功敗垂成,倒退三年。我承擔着師門試驗重任,我的失敗,就是師門的失敗,我放過你們,師門也不會放過。”

  “我們麻煩從來都很大很多。”景橫波聳肩。

  三公子不答,卻忽然道:“你們有大麻煩了。”

  景橫波惡意地瞄着那三公子的下半身,想着小弟弟會不會移到臉上去?

  “我聽說九重天門的武功,能讓人逆轉經脈,五臟移位。”耶律祁忽然道。

  “下次記得不要刺心臟。”那人淡淡道,“九重天門的要害,和你們凡人不一樣。”

  “你們真是彼此肚子裏的蛔蟲。”景橫波贊,“她說你可能死不掉,你說她不容易死。真是禍害遺千年。”

  那人似乎短促地笑了聲,道:“她如果這麼容易被殺,你們還能跑到這裏?”

  景橫波沒想到他第一句話居然是問詢如,眨眨眼睛道:“被耶律家的人殺了。”

  “詢如在哪裏?”

  聲音居然還很年輕清澈。

  那人卻忽然開了口。

  景橫波想不知道黑驢蹄子有沒有用?沒有黑驢蹄子,霏霏爪子效果如何?

  那傢伙並沒有立即轉身,直愣愣坐在棺材裏,似乎還在發呆。

  景橫波皺眉看殭屍把追兵隔在門外,心想它是想獨享鮮美的人肉?

  “啪。”一聲,隨即就是一片滾倒之聲。有人大叫“哎呀這裏有機關!”有人喊着“退後!退後!”又有掙扎撲騰之聲,人聲在退後。

  那殭屍忽然抬手。對門外一指。

  門外腳步聲雜沓,景橫波嘆口氣,現在就算殭屍不詐屍,她們也來不及走了。

  手的主人正慢慢坐起,背後看長髮光可鑑人。

  她轉頭,就看見那隻手還在那裏,手輕輕按住了牆上一處凹陷。

  身後殭屍乾的?

  她倒抽一口氣——詢如可沒有提這回事。

  她金星直冒地抬頭,就看見不知何時洞口裏面又多了一層圓盤,正在慢慢旋轉合攏,在合攏的漩渦裏,隱約還可以看見慢慢推出的閃着藍光的箭頭。

  “砰。”一聲她腦袋撞上了圓盤。

  景橫波沒能進去。

  景橫波一把抓起霏霏投入洞口,隨即要去推耶律祁,耶律祁動作永遠比她快,一抬手捉住她手腕,要把她推進去。

  真的很殭屍片。

  背後有陰風在幽幽地吹。

  靜室、亂雪、棺材、棺材裏伸出的手。

  手蒼白無血色,指節發青,指甲有點長。

  一眼就看見一隻手,從棺材裏伸出,拍在棺材邊,搭住。

  景橫波覺得自己脖子都僵了,但還是第一時間回過頭去。

  耶律祁就在她身側,霏霏在她頭頂倒掛。身後沒人。

  像是巴掌拍在桌上的聲音。

  “啪。”身後有聲音。

  “好了……”她歡喜地道,隨即聲音一頓。

  一道古怪圖形顯現,六角,內圓,乍一看像星圖,仔細看像地圖,隱約還有很多符籙符號之類的東西,看上去很是複雜古怪,景橫波也來不及細看,按照詢如的指示,在六角和中心各自按順序點了過去。圖案咔嚓一聲,六角陷了下去,圓盤中心凸出,景橫波抱住圓盤左三圈右一圈,圓盤果然被卸了下來。

  她猛地將冰塊潑在牆上。

  然而她來不及問了,呼喝聲已經近在門外,“這裏有腳印!進去看看!”

  以耶律祁的武功,就算重傷,捧一手冰也不會出現這種狀態。

  還好,依舊什麼事都沒發生,景橫波接過冰塊時卻注意到他的手指僵硬冷白,指甲毫無血色,這種手的狀態熟悉得她心中一驚,如果不是確定面前是耶律祁,她幾乎以爲看見了宮胤的手。

  他捧出一堆冰,景橫波心驚膽戰地瞧着,生怕那一臉蒼白的殭屍會忽然張開嘴,一口咬下……

  不等她動作,耶律祁已經搶先把手伸了進去,笑道:“女人會引起詐屍,你可別嚇着我。”

  景橫波覺得這難度大概也不下於天真伸手去糉子嘴裏掏明器了。

  伸手進這個要命的棺材撈冰?

  在那個霧氣繚繞的棺材裏。

  耶律祁咳嗽一聲,目光一轉,景橫波也看到了,冰還是有的。

  景橫波撲到窗邊想捧冰,但今夜的風雪被隔在小院之外,四周根本就沒有冰。

  冰。

  比水更冷的是什麼?

  既然水潑出標記,利用的也是溫度,是比平常溫度更低的溫度。

  詢如說用水能潑出牆上記號是平常溫度之下,但現在這裏成爲三公子療傷守魂之所,攝取風雪,氣溫下降,水應該已經沒有效果。

  溫度!

  景橫波瞬間明白了。

  兩人對視,都在對方眼裏看見智慧之光。

  與此同時耶律祁也道:“這裏雪花很多。”

  雪花!

  一片雪花撲到了她臉上,激得她打了個寒戰。景橫波心中忽然一驚。

  “這裏僕人也被殺了!裏頭可能有人!”外頭聲音更近了。

  她手指在牆上一寸寸摸索,標記在哪呢?水潑上去沒用那別的液體行不行?讓耶律祁撒泡尿行不行?

  景橫波心中發急——現在外頭沒什麼能擋住人的東西,後有追兵前有牆,旁邊還有個糉子,這要被堵住,可給詢如害死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在叫“這裏有點不對勁,也搜搜!”

  景橫波險些籲口長氣,對着牆壁,按照耶律詢如指示尋找暗門,一時卻找不着。詢如說牆上潑水之後會出現標記,可她拿起水盂裏的水潑了之後,牆還是牆。

  無事。沒出現詐屍。

  外頭腳步聲越來越近,兩人都無心多看,快步走過。

  “對心穿。”耶律祁答。

  “你傷了他哪裏?”她輕聲問,覺得這人怎麼看都是死人,詢如的說法太離奇。

  棺材蓋子開着,裏頭雪花繚繞,冰雪凝結,景橫波探頭,隱約看見瘦削的少年,蒼白薄脣,閉着眼睛也能看出神情高傲。

  “我看看這傢伙死透了沒。”他輕聲道。

  景橫波自己走在棺材邊,想讓耶律祁走在外端,但耶律祁手臂一轉,像先前轉她逃出劍殺一樣,把她轉到了外邊。

  霏霏的探路等於沒探,它哧溜一下便滑過去了,似乎對那棺材很忌憚。

  “走。”她扶着耶律祁向前,霏霏前頭探路。

  血腥味漸濃,但看不出傷口,現在她才知道耶律祁脫下大氅只穿黑衣的原因。

  之前他爲了給她解圍,吸引了那麼多人的注意力。傷肯定不止她看見的那一處。

  而身邊耶律祁氣息漸漸微弱,景橫波聽着他雜亂的呼吸,知道他的狀況一定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差。

  但繞過這裏也不行,外面已經有了響聲,腳步雜沓,駐軍已經衝進了府邸裏。

  雖然是個死人,但景橫波記得詢如的警告,也許之前那麼多敵人都未必是敵人,這個纔是最要命的。

  書房不大,長方形,暗門在對面,棺材直直地堵在正中,要想到達暗門,必須從棺材面前過去。

  很難想象這裏會出現棺材,不用問躺着的一定是三公子,奇怪的是他不可能預知自己會被殺,居然還隨身帶着棺材。

  她看了一會,纔看見雪花的中央,有冰棺。

  雪花雖然飛舞,但並沒有聲音,果然如詢如所說,很靜,真空一般的感覺。

  原來外面的雪不是被隔絕,而是被全部吸到了室內。

  眼前屋內,竟然飛雪繚繞,雪花狂舞。

  好亂。

  好冷。

  一打開書房門,她就退後一步。

  院子裏沒有雪,依舊很冷,她扶着耶律祁進去,按照耶律詢如的指示找到了傳說中有暗門的書房。

  這裏只擋住了風雪,人可以隨意進入。

  宮胤寢宮,存在無形的牆,誰也過不去。

  不,不一樣。

  景橫波感受着這種氣場,心中有種似曾相識的奇怪感覺。似乎宮胤當初的寢宮,也曾給她這樣的感受。

  也不知道這院子主人既然已經死了,又是怎麼做到的。

  像玄幻小說中結界的感覺。

  風雪都不見了。小院中似乎有一種氣場,將風雪隔絕在外,留下真空地帶。

  一踏入小院,她“咦”了一聲。

  很多事正義和黑暗沒有界限,爲大局不得不放棄原則。

  景橫波沒有阻止,她知道這些也許是無辜平民,但此刻身在此處,不殺也不行。

  小院裏外兩進,外面那進有僕人在,耶律祁揮揮袖,這些人也就死了。

  小院很安靜,特別安靜,而且特別冷。雖然此刻本來就很冷,風雪之夜,可是她還是覺得這裏的溫度似乎更低一些。

  果然本來滿臉不贊同的耶律祁二話不說就跟她走了。

  “你姐姐說這裏可以走。”

  景橫波對他在那樣激烈的圍殺中,還能注意到一個死人被抬走的方向表示由衷讚佩,並決定一定學習。

  “這好像是三公子的居處,先前他被我殺了後他們抬他來了這個方向。”耶律祁道。

  耶律祁一落地就是一個踉蹌,景橫波扶住。

  咻一聲輕響,兩條人影落在一處僻靜的小院。

  ……

  風雪之夜,不見歸人。

  他卻已遠去。

  殿內一靜,嚎哭聲隨即響起。

  “傳太醫,照顧好女王。”遠去的人影,聲音沒有絲毫情緒,“在她傷愈之前,不允許出寢宮一步,不允許任何人前來打擾。爲免過於嘈雜驚擾女王休養,宮內侍應宮人減爲兩名。”

  他跨過門檻,雪白衣袂沒有一絲血跡。

  身後呻吟和哭泣幽幽。

  他抬起臉,雪好冷,冷得似要將人體內有限的生命和熱力,捲了去。

  你,知不知道?

  這一夜風雪,我也給了她絕殺一刀。

  那一夜風雪,我曾予你至重一刀。

  他立在門口,只覺得這夜的雪和那夜一樣涼。

  殿門打開,風雪灌入。

  墨跡漸漸洇成一團,然後他將水盂的水潑掉,將那墨毀去,將玉璽收起,離開。

  隨即他順手取過她寫旨意的紙擦乾玉璽。把那剛剛寫好的給景橫波換封地的旨意團成一團,扔進了水盂裏。

  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嫌棄地將玉璽扔進水盂裏,片刻後取出乾淨的玉璽,看看那水盂,淡淡道:“拿這麼低級的手段來迷惑我,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強大到讓她絕望,最虛弱時刻也是天上的神。

  她痙攣着,只恨自己這一生爲什麼要遇上這個男人。

  他看着玉璽,漠然道:“你難得沒撒謊,玉璽確實在你身上。”

  她咽喉裏呻吟破碎。

  凳子翻倒,明城伏在地下,一抖一抖地抽搐着,鮮血慢慢在身下洇開。

  藏在肚腹中,真是個好辦法,讓他不得不和這個女人對話,還髒了手。

  傳說裏女王玉璽大如巴掌,只有他知道,不過糕點大而已。

  女王玉璽。

  一臉血的宮胤慢慢抬起兩指,捏着一枚血糊糊的,小小的玉印。

  殿內。

  明城的慘叫已經不似人聲。似無數的枯木斷裂在巨力之下。殿外的宮人們縮在牆角,瑟瑟顫抖看着雪珠狂舞的黑沉沉的天,只覺得這夜的慘嘶,將永爲噩夢之源。

  “啊!”

  血珠濺在他臉上,他避也不避,手指飛快探入那血淋淋的傷口,兩指一捏,一扯。

  慘呼聲淒厲,如劍飛射,擊碎這夜亂飛的雪珠。

  鮮血飛濺。

  他溫柔指尖忽化金剛指,毫不猶豫,狠狠刺破了她的肚皮!

  她變色,急忙要去擋,但隨即“嗤。”一聲。

  落到了她小腹上!

  她手抬起的那一刻,宮胤落在她臉頰上的手指,忽然閃電般向下。

  她似乎有些放鬆,下意識抬手去接他的手指。

  他眼神微微迷茫,俯下身,冷香逼近。指尖輕輕落在她臉頰上。

  只是她的身體姿態卻有些奇怪,一隻手有點礙事地擱在小腹上。

  她笑得更加誘惑而嬌癡,仰起的下頜之下是一道雪白的弧,隱約露一線溝壑,引誘人繼續深入。

  宮胤凝視着明城,慢慢俯下身,探出指尖。

  帝歌的女王寢宮,沉靜在風雪中。燈光幽幽暗暗,照不亮那對相視的男女神情。

  ……

  “別再犧牲自己給我爭取時間。”她道,“我們走另一條路。”

  景橫波及時拉住了他。

  說謊的人毫無愧色,也不迴避她的目光,看看四周,選定了人數最多的一角,身形一動。

  景橫波看他瞬間衰敗的臉色,覺得他一定在說謊。

  “我先前喫過了。”他道,“最高等級一顆之後便無用。喫了也是浪費。不必了。”

  耶律祁微微一笑。

  鮮血噴在她臉上,她只能草草撕下衣襟給他裹住貫通傷。很擔憂這樣的傷勢會引發敗血症,低聲道:“你這裏還有沒有天香紫?喫一顆?”

  對自己狠的人才能對別人更狠。

  會有多痛?她不知道。她只看見這男子此刻堅忍的神情,才驚覺骨子裏,他一樣是個堅執冷酷的男人。

  劍身擦過體內骨骼的聲音聽得景橫波牙酸。

  耶律祁看一眼四周,臉色沉靜,忽然抬手拔劍。

  從高處看過去,整個宅邸已經被團團包圍,無論從哪個角度衝出去,面對的都是重重軍隊。

  本來一個偏遠小城,駐軍也有限,但不巧的是,因爲黃金部族長要開發天灰谷,已經親自祕密抵達了這座小城,城中有相當一部分的王衛。

  先前耶律家被耶律祁大殺四方的時候,就已經放出了求援煙花,現在,北辛城的駐軍已經來了。

  風雪猶烈,呼嘯風聲裏有整齊步聲傳來,這是步兵。而在更遠處,還有隱隱的馬蹄踏地聲響,震得屋瓦都在微微震動,這是騎兵。

  只有兩人一獸,面對從屋頂到地面,橫七豎八的屍體。

  這已經是一個死院,就在這半個時辰內,耶律家族派往北辛城的高手,全軍覆沒。

  屋頂上恢復了寂靜,整個院子都安靜下來。

  霏霏一爪子直接伸進了南邊老者的嘴巴,再出來的時候那人整張臉都黑了。

  景橫波匕首也似一條毒蛇,一刺一挑,西邊老者的咽喉噴出血泉。

  耶律祁一掌拍在了東邊老者的臉上,那人的臉立即詭異地塌了下去。

  就這一霎,耶律祁景橫波和霏霏,同時身形一閃。

  這一幕其餘三人也看見,一瞬間驚得渾身血液都凝結,身子一僵。

  至死老者神情驚駭——已經死了的同伴,爲什麼還會殺人?

  新屍體砰然落地。

  鮮血飛濺。

  屍體忽然一抬手,至死握在手中的劍,刺入他心口!

  那老者臉朝下,正面對着一具同伴屍體。這種人當然不會對屍體有什麼畏懼,正要拍向屍體。

  屋頂上景橫波忽然手一揮。

  老者笑容展開一半凝固,身子後墜,也許是耶律祁傷重力氣不夠,他似乎沒被傷到要害,墜落時猶自翻身,臉朝下,準備伸手一拍地面再躍起。

  半截斷劍電射而出,嚓一下刺入那老者胸膛。

  耶律祁忽然伸手,咔嚓一聲,徒手斷劍。順勢一甩。

  偷襲成功的老者狂笑,正要招呼同伴追殺強弩之末。

  如果剛纔沒換位置,大概這位置正好對穿她心臟。

  她一側頭,就看見果然那劍,還插在他背後,對穿。

  那時候他來不及有任何動作……

  身後是耶律祁的背,一個轉圈,他已經取代了她的位置,站在了劍尖之前。

  這角度……

  身子忽然被人猛力一帶,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圈,隨即她覺得肩上一痛,一看,一截劍尖正從肩頭擦過,擦出一抹血痕。

  劍將至面門!

  閃不了了!

  因爲分神,因爲心中一痛,她想閃身,忽然一頓。

  身前也有嗤地一聲,她一抬眼,正看見一個老者撲來,手中黑劍顫動如毒蛇吐信。

  心上剎那如被火燎過,嗤地一聲,灼痛。

  聽見那個名字,她微微一震。

  “你今晚腦子很不好用。”他笑,“趕緊想起來,我是你的仇人。我害過你多少次,你都忘了?拼命來救我?你就不怕將來被宮胤取笑?就你這心性,怎麼去和他爭天下,怎麼報仇?”

  “然後力竭重傷,被團團包圍這裏的駐軍捉拿?”她笑。

  “你走吧。”耶律祁第四次催促,聲音裏微微憐惜,“就剩四個了,我一招就可以解決。”

  “砰。”一聲,景橫波和耶律祁背靠背撞在一起,兩人都在喘息。

  人如雪片紛紛墜落,落地也將化泥水無聲,很快,屋頂上只剩下四個老者,看打扮和那個欺辱耶律祁的大先生,應該是一個級別的。所以也特別難纏些。

  打到後來,莫名其妙死的人越來越多,以至於很多人越打越膽寒,開始懷疑耶律祁是不是有鬼神相助,或者那個青衣披髮的女子是不是個鬼,如此豔美如此飄忽,殺了那麼多人,眼眸裏似乎還有笑意。

  再加上鬼魅般的景橫波,自帶蠱惑功能的霏霏,時不時出沒在身側的殺機——天上忽然掉下的石頭,身後忽然穿出的刀,屋頂上忽然翹起的瓦片,每一下都突如其來,每一下看似不要緊,但在激烈的對戰中,足夠搶盡先機,甚至致人死亡。

  耶律祁號稱耶律家族百年來最傑出子弟之一,多年來在帝歌其實一直在隱藏實力,更因爲人質問題有所顧忌,當他真正展開殺手,那些高手護衛也只有挨宰的份。

  殺戮永遠是至難又至簡單的事。

  ……

  “那就在駐軍來之前,統統殺光吧!”

  她一笑。

  “駐軍已經被驚動。”他眯起眼,眼神穿越風雪,看見遠處飄搖接近的橘黃色燈火。

  “今晚得把這些人都殺光。”她道,“你殺了那什麼三公子,消息傳出去,就是個巨大的麻煩,必須殺人滅口。”

  她眼神穿越今夜風雪。

  耶律祁似乎一笑,又似乎嘆息,“至於嗎?”

  “你稍後就死在這裏?”她截斷他的話。

  耶律祁“嗯。”了一聲,忽然道:“拜託你,帶她先走,我稍後就……”

  “你姐姐沒事。”她道,一刀捅向一個近身的敵人。角度刁鑽,那人急忙翻開。

  景橫波很詫異他竟然沒有第一句問他姐姐怎樣了。

  下一刻她的手臂被有力的手掌緊緊抓住,耶律祁帶着她迅速一讓,躲過一道暗器,聲音微帶焦灼,“小心!你怎樣?有沒有受傷?”

  “我來了!靠近我!”

  她不管,身影一閃,直衝屋頂戰團。

  整個宅院的人都被耶律祁吸引了過來,包圍得連個蒼蠅都進不去。景橫波甚至看不清耶律祁在哪。

  她仰頭,看見屋頂上似開了鍋,耶律祁身側如一個大漩渦,罡風呼嘯,看不清人影,偶爾能看見霏霏的小白影穿出穿入,似乎和耶律祁配合得不錯,它身影每一閃,就有一個人掉下來。掉下來的就是死的,院子裏屍體橫七豎八一地。

  遠遠飛雪激盪,隱約人影縱橫,她還沒到近前,就被勁風掃出來的雪珠子撲了一臉,撲上臉的還有些熱辣辣的液體,她一抹,一手鮮紅,也不知道是誰的血。

  景橫波再一閃,就到了那處鬧哄哄的所在。

  找耶律祁很容易,人最多的地方就是。

  ……

  “這一手太牛,你家小祁配不上!”

  她覺得挺解氣,嘿嘿一笑,聳聳肩。

  景橫波相信她能躲好。

  小祁兩個字被風雪捲走,景橫波隨即聽見牆外重重砰一聲,隱約那牛逼女子哎喲一聲,但迅速就響起腳步聲,快速離開,她一定立刻找地方躲藏去了。

  耶律詢如一邊在天上飛,一邊還不忘俯臉下來和她講:“這一手更好,配得上……”

  景橫波聽着很有些鬱悶,手一揮狠狠將她送過高牆。

  耶律詢如並沒有要求並肩戰鬥,她是個很清醒的女子,她清醒到被景橫波拎着連閃三次到了牆邊,也沒發出驚呼,甚至還悠悠道:“輕功不錯,勉強配得上小祁。”

  “我先送你出去。”她道。

  用盡全力,崩碎牙齒,滿身傷痕。

  他們不能說誰護佑誰,誰爲誰委屈,因爲每個人,都是在爲另一個,拼死去活。

  她爲他受盡屈辱在家族努力生存,拿命去拼。

  他爲她忍辱負重在帝歌步步艱危,拿命去賣。

  “偉大”這個詞,她原本覺得荒謬,沒有人能配得上,然而此刻她想送給這個殘缺的盲女。送給這對姐弟。

  她以爲這一生,自己永遠不會感動震撼了,然而此刻在這雙傷痕可怖的手面前,她幾乎失語。

  景橫波吸一口氣,心中不知是疼痛還是酸楚,滿滿的情緒,似要漲上心頭,衝出咽喉,衝出眼眶。

  手掌秀氣,手指纖長,原本應該很美的手,此刻觸目驚心。

  她一句都沒提。

  右手小指整個沒了,是被斬下的,先前用來刺激耶律祁的那根。

  景橫波看着她十根……哦不九根手指,每個手指指頭都是殘缺的,傷痕坑坑窪窪,有的指頭幾乎已經沒了。

  “九重天門的人太壞了。他們的東西多半有問題,連墨也有毒。我撫摸那些墨字讀他們的祕密,時間久了便中了毒。也許三公子也知道我偷看他的東西,故意裝不知道,好等我毒發求他,他喜歡看人驚惶失措跪在他面前求饒的樣子。可我不求他,我就繼續看,他要裝高貴裝淡漠,我就讓他裝,我就愛找死,怎麼樣?”她冷笑且得意地伸出手指,給景橫波看,“撫摸了墨就會中毒,戴手套我摸不出來,我就每次看完之後,削掉指頭上的皮,但毒還是慢慢滲入進去,嗯,我想我活不長了,你可別告訴小祁。”

  “怎麼中的?”

  “中毒嘛。”耶律詢如似乎說的是別人的事。

  景橫波看着她蒼白的臉,忽然道:“你好像身體有問題。”

  “我看書啊。”耶律詢如道,“誰叫他們寫字蘸墨特別濃的?一摸就知道!”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的?三公子一定不會和任何人說。”

  “我說過九重天門的人詭異手段多,他們的死未必是死,假死情況很多,而在假死情況下要想恢復,必須處於一定極靜極恆定的環境之內,所以他如果死了,那麼此刻他的屋子四週一定守衛最少。你們真正需要小心的不是護衛,而是假死狀態下的三公子。”

  “你還是在讓我們找死,三公子的屋子必然是守衛最嚴密的地方,進得去麼?”

  “三公子這人有很多祕密,哦,九重天門的人祕密一向很多。祕密多的人疑心病重,三公子不喜歡人伺候,但又不能沒人伺候,所以唯一伺候他的人是我。”耶律詢如道,“他認爲一個瞎子什麼都看不見,但卻不知道一個十年的瞎子感覺比鼴鼠還敏銳。我知道他室內有暗門,雖然不確定通往哪裏,但肯定是出宅的。”

  景橫波懷疑地盯着她。

  “你死不了的。”耶律詢如道,“我有辦法讓你們脫身。”

  景橫波覺得某種程度上這位姐姐比七殺還無恥。

  “你好像也不能死。”耶律詢如“打量”了一下她,道,“小祁很難喜歡人的,沒了未來娘子也會喪失鬥志。”

  “那我就該死啊?”景橫波指着自己鼻子。

  “我不能死。”耶律詢如道,“小祁會喪失鬥志。”

  “啊?”景橫波又傻了,覺得這姐姐真牛逼啊真牛逼。

  “那就你去!”

  “餵你不是要去救他吧!”景橫波一把按住要跑的耶律詢如。

  “三公子按說沒那麼容易殺了,哪怕他沒學成,他們九重天門都有保命的獨特法門……小祁一定受傷了!”

  景橫波心想人說瞎子眼盲心明真是一點都不錯。只是沒想到這什麼三公子來頭這麼大。這下耶律祁真麻煩了。

  “三公子是耶律家主的第三個兒子,師從大荒傳說中最神祕的九重天門,據說他出生室有異香,是耶律家百年不出的超凡根骨,很小就被九重天門的天師看中,送去學藝。九重天門摒情絕欲,學成後永歸天門,但允許庇護家族。所以三公子是耶律家族的希望所在。三公子還沒學成,每年會下山兩個月,和家人團聚,也有紅塵歷練增進定力的意思。這次耶律家族想要增強實力,和黃金部結盟。三公子正好在家,想見識一下天灰谷,纔跟了來……三公子也罷了,九重天門卻非人間力量可抵擋,小祁知道厲害,不會隨意動他,一定是迫於無奈……他是想給你解圍吧?”

  “啊?”景橫波傻眼,這是哪跟哪?

  耶律詢如倒抽口氣,忽然道:“他一定很喜歡你。”

  “很要緊?”

  “三公子?”耶律詢如霍然回首,聲音都變了。

  “聽說他殺了一個什麼三公子,打架去了。”景橫波道,“你要想不拖累他,就趕緊和我走。”

  “耶律祁在哪?”

  景橫波不奇怪她聽過自己名字,既然她不是一個深閨弱女,她就不會放棄探聽和弟弟有關的一切消息。

  “你能問出這話,就沒必要了。”耶律詢如偏頭“看”她,“女王陛下,你果然很特別。”

  “不用毒針了?”景橫波對她印象很好,打趣她。

  耶律詢如立即手一動,看樣子是把毒針收起了,無所謂地道:“十週年。”

  “臘月二十九,”她答,反問她,“今天是你瞎眼多少年的紀念日?”

  這樣一對姐弟,耶律家族錯待,是他們自己蠢!

  這一對姐弟一個困守家族,一個在外拼殺,不能得見,卻兩心牽繫,各自爲對方,儘自己最大的努力。

  也對,如果不夠強大,一個長年在家族做人質飽受欺凌的瞎眼孤女,早死了。

  縱然時勢緊張,景橫波也不禁被她彪悍的問話方式逗得一笑,耶律祁這個姐姐,看似手無縛雞之力,其實內心相當強大啊。

  耶律詢如並沒有收手,只道:“我哪天瞎眼的?”

  “景橫波!”她立即道,“目前是你弟弟的同盟,來救你。別試圖拿毒針對我,我倒了你弟弟就麻煩了。”

  這是豪門子弟長久鍛鍊的本能嗎?

  猜到她是來救她的,依舊沒放鬆警惕,但也沒莽撞出手,第一句表明身份,避免誤會節省時間,第二句是威脅也是試探,她的反應將決定耶律詢如的反應,如果不對,耶律詢如寧可自殺。

  不愧是耶律祁的姐姐!

  景橫波一怔,隨即心中大讚!

  “耶律詢如!”她道,“我手中有毒針,殺你也許不能,自殺或者可以,你想清楚怎麼對我!”

  她一驚,險些將那人立即甩出去,但那人立刻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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