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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除你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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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過後夜色已晚。外加盛子崖幾人才賜了王府,自然有些事需要他們這些主子經手,衆人便紛紛拜別告辭。南燭先生也攜夫人回去了。落在最後的倒是紫衣銀髮和夜傾淵。

  紫衣銀髮沒有正面看那一抹玄色身影都能感覺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沉重目光。他必然是有意在等自己吧。紫衣銀髮瞧了一眼墨綠衣的盛子元,沒有說那些告辭的話便出了元殊王府。

  果然紫色身影纔出,夜傾淵也別了盛子元出了門。

  倒是紅綃忍不住喃喃道:“怎麼感覺尹小姐和那個夜太子之間怪怪的。”說完,目光還有意無意飄向盛子元。盛子元就在這試探的目光中進了自家後院。

  這自然不是紅綃希望看到的結果。紅綃估莫着盛子元走遠聽不到了,低聲道:“遠山大哥,主子幹嘛不藉此追出去?”

  遠山將紅綃的小動作和心思看在眼裏,嘆了口氣,道:“主子和尹小姐似乎很像。”

  紅綃一頭霧水,“很像嗎?哪裏像?”

  都將最深的心思藏起來從不明言,卻又彼此相知。

  遠水無奈看向紅綃,傻丫頭!也走向後院,“還不跟上主子。主子他們自有他們的打算和緣分。”

  元殊王府門前。

  “紫紫。”

  聽到這聲叫喚,紫衣銀髮步子頓了頓,卻沒有停下來,依舊當做沒聽到往前走。讓停了下來的松若只好也什麼都不理會。

  知道女子明明聽到了卻不停下,夜傾淵在心裏只當她沒聽清,又喚道:“紫紫。”兩個字裏的情緒絲毫沒有異樣和不耐。

  紫衣銀髮卻也停了,沒有轉身。不是因爲素來禮數教養的規範讓她不得不停步;不是因爲她素來有事說事、凡事說清楚說明白的性子讓她不得不停步;而是她不想,如果她依舊不應、他依舊會這樣不撞南牆不回頭得喚,她不想自己因爲一聲又一聲的‘紫紫’不夠理智冷靜。

  直到他走到她面前,他沒有說話,於是紫衣銀髮一臉規矩得道:“不知夜太子攔下南潯所爲何事?”她說時,臉上還有慣常的真假難辨的笑。

  可是他早就失了笑意,從她在他意識薄弱時與他劃分楚河漢界一刻起。他自然也感覺得到女子自那天刺殺後對自己的刻意疏遠。

  夜太子?這個稱呼一下子澆了傾盆的寒冰在他心頭,他似乎不相信自己聽到的,她不是沒有稱過他夜太子,但以往是兩人互相拿着身份官階調侃。

  夜傾淵似要將面前女子看個通透,“夜太子?南潯王?你爲什麼要來這鳳朝京都?爲什麼要踏入這生殺予奪的詭譎朝堂?難道就是爲了這虛無縹緲的稱謂?”

  不知爲什麼,人人都喜歡問她回來的原因。先是鳳朝今上,再有盛子凌,而後南燭先生,現在到夜傾淵了。

  這次她沒有想便回答,“是呀。哪裏虛無縹緲了?我爲着南潯王所能帶來得高位榮華,爲着爭得一番風流美名,爲着京都乃至天下的英俊少年郎……我可以爲着很多東西。”

  “你說的這些,說得再好,說得再合情合理,也不會是你所求得。”

  她不看他,“說的你好像很瞭解我似的。”

  夜傾淵一臉忿忿,“你將自己拘泥於南潯王的身份上,因爲南潯王和至烽軍對皇帝來說既是助益也是威脅,所以和與皇室有關之人不敢多加往來。因爲兩天前皇室對你我進行的刺殺,所以你拒我於千裏之外,安安分分守你鳳朝王爺該守的規矩,禮貌待我。聰慧如你,難得還能不知道南潯兩字是利弊各半。我都不怕,你何必怕?尹千城,你何必要這樣小心謹慎故步自封?”

  女子遮在廣袖裏的手握得用力,“是,我尹千城小心謹慎故步自封,怎麼比得了夜太子天之驕子榮寵潑天。你沒有顧忌,並不代表別人沒有顧忌。”

  夜傾淵身上那股劍拔弩張、來勢洶洶的氣勢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死一般的靜默。

  紫衣銀髮心裏沒來有漏了一拍,就聽到面前這個男子有極盡輕淺微弱的聲音道:“尹千城,天下間誰都可以說這樣的話,唯獨你,你不可以。”

  這是夜傾淵一天之內第二次名姓不落得喚她,這最後一句尹千城遠比他初喚她紫紫來得震撼。

  明明他的話微弱的只有尹千城一人能聽見,卻刺得她耳裏心裏難受萬分,她還在這話裏聽出了無奈和受傷。夜傾淵說完,看都沒再看木然的尹千城一眼,只是自顧自轉身而去。

  女子一下子挪不動步,松若在一旁看着沒有主意。就在松若不明所以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警惕轉過頭,看見了墨綠衣的盛子元和灰衣的遠山。

  松若喚了一聲:“小姐。”

  紫衣銀髮從這聲叫喚中回過神,轉身看到黑夜裏一抹異常明顯的墨綠色。本來墨綠色是暗色,再加上夜色襯托應該是不容易看清的。不知怎麼,紫衣銀髮一轉身便看看分外清晰。

  她先開了口,“這麼晚了,你怎麼出來了?”

  盛子元慢慢開口,“出來關門,看見你站着一動不動,還以爲是你什麼東西落下了。”他的聲音純淨如天籟,一下子將她心裏的陰霾掃清不少。

  遠山忍得都快憋出內傷,出來關門?主子還真是說謊臉不紅氣不喘。雖然主子喜歡清靜,將內侍撥的多一大半人撤了下去,但也不至於偌大元殊王府關門也要勞煩他這個主人親力親爲吧。

  “沒事,就是被人當頭棒喝,想明白了不少。”她突然認真看向他,“你不是一直都穿白衣的嗎?怎麼這幾次都是一襲墨綠衣裳?”

  “是嗎?我倒沒怎麼覺得。”

  “阿七。”她喚得輕聲,卻也認真。這是她回來第一次清醒的情況下這樣喚他,“他們都問我爲什麼回了鳳朝介入了雲密詭譎的紛爭,可是我不過是因爲一個人回來的。”

  她很認真得看他,一字一句道:“爲了報答平生未展眉。對盛子凌我也是說的這句話。”

  她突然不是那個初回京都凡事疏離禮貌以待的紫衣銀髮了。她斂了千年不變的假笑,喚他阿七,喚盛子凌完整的名姓。全都和幼時一模一樣。幼時她對待盛子元最是親暱,對待盛子凌最是不客氣。

  盛子元只是怔怔地看着面前這個自己心心念唸的女子。報答平生未展眉這七個字,重重得鈍擊着他經年不動的心。

  紫衣銀髮又道:“自今日起,我是阿七的十四,我是尹千城,也是南潯,但不受制於人,不畫地爲牢。”她突自笑了,心想,這番話應該說與夜傾淵聽的。夜傾淵必然會欣慰自己一番話點醒了她。

  “阿七,我會離開一段時間。不會太久。”她轉而抬頭望向天際,無星無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聲音有些甕翁道:“今天話似乎有些多,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說完,和松若走了。

  盛子元卻盯漸漸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轉身。

  遠處屋頂上一道黑色身影見前方石青色的身影也是久久不動,遲疑道:“主子,我們不走嗎?”

  “走,早該走的。本就不該來。”盛子凌一番話說得身後的侍從如墜雲裏。他之所以如此,是因爲他突然想起了南燭先生教詩詞時候的一幕。

  當時南燭先生唸到‘報答平生未展眉’生生被尹千城打斷了。原因是她不懂這句詩表達的意思。不懂就問,南燭先生自然欣喜得停下來講解這句詩的意思。南燭先生講完,尹千城當即便指着盛子元說:若說到‘未展眉’我第一個便想到阿七,阿七總是皺着眉頭。

  結果因爲她的一句話大家哄地大笑,南燭先生更是狠狠責備了尹千城一頓,盛子元也是臉上紅一塊白一塊好一段時間沒有理她。

  原來當時一語成讖,她回來只是想一解他不展的眉。

  此時站在高處的盛子凌又發現一件事:元殊府邸所在的清啓街與尹府所在的紫宿街是背對着的兩條街。尹千城此時走大半個圓走回尹府,其實他與她的府邸相距不過一牆之隔。除開尹府的左右鄰居,元殊府是與尹府最近的一座府邸。

  盛子凌,你如何還能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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