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回答他,就算我想回答顧萬年和顧岑也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顧岑站在門口目光幽暗的看着我,顧萬年站在她身後,那表情也不甚愉悅。
“林小姐,易先生正好在這裏舉行家宴。”季星宇跨前一步,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林若,怎麼不給我介紹一下,這位是?”趙倫碩也從位置上站起來,笑着對我說道。
我忽然覺得心煩意亂,胃部隱隱作痛,我沒有說話,扶着桌沿坐了下來。
“北城哥哥,我和爸爸想跟你一起來會會周市長的。”顧岑走過來,拉住易北城的胳膊,那表情還是那麼的可愛單純。
我冷笑了一聲,敲了敲趙倫碩面前的桌子:“Jacky,我胃不舒服,可不可以先走一步!”
“胃怎麼啦,要不要我陪你一起走。”
我擺了擺手:“你在這裏,我先回酒店了,放心,我一個人可以的。”
“還是我陪你走吧,御風要是知道了非得把我罵死!”
“我沒事,你在這裏!”我從位置上站起來,聲音多了一絲堅持。
我向周市長示意了一下,拿起包包徑直向外走去。
和易北城擦肩而過的瞬間,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綠茶香味,跟我記憶中的味道重疊起來。
我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三年,三年之後我們再次相遇,居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的妻子仍舊在我面前炫耀着他的歸屬權,他的嶽父仍舊用那種恨不得把我碎屍萬段的眼神看着我,所有的一切都沒有變,唯一變的是我,我比以前聰明,比以前理智了很多。
顧萬年擋在門口,我抬眼看向他:“麻煩請讓一讓!”
他冷哼了一聲,側過身體讓我出去。
易北城卻在這個時候轉身朝我走過來,顧岑拉都沒拉住他,他一把把走出門口的我拽了回來,那力道大得我都踉蹌了一下。
“你幹什麼!”我驚叫。
他直直的看着我,眼睛一眨都不眨,彷彿我是即將要消失的珍寶,他伸出手顫抖的撫上我的臉,他冰涼的手指和我溫熱的肌膚接觸,冷得我打了一個寒顫。
他的眼睛裏有很亮很亮的東西,開始的時候我就看到了,現在我才知道那東西原來是眼淚。
他笑了出來,那笑容裏帶着一種慶幸的味道:“林若,真的是你,原來你沒事,你沒事……”
我幾乎快要相信他眼裏的情感,顧萬年伸出手握了握易北城抓着我的手臂,他像是清醒過來似的,緩緩的鬆開了禁錮着我的手。
我倒退了幾步,顧萬年站到我們中間,他看着易北城緩緩的開口:“北城,這麼多年風平浪靜的日子都過來了,還有什麼值得你如此驚訝的,林小姐只是一個老朋友而已,瞧你這激動的樣子,倒像是個毛頭小夥子了。”
這番話有警告也有勸說,易北城似乎恢復了一點理智,只是抿着嘴站在那裏一言不發的看着我。
我的胃部由剛剛的隱隱作痛-轉-化成現在的翻江倒海,我死死的按住疼痛的位置,咬了咬牙一言不發的離開。
我沒有必要聽他們的冷嘲熱諷了,現在的我和以前的我不一樣了,我是林若,我是JC的董事長特別行政助理,我更是段御風的未婚妻。
回到酒店,我先放了滿滿一浴缸的熱水,我打開行李箱,吞了兩顆止痛片,隔了好一會兒胃部的不適感纔有所減輕。
我泡在浴缸裏,我什麼都不想去想,我閉上眼睛,記起心理醫生的話,當你覺得疲憊的時候,當你覺得痛苦的時候,閉上眼睛,想象自己在一片寬闊的草原上,你可以什麼都不想,因爲你的眼前只有草原,藍天和白雲,你將和他們融爲一體。
我放鬆下來,漸漸的有了睡意,房間裏的電話響起的時候我幾乎在浴缸裏面睡着了。
我圍上浴巾,走出接電話。
“喂,你好,找哪位?”
對方有很長時間沒有說話,只聽得到在寂靜的空間裏綿長的呼吸聲,我忽然覺得害怕,剛想掛斷電話時,電話那端的人說話了:“林若,別掛電話,我們見一面!”
低沉,暗啞,說話時聽不出任何情緒,那是易北城的聲音,我以爲我忘了,原來還留在我的記憶中。
“我想沒有那個必要吧,易先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了。”我拒絕他。
“林若,就算是朋友,隔了三年再次見面也應該敘敘舊吧,即使不是朋友,只是一個認識的人,隔了三年的時間再次見到也是一種緣分。我們難道連話都不可以講了嗎?”他的語速很慢,說出來的話卻像子彈一樣打在我的心上,我感到疼痛,但是還想掙扎。
“我不想見你,一點也不想。”
“那就在電話裏說吧,這些年你去了哪裏,我一直也找不到你!”
我沒有回答他,捧着電話在一旁的牀上坐了下來。
“我……你那天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陪岑岑逛街,其實我……”
“易北城!”我打斷他的話,“我訂婚了,不久之後會結婚的。”
電話那頭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沉默。
我按了一下牀頭的開關,室內陷入一片黑暗,然後我又無意識的把它打開,重複了好幾遍這樣的動作之後我再次開口:“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我都當成生活給我的磨練,好的壞的我一併接受,我已經開始新的生活了,以前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只是回憶而已,你明白嗎?”
他在一陣沉默中掛斷了電話。
我無力的躺倒在牀上,室內的暖氣很足,我卻覺得寒冷,好像心裏面空落落的,什麼東西都填不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