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6：入學第一天
我上的初中算是學區內的重點中學，那會兒初高中分四個等級，最好的是省重點，比如師大附中、鐵路一中；然後是市重點，知名的有八十九中、十中；再有是普通中學，鐵三中、鐵五中、交通附中；剩下的就不怎麼入流了，要麼是私立中學，要麼常年排不上號，四處招一些小升初都考不過的學生。
我的學習成績很不錯，省重點差一些，市重點綽綽有餘，繼父和養母溝通之後，決定讓我去十中唸書。十中是老牌中學，離家不是很遠，教學質量什麼的都很不錯。而且不光是我，喬薇到時候也要進這所中學。
繼父開着車，抵達學校時還早，校門口人滿爲患，堵的水泄不通。我大概看了眼，發現讓家長送的還真不在少數，校門口是一條小街，兩邊都是小商店小飯館，開車來的家長很多，四處亂停車，交通算是徹底崩潰了。繼父的車堵在小街一頭進不去，前邊車走不動，後邊的退不出，喇叭聲此起彼伏，喧鬧一片。
我跟繼父說還是算了，再這麼堵下去，該趕不上薇薇報名了，反正已經到門口了，我自己去就行。
繼父一腦門子汗，看得出他很想展現慈父的一面，可惜交通路況太操蛋，不給他機會。繼父看了眼手錶，跟我說，要不讓薇薇先陪你進去，我想辦法把車停下。我心裏挺感動的，不過這情況確實不太樂觀，就勸繼父還是算了，再耽擱下去，一會兒車都開不出去了。再說學校這麼多人，我自己還方便點，帶着薇薇再走散了更麻煩。喬薇在一旁撅着小嘴瞪我，丫頭片子挺想和我一起，聽我不想帶她，又鬧情緒了。
我說的有理有據，繼父也沒更好的辦法，只好點頭應允，略帶歉意的對我說，唉，你看我弄這事，真是…那行吧，小文你自己注意安全，學費帶夠了沒？我說夠了，昨天都準備了，不用擔心。繼父說那行，今天委屈你自己跑跑，男孩子就當鍛鍊了，領完書不要走，等我來接你。
我看了眼小街前後，心想我報完名你還不一定能把車開出去呢，等你接我得到啥時候？不過繼父人家一片好心，我肯定不能這麼不識好歹，我說到時候看情況吧，我這邊如果快，弄完我就自己回去，估計薇薇那邊也得堵車，您就不要來回跑了。
不得不說，和喬薇相處這兩個月，我的溝通能力強了很多，說起話來還有點小大人的意思，擱在從前，按養母的說法，我是那種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人。
……
一個人活動就是方便，身材瘦點兒在這種環境下特別有優勢，一頓鑽擠，成功穿越人流衝進了校門口，我回頭一瞅，繼父的車還在小街那兒堵着呢。
十中很大，有初中部和高中部，進校門面對着的四層教學樓是高中部，穿過樓洞是教職工樓，再往後走纔是初中部教學樓。老牌中學就是老牌中學，建築都很老舊，尤其初中部的樓層外牆，好像翻新過很多次，一片瓷磚一片水泥，看着跟危房似的。初中部只有三層，東西有兩邊出入口，樓道裏的燈昏黃閃爍，擠滿了入學報到的學生。
教學樓外邊擺着公告欄，上邊寫着具體的分班情況，我好不容易擠進裏邊，掃了一眼，有點兒懵。這小破教學樓不大，分班倒是不少，每個年級九個班，好傢伙，我都懷疑這樓裏能坐下那麼多學生嗎？找了半天，總算在初一五班的名單裏找到了我的名字。
我鑽出人羣跑向教學樓，初一在一樓，五班不遠不近，正好夾在樓層中間，兩邊入口的距離都一樣。我貼着牆一路潛行，總算找到了我的班級，門開着，裏邊已經坐了不少學生。我鬆了口氣，閃身從門口擠了進去，因爲人實在太多，我好像不小心踩到一個學生，兵荒馬亂我也沒注意，隨口說了聲對不起。結果我剛進門，後腦勺就被人結結實實拍了一巴掌。
我撲了個趔趄，捂着腦袋回頭看了眼，人堆裏鑽出個黑不溜秋的男生，指着我鼻子就開罵，日你媽你眼睛瞎的？我懵了一下，有點兒沒反應過來，那學生看我不說話，往前走了幾步，照我胸口又捶了一拳，罵我不光瞎，還是個啞巴。
我有點兒火了，說你是不是有病，幹嘛無緣無故打我？那小子不乾不淨罵了一句，說，爲啥打你你不知道？踩老子腳你不知道？我說我跟你道歉了，你這人怎麼這樣？那小子特別拽的一笑，用手指戳我腦門兒，說，媽勒逼的我踩你一腳再跟你道歉行不行？行不行？
這你媽什麼邏輯？
那小子能比我高半個頭，每句話裏都夾着髒字兒，起初我還憋着氣跟講理，結果那小子壓根兒不跟我說理，就沒完沒了髒話罵，時不時還戳我兩下，狂的沒邊兒沒沿兒。我現在的交流能力僅限於正常談話，這種對罵吵架根本不是對手，我扭頭看了眼班裏，男男女女大概坐了有二十幾個，都胳膊支着腦袋在那兒看戲。我一看這架勢，好嘛，跟小學那會兒一樣，沒一個出來幫我說句話的，不過還好，起碼沒跟着黑小子一起罵我。
黑小子罵了半天，看我不還嘴，估計也耍足威風了，又使勁兒推了我一把，指着我說，以後眼睛放亮點兒，傻逼。
我沒言語，對罵我不行，捱罵早習慣了，本來高高興興報名，這算什麼事兒啊。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靠窗戶那溜找了張桌子，第三排。我那組坐了七八個人，第二排坐着倆女生，目光一直跟着我，直到我坐下，還扭頭在那兒瞅我。
我抬頭看了看她倆，問，怎麼了？有事兒？那倆女生對視一眼，莫名其妙的撲哧一笑，搖着頭扭了過去。搞得我一頭霧水。那個黑小子還在門口那塊兒站着，也不知道到底哪個班的，我決定調整心情，不能因爲小插曲影響開學的第一天。
坐了一會兒，班裏人慢慢多了，我大概數了一下，我們班女生要比男生多，而且有幾個女生長得很漂亮。還記得我小學班裏那個作僞證害我被打的女生不？她當時算我們班的班花，班長和幾個狗腿子都喜歡她，我把她和班裏那幾個女生對比了一下，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我從前獨來獨往不假，但也不是瞎子，雖然班裏人不和我玩兒，可大家成天抬頭不見低頭見，他們聊天什麼的我也聽得到。想起以前的窘境，我更下定決心，一定要在初中把我在小學失去的東西找回來。
九點整，學校響起了鈴聲，樓道裏亂哄哄的聲音小了許多，終究都是剛從小學上來，聽到上課鈴都習慣性的閉上了嘴，一個個正襟危坐，等着老師進來。
我旁邊坐了個男生，那時候男女搭配要等老師重新分桌，很少有開學第一天不認識的情況下就找異性同學坐。坐我身邊的男生來的很晚，好像沒睡醒一樣，頭髮挺長，蓬亂着，進門掃了一圈，直奔我這裏，趴桌子就睡。我還琢摸着和同學熟悉熟悉，其他坐一塊兒的都三三兩兩聊上了，就我這邊靜如死水。
又等了大概十多分鐘，老師終於姍姍來遲，身後邊兒還跟着一個男生。我抬眼一瞅，愣住了，心中對新學校滿懷的希望頓時碎了一地。
那男生我認識，不是別人，正是小學欺負我最狠的班長！
我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一點兒不奇怪的樣子，還跟我擠了擠眼，我不知道他什麼意思，但我能感覺到，他那眼神裏沒有友好的意味。
班主任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樣子，先做了自我介紹，叫徐曉峯，教數學，坐下開始翻花名冊，一個一個點名，要求被點到的站起來做自我介紹。我當時心思不在這兒，兩眼一直盯着班長看，班長站在班主任身邊，好像在幫忙整理什麼，我一百個想不通，怎麼還沒開學他就好像和班主任很熟的樣子？
點名開始了，學生不是按照花名冊排的位置，點名的時候就想打地鼠一樣，這兒起來一個，那兒起來一個，看着亂哄哄的。我調整情緒，心裏不由的開始緊張起來，等聽到我的名字的時候猛地一個激靈，站起來答了聲到，啞火了。
其他同學都很自然，起來說自己是哪個小學的，希望以後和同學們好好相處之類的，我也打了腹稿，可不知道怎麼地，站起來之後突然卡殼了，腦子裏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班主任低頭看花名冊，聽我答完到就沒音兒了，奇怪的抬頭看了我一眼，和善的笑了笑，說，文嘉是吧，挺秀氣的名字，人長的也秀氣。別緊張，跟同學們介紹一下自己。
我放鬆了一些，感覺這個班主任還挺好，正要準備開口，站在班主任旁邊的班長說話了。他特別誇張的‘哦’了一聲，驚訝的說，誒呀，文嘉啊，你也來這個學校啦？
我一愣，他剛纔明明看見我了，怎麼這會兒又裝得好像才發現似的。我隱約覺得有點兒不妙，沒等我說話，班長再次搶白，呵呵笑着說，老同學啊，真是緣分，我可提醒你，這是初中，你可別像小學那會兒一樣老是去女廁所了。
我最擔心的還是發生了。
班長話音剛落，班裏鬨堂大笑，儘管大家彼此都不認識，但聽到陌生同學的糗事，一點兒不妨礙他們歡樂。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露出古怪的表情，扭頭跟班長低聲說，哦，就他啊？班長竊笑着點頭。我徹底傻了，什麼意思？班主任聽說過我？還是班長已經跟班主任說過我了？班裏同學還在笑，有幾個嘴賤的男聲還問，誒，女廁所啥樣啊？引得又是一陣笑聲。
班主任咳嗽了一聲，示意大家安靜，擺擺手讓我坐下，繼續開始點名。
我背上全是汗水，低頭盯着桌面，感覺有點兒呼吸不上來，說不上爲什麼，突然對這個地方產生了無比的厭惡。我心裏清楚，班長並不會因爲我倆從前同班就對我有所改觀，剛纔的事已經證明了，他依然以欺負我爲樂。小學我可以忍，可以視而不見，難道初中三年我還要繼續忍受？
我忽然想起喬薇跟我說過的話，她說我太傻，越是忍讓，別人越會欺負我。道理我都懂，可那又怎樣呢？喬薇找了個小男友保護她，難道我要找個小女友保護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