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嘶鳴, 楚行雲飛身而去,接住它,將它重新放回地面, 安撫之。這種動物雖是龐然大物, 但性子還挺溫順。幫主撒手逃命去了, 象羣無領頭, 很快就亂作一團, 楚行雲怕它們亂跑傷着人, 又怕自己不會控制力道, 傷着它們, 東拉西扯, 好不容易將象羣穩定下來。
楚行雲擦了擦汗, 長舒一口氣, 猝不及防, 又被一隻大象的長鼻子捲住,正是那隻被他拋到半空中去砸幫主的大象, 楚行雲和它眼對眼, 看出了它的不高興, 象兒鼻子一鬆,也將小行雲拋到半空中去, 懲罰他。
楚行雲十分無奈, 他正要調整身姿,卻見空中白影微閃,他落在了一個毛茸茸的背上。
小白鹿!
“你……你們……”
紅指甲轉頭道:“就知道落你一人不行, 快逃吧!”
楚行雲看着天上的明月,道:“你……還是你先走吧,我……我乾脆送佛送到西,把青龍幫那老賊一窩端了!從此這地方就太平了。”
“你真是瘋了,我知道你現在是厲害了,可你總得先顧自個兒吧,有必要管這麼多嗎?”
楚行雲低着頭:“以前沒有這麼厲害,覺得把自己管好就是本事了,可……可是忽然這麼厲害了,就總想再多做點什麼,否則……否則總覺得對不起他。”
紅指甲問:“對不起誰?”
楚行雲不答,只道:“哎呀,你快先走吧!”
“什麼先走先走的,你能留下來,我就是隻顧逃命的貪生怕死之徒了?也太看不起人了,小白鹿,我們走!”紅指甲駕着鹿角,向北前去,直追幫主老賊。
小行雲坐在鹿身上,解釋道:“我沒有說你的意思,我是怕你受傷……”
“怕我受傷?那你杵在旁邊是幹什麼喫的?怎麼能讓我受傷!”
“……”楚行雲對紅指甲的理直氣壯竟無言以對,只好應了一聲。
青龍幫的老巢像凝固了一般,一片蕭瑟死寂,任楚行雲、紅指甲在外邊如何斥罵,堅決不出,縮頭烏龜縮到底。
楚行雲在外叫道:“草包幫主!你不出來,我們可就打了!”他搬山卸石,往山中四處窟窿裏砸,拿青龍幫老巢做他十陽真氣的第一試煉地,內力全開,敲山震林,夜風長嘯,青龍幫內人人自危,死死縮在地窟窿裏,幫主抓住一個嘍囉:
“你,提着真流燈出去,測測那小毛孩是什麼來路!”
真流燈的燈芯柱上有九格,其間有一小珠子,將燈放置於武人身側,出招時真氣是什麼級別的,就一清二楚了。比如幫主自身,真氣七陽,真流燈內的小珠子便穩穩當當地停在第七格。
可誰不知那小鬼正在山外求戰不得,心中定是十分不快,還拿全山的石頭出氣,誰出去,誰找死。那小嘍囉嚇得跪地哭道:“幫……幫幫幫主……小的……小的還不想死……”
“滾。”幫主長袖一揮,就將那人扔出老巢——
“來了來了!有人出來了!”紅指甲興奮地一指,楚行雲掌風遂落在那小嘍囉眼前,霎時劈出一條溝壑,嚇得那傢伙磕頭不止:
“楚……楚爺爺饒命……楚爺爺饒命!小的只是……只是……”那傢伙提着真流燈,正不知要如何說明自己來意,就見真流燈芯中的小珠子飛速上浮,霎時過了七,飄到八,幹掉九,接着,燈炸了。
小嘍囉看看燈,又看看楚行雲,嚇得扭頭就跑,躥回老巢。
“嘿!怎麼就走了!喂,什麼意思啊!”紅指甲很不滿,小行雲見方纔來者怕自己怕得要死,心想定是底下人被推出來做探子的,擒賊先擒王,這些小嘍囉也沒什麼好刁難的,小雲便又在外面毀山摧石,力圖將這山削平,露出地下腌臢的青龍幫老穴。
“幫主!幫主!”小嘍羅抱着碎燈片,一溜煙地跑回老巢,幫主懨懨地看了他一眼,悠悠問:“那人是第幾格?”
“回……回幫主,大……大事不好,這真流燈……燈炸了!”
“胡說八道!什麼叫燈炸了?真流燈有九格,到底是哪一格?”
“幫……幫主,沒有哪一格,真流燈,炸了!”
右護法上前解圍:“許是幫裏的真流燈買的不太好,年代久了,有個別的燈壞了……”
“荒唐!怎麼會壞了?”
“這……屬下不知,真流燈,都是左護法買的。”
青紫衣左護法轉過來狠狠道:“你!”
“罷了!”幫主一揮手,“再派一人去,總不能全都壞了。”
第二次去,燈又炸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幫主急得轉來轉去,斥罵道,“左護法!我平時撥給你的錢少了嗎?啊!你怎麼買的燈!”
“不……不然幫主您再多派些人?”
連派十人,連炸十燈。
幫裏對着那十盞碎燈,鴉雀無聲。
他們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很可能不是真流燈壞了,而是外邊那個人,是……
十陽。
十全十美,無上臻品。
只聽頭頂石壁訇然中開,露出兩隻毛茸茸的小腦袋,和兩隻小犄角,楚行雲衝裏邊堆在一塊的青龍幫人,笑道:
“總算抓住你們了。”
山石被他活活用真氣轟開,小行雲一蹦,跳下來,橫掃四方,幫主見勢不妙,腳底抹油,紅指甲騎着白鹿,攔住他的後路。
“呵,那位是真氣十陽的怪物,你又是個什麼東西?也敢攔我的去路!”幫主威風大震,山搖地動,紅指甲駕着白鹿跑了,待幫主收功欲逃,他又和小白鹿躥回來,敵攻我躲,敵進我攔,這麼拖了一小會,幫主終於怒氣大發,紅指甲又一次逃竄時,幫主對準他的背影,運氣凝手,出了一掌,掌風凌厲,直削人天靈蓋。
幫主冷笑一聲,然而這聲笑驟然卡在了喉嚨間,身後劍氣更凌厲,他頓覺腦袋一空,半空中飛出一個半圓形物……
是他自己的天靈蓋。
死前的最後一瞬,青龍幫幫主睜着眼,看見自己的天靈蓋骨砸在地上,有一位白衣小少俠提着劍,提着十陽真氣,從上邊踩過去——
“啪”地一聲,踩了個粉碎。
楚行雲飛身上前,瞬間落在白鹿背上,他揮一揮手,將幫主臨死前打出的那道掌風碾成一縷清風,拂面而來,吹動着紅指甲的發,紅指甲正欲回頭,被楚行雲掰住:
“哎別看了別看了,屍體很難看的,往前跑吧!”
他們離開老巢,外邊的聚寶庫都塌了,一箱箱寶貝陳裸於地,楚行雲此時十陽真氣使稱手了,登時運氣抬力,將那一箱箱珠寶疊羅漢似的疊在雙臂間,紅指甲笑他:“你這是‘猴’沒做過癮臨走前還要表演一下雜耍啊?拿這麼多,你下下輩子也花不完!”
小行雲但笑不語。他們從北而下,南門被毀了,紅指甲準備從東大門出去,楚行雲搖了搖頭,領白鹿向西。
“喂!你想幹嘛啊?”紅指甲不解。
楚行雲不說話,紅指甲一直在不夜城的最高一級,雖然也深受欺侮,但他不會知道,非人哉的痛苦。他們從北至西,這裏的衛兵見他們疾行似風,竟連攔也不敢攔,楚行雲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看着那木樓、那小溪、那水汀,彷彿看見斷腿的自己一瘸一拐,而那個人跟在自己身後,偷偷笑着,踏雨而來……
不過一日之別,已是天上地下。
楚行雲橫劍一掃,劍氣震得繩索斷、鐵鎖裂,人們紛紛從木樓裏出來,像在寒冬中見了天光的地鼠,怯怯,又切切。
“走吧!都走吧!青龍幫沒了,不夜城毀了,沒人管你們了!都走吧!”
人們面面相覷,有幾個膽大的向外多走了幾步,守衛上前要攔,楚行雲拿劍一指:
“誰敢攔?”
守衛們登時將頭搖得像只撥浪鼓,許許多多的“藥罐子”,老的、殘的,從樓裏緩緩走出,神情呆滯,不知出了什麼事,也不知該往哪去。
楚行雲運力於掌,將兩箱黃金打開,懸在鹿身兩側,一拍,小白鹿躥出去,邊跑邊顛,金條金塊唰啦啦地抖出來……
人羣霎時炸開了鍋,人人有了光亮,追着那條金路,瘋狂向東跑去。
白鹿疾行,楚行雲抄起火把,一手撒錢,一手燒城,燒掉鼠區、羊區、猴區,打倒銅甲、銀甲、金甲,撒盡黃金、珍珠、寶石。他從西向東,穿過不夜城,他還記得,記得樁樁件件,記得一草一木,每一處,每一地,都是他的掙扎,他的苦痛,現在,終於,燒成了一片火海。
燒盡束縛我的繩索、燒盡拘住我的鐵索、燒盡滿城非人哉的慾念!
珠寶鋪了一路,成了一條閃光大道,待跑到最東邊,捧春閣前,聚集了最後一批金甲衛,正想將一衆妓`女、小倌押回去,楚行雲十陽振袖,真氣灌頂,打得他們東倒西歪,衛兵站起來還要繼續戰,忽見楚行雲身後揚塵滾滾……
全城的人抓着金條,拿着鐵器,雄赳赳、氣昂昂地衝上來……
金甲衛們嚇得紛紛倒回去。
明月下,火海中,楚行雲抬手將最後一箱錢財盡數揚開,笑着喊道:
“不夜城毀咯!大家一夜暴富,各自跑路吧!”
他一劍轟開東大門,門外,是四海九州,是偌大天下。
騎白鹿,上大道,少年提劍,絕塵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辣雞作者日萬失敗了,哭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