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些,吳氏來了趟謝昭的院子。
“氣還沒消呢?我記得那樣式的衣服你還有好幾件,要是真那麼喜歡,再叫人新做兩身就是了。”
吳氏知道自己兒子氣性大,又愛記仇,但吳氏也知道怎麼哄他。
“一會兒我就叫賬房給你支銀子,你想幹什麼都隨你。”
謝昭彎了下脣角,“那就謝過母親了。”
見他開了口,吳氏這才笑了笑。
“今天見的那位姑娘,你覺得怎麼樣?”
“醜。”
“昭兒,不得無禮。”
“她就是醜。”
謝昭懶散的癱在椅背上,“長那個醜樣子,還望向攀京城權貴的高枝?”
吳氏皺緊眉頭,“昭兒,這是在京城,遍地都是權勢。你父親雖然被封侯,但也只是個侯爺,頂上還有很多我們家得罪不起的人。你以後說話做事要謹慎些,這不是南疆,由不得你這麼放肆。聽見了嗎?”
謝昭瞥了她一眼,“今天這陳家來頭很大?”
“倒也沒什麼來頭,只是她兒子今年升了到了戶部,得皇上重用。你父親初來京城,想往戶部那邊多認識幾個人。”
“那讓父親請人喫喝兩頓就成了,怎麼還要把親兒子搭進去?母親,這可是你兒子一輩子的大事,你不再仔細挑挑了?”
吳氏確實想給兒子挑個家世好的,但也沒非說今天這事兒一定要成,就只是先見見而已。
誰知道謝昭連名字都不聽聽,直接就給拒絕了。
“你今年也十四了,該相看人家了。”
謝昭不想聽,起身就走。
吳氏盯着他那副模樣,突然問:“你是不是相中誰家的姑娘了?”
謝昭腳步一頓。
吳氏一看,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真相中了?是哪家的小姐?母親叫人去問問,合適了就先把親事定下來,等你們年紀到了就擇日成婚。”
可話頭一轉,吳氏又說:“不過我們這樣的門第,怎麼着也得找個門當戶對的,還得要嫡出才成。家世才情,這些都得要打聽清楚。”
謝昭越聽越煩。
“沒有沒有,你少用這些事情來煩我。”
說罷,剛回家的他又出了府,大半日都沒回來。
吳氏可不信這些,叫人喊了晏青來,問他最近謝昭都幹了什麼。
上次謝昭捱揍被長公主府的人擡回來,晏青就捱了一頓打,這會兒哪兒敢再提長公主府的人和事,只說謝昭每日出去就是跟那些公子哥喫喝玩,沒見他跟哪個姑娘在一起。
吳氏想着兒子那個愛玩的性子,且剛纔說話也沒確切的說到哪個姑娘身上,這事兒也就作罷了。
今年冬天京城的雪格外大,沈月嬌外出不得,連陳錦玉也不常出門了。
漸漸地,就連謝昭也總是窩在家裏。
屋裏放着火盆,燒得暖和和的。
謝昭躺在軟塌上,枕着一隻手臂,側頭望着窗外的枯枝和落雪,心卻早不知道飄哪處去了。
晏青進進出出了好幾趟,忙得都出了兩身汗。
謝昭把神思拉回來,見他擋着自己看風景,謝昭用腳踢了踢,讓他滾遠些。
晏青往旁邊挪了挪,“世子,聽說長公主府那位三公子在邊關立了大功,升了軍職。”
謝昭沒多少興趣,“不認識。”
雖說不認識,但那位楚三公子的事情他倒是聽說不少。
年少成名,御前救駕,之後又被髮配到邊關。
他剛來京城時聽說這位楚三公子的事情,還以爲就長公主府那種身份地位哪兒能讓兒子受苦,可在京城住了這麼久卻沒聽見長公主對那個兒子有任何的關照。
如今長公主府的兩個兒子都成了親,就差這個小兒子了。
陳錦玉又剛好養在府上,難不成長公主是想要讓陳錦玉嫁給楚三?
謝昭搖了搖頭,把那一腦子的胡思亂想甩出去。
陳錦玉要嫁給誰,幹他什麼事。
謝昭只在屋裏待了幾天就呆不住了,找了個天氣不錯的日子,帶着晏青又出門了。
“世子,前頭那位不是陳錦玉姑娘嗎?”
晏青說完這句話,轉頭去看謝昭,見他目光早就望過去了。
陳錦玉與檀兒走在前頭,主僕二人不知道說了什麼,都笑了起來。
她今日穿了件素色的鬥篷,只是領口有一圈白色的風毛,看着就暖和。
她長得本來就文靜,穿的也不似沈月嬌那樣的張揚,性子也是柔柔弱弱的,可一笑起來,就好像是屋裏那隻火盆,叫人全身都暖和和的。
反應過來自己把她比作火盆,謝昭突然笑出聲來。
晏青狐疑的看着他,“爺,你笑什麼呢?”
謝昭清了清嗓子,“我什麼時候笑了?”
他大步往前走,越過陳錦玉,在她面前站定。
看清擋在跟前的人,陳錦玉眸心一窒。
“謝世子。”
她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小。
跟蚊子似的。
謝昭往前邁了一步,檀兒立馬擋在陳錦玉身前,“謝世子要幹什麼?”
主僕倆都是一個德行。
“我又不會喫了她,你怕什麼?”
喫不喫的,檀兒不知道,但檀兒知道,整個京城都沒人敢得罪沈月嬌,連帶着陳錦玉也要給幾分好臉色,偏眼前的這位謝世子不長眼,最是要防備的人。
“檀兒,我們走那邊。”
陳錦玉看見謝昭就想起了那方帕子的事情,臉紅心跳,又怕被人發現,只想拉着檀兒趕緊離開。
謝昭擋着她的去路,“陳錦玉,怎麼說我上次也救了你,你這人怎麼一點不領情?”
陳錦玉又結巴了。
“我,我上次謝過你了。”
突然吹了陣冷風來,陳錦玉鬥篷上的風毛明明拂在她的臉上,謝昭卻覺得那些不安分的小東西掃過的是自己的心尖尖。
他又往前踏出一步,逼得陳錦玉後退了兩步。
檀兒把主子拉到身後,又變得像是護崽的老母雞一般。
“謝世子到底想幹什麼?”
謝昭只是想跟陳錦玉說話,但說什麼……他還沒想好。
他找了一圈藉口,最後輕咳兩聲。
“我想跟你說點事兒。”
“謝世子要說什麼?”
謝昭瞥了眼旁邊的酒樓,“這裏不方便,上去說。”
檀兒搖頭。
上去才更不方便吧。
謝昭抬高聲音,“關於沈月嬌的事情,你來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