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兒才七歲,楚三才四歲。你讓一個七歲的孩子去套四歲孩子的話,能套出什麼?他們才認識多久,你總是讓序兒往長公主府裏鑽,別人不會懷疑?”
晉國公沉下語氣,“楚華裳不僅僅是長公主,更是把皇帝一手扶持上位的人物。你當她是什麼好被人拿捏的人?”
姚老夫人哼哼兩聲,“難不成就不跟長公主府來往了?”
“自然要來往,只是序兒年紀還小,順貴人也還未有子嗣。序兒是個好孩子,等他們認識的時間長一些,兩個孩子再深交一段時間,該知道的事情不用去問楚琰也會跟他說的。”
廳外的姚知序在聽見這些話時,像是被人澆了一頭冷水,把父親歸家的那點喜悅全都衝沒了。
晉國公只回來換了身衣服就匆匆進了宮,半個時辰後,宮裏的封賞已經送到了國公府上。
原來晉國公犯錯是真的,但這次又是立了功回來的。雖說功過抵消,但宮裏的還是給了賞賜。之前那些說姚家要失勢,說順貴妃要失寵的人,站着看姚家笑話的人,這會兒又陸陸續續的遞了帖子,要跟姚家攀關係。
連帶着姚知序這位公子哥,也多的是人巴結。
一連着三四個月,姚知序都沒去找楚琰玩。楚琰那邊也沒信兒,兩邊好像斷了聯繫,但姚知序總時不時的聽見楚琰如何調皮如何霸道,別人如何不敢得罪。
直到年前的某一日,正在外頭跟另外幾位公子哥玩的姚知序聽見有人小聲說楚琰的不是,他當時就翻了臉,與人動了手。
等那些公子哥散了,楚琰與二哥楚煊才從暗處走出來,姚知序才知道,他們剛纔就已經看了大半天戲了。
幾個月不見,楚琰好像長高了些,小臉也沒之前那麼胖,瘦下來的他,模樣更加好看了。
他依舊比不上姚知序的個頭,只能抬頭望着。
“你都不來找我玩了,還管別人怎麼說我?”
“這是兩回事。”
楚琰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這就是一回事。”
他身邊的楚煊輕嗤一聲,“三弟,姚大公子怕是早就察覺到我們了,所以才故意做戲給你看的。”
“我沒有!”
姚知序張了嘴,可接下來,卻不知道要如何解釋。
楚煊擋在弟弟身前,“你們姚家現在不缺人巴結,姚大公子還是找別人玩去吧,往後跟我家三弟還是少來往。”
姚知序愣了一瞬,之後突然越過楚煊,從另一邊來到楚琰面前。
“你也是這麼覺得的?”
楚琰哼了一聲,雙手背在身後,走了。
姚知序有些生氣,“你不也沒來找我!”
楚琰突然跑回來,到了他跟前突然揮起一拳頭。姚知序早就開始學武了,輕鬆的擋開那一拳頭。
“你還敢跟我動手?”
楚琰小動作一套一套的,力氣沒多大,但花招不少。
“楚煊,你也不管管他?”
旁邊看了半天好戲的楚煊終於開了口。
“三弟,他擋上面的時候就踢他下盤。他要是敢擋,就用上次大哥教你的那招,掌緣砍肋。”
姚知序要氣笑了。
“你不拉架,還幫他一塊兒對付我?”
楚煊也跟着笑,“我拉什麼架?這是我親弟弟,我沒幫着他一塊兒打你已經算不錯了。姚大公子,你不會連一個四歲小孩都打不過吧?”
直到姚知序結結實實的捱了楚琰兩拳頭,他才終於作罷。
姚知序揉了揉被打疼的地方,嘀咕着:“小矮子力氣倒是不小。”
楚琰打得一身熱汗,這會兒已經把袖子捲上去了。
那雙細皮嫩肉的小胳膊上還有一道傷疤,看得出來,已經有些時日了。
姚知序抓着他的胳膊,“這怎麼弄的?”
楚琰把手掙開,“要你管。”
“三個月前我們離京了一趟,路上遇上刺客,三弟受了傷。”
姚知序心頭一緊,“你怎麼不跟我說?”
楚煊冷哼,“姚大公子忙着跟別人玩,哪兒還想得起我三弟。”
姚知序一下子沒了聲。
他不是不想跟楚琰一起玩,而是,他不知道該自己該不該再跟楚琰一起玩。
他懂得世家大族裏只看中利益,可祖母是這樣,父親也是這樣,母親又是個沒主見的,他不想一輩子都受他們擺佈。
長公主聰明,楚熠楚煊都不好糊弄,而楚琰……
他是真心想跟楚琰交朋友,可如果將來有一日,楚琰知道他不過是姚家刻意接近長公主府的棋子,楚琰一定會生氣的。
到時候,他們再也不能做朋友了。
正好姚家得了封賞,不少人都來巴結姚家,家裏已經不太打聽他和長公主府之間的事情了。而楚琰也沒來找他,他甚至還因此鬆了一口氣。
可慢慢的,他突然覺得楚琰不來找他,是不是也察覺到了什麼,所以不想跟他做朋友。他當時還在想,如果真是這樣,那兩家不如早早斷了關係的好。
直到今天他聽見有人說楚琰的壞話,他什麼都沒想,直接動了手。
但知道這一刻他才知道,原來楚琰沒來找他,是因爲受了傷。
“楚二公子,我能單獨跟楚琰說兩句話嗎?”
楚煊雙手環抱胸前,“我三弟才四歲,他腦子不太好使,容易被人騙。姚大公子有話還是當着我的面說吧,他聽不懂的我正好解釋給他聽。”
看着眼前這兩張七八分相似的面孔,姚知序坦言:“有人讓我多與你們兄弟親近,說以後對我們姚家好。可我是真心想跟楚琰做朋友,我不想被人利用,也不想讓楚琰被利用,所以我那一陣子我沒去找你。”
他挺直了胸膛,說:“今日我確實不知道你們在場,那日宮宴我也還不認識楚三公子,並非刻意接近。現在說這些,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我不貪圖長公主府什麼。如果楚琰你還願意跟我做朋友,我很高興。如果你覺得我姚知序不必深交,那我也認了。”
這番話,那麼多字,那麼多詞,楚琰只是怔怔的聽着,姚知序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聽沒聽懂。
憋在心裏的話終於說出口,姚知序輕鬆了許多。
他離開之後,楚煊低頭問他的傻弟弟。
“你聽懂了嗎?”
楚琰搖頭,“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