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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你殺過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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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丁一腳踹開臥室門,槍口掃過牀底、衣櫃、窗臺,硝煙味濃得刺鼻,混着鐵鏽般的腥氣直衝鼻腔。他屏住呼吸,左腳踏進門檻的瞬間,右腳猛地向後一蹬,整個人貼着牆根滑進房間——這是三年前在墨西哥城毒梟老巢學來的進門法,防的是門後埋伏、地板陷阱、或者突然掀翻的牀墊底下藏槍。

牀單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暗紅色的污漬,像乾涸的岩漿凝固在白色棉布上。馬丁蹲下,指尖捻起一點粉末,湊近鼻尖——火藥殘渣,不是自制黑火藥那種焦糊味,是軍用級無煙火藥特有的清冽苦香。他抬頭掃向牆角,一具屍體半倚在暖氣片旁,制服肩章磨損嚴重,袖口磨出毛邊,但胸前警徽擦得鋥亮,反着冷光。CCSO,庫克郡治安官辦公室,編號7382。

“死了。”馬丁低聲說。

保羅拎着對講機剛推門進來,聽見這話直接愣在原地:“啥?”

“死了。”馬丁沒回頭,“喉骨碎了,氣管壓扁,脖子歪得像折斷的蘆葦杆——不是槍殺,是徒手擰的。”

他站起身,慢慢摘掉手套,扔進證物袋。血沒濺到臉上,但袖口有兩道暗褐色拖痕,從手腕一路蜿蜒到小臂內側,像兩條活着的蚯蚓。他盯着那具屍體看了三秒,忽然彎腰,伸手探進對方左胸口袋——空的。又翻右胸,還是空。再掀開制服下襬,腰帶扣鬆垮,皮帶被抽走一半,只餘下金屬搭扣還卡在褲袢裏。

“他把槍帶走了?”保羅湊過來問。

“不。”馬丁直起身,目光落在死者腳邊半截斷裂的戰術手電上,“他沒來得及拔槍。人是從背後突襲的,先卸胳膊,再拗脖子,整個過程不到四秒。這人練過柔術,而且是職業級的,不是警校那套花架子。”

布萊恩和史蒂文從前院回來,臉色發白。布萊恩嚥了口唾沫:“後院……有個坑。剛挖的,土還是溼的,底下埋着一把M1911,彈匣空了,槍管還有餘溫。”

馬丁沒說話,轉身走向客廳。沙發扶手上搭着一件深灰色風衣,領口彆着一枚銀色十字架胸針,邊緣微卷,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他伸手捏住十字架,輕輕一掰——咔嗒,背面彈開一道窄縫,裏面嵌着一枚微型SD卡。

“理查德呢?”馬丁頭也不回地問。

“在車上打電話,說托馬斯讓他盯緊這案子。”

馬丁把SD卡塞進耳後夾層,手指順勢抹過耳垂,動作自然得像撓癢。他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一條縫。對面樓頂天線架上,一隻紅點正隨着呼吸節奏微微起伏。不是望遠鏡,是激光測距儀的瞄準紅點——有人在監視這棟房子,而且知道警察來了。

他緩緩合上窗簾。

回到警署已是晚上九點。託尼坐在辦公桌後啃三明治,見馬丁進來,抬眼:“你他媽下午消失兩小時,理查德差點把你名字從值班表上劃掉。”

“我查了教會醫院。”馬丁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水潑出來半圈,“利亞姆·塞繆爾住頂層單間,門口兩個Sworn Hospital Police,護士臺坐着個退役海軍陸戰隊偵察兵,眼神像刀子刮骨頭。”

託尼嚼東西的動作停了一秒:“你去過了?”

“去了。化了妝,穿了白大褂,拿了假胸牌。”馬丁拉開抽屜,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去,“裏面是SD卡內容——不是視頻,是加密音頻文件。我試了三次解碼,最後用的是伊芙琳教我的那個軍用頻段破譯插件。”

託尼沒接信封,只盯着馬丁眼睛:“你動他了?”

“沒。”馬丁扯開領帶,喉結滾動了一下,“但我摸到了他枕頭底下壓着的一張照片——不是宗教畫像,是張合影。五個男人站在教堂臺階上,全都穿着牧師袍,中間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左手無名指缺了半截。”

託尼終於伸手拿過信封,指甲在紙面上刮出沙沙聲:“缺指節?”

“對。而且他右手腕內側有舊燙傷,呈‘Σ’形狀。”馬丁聲音壓低,“我在CPD內部檔案庫裏搜過這個疤痕模板——二十年前,芝加哥東區‘聖心庇護所’縱火案,七名修女死亡,唯一生還者就是當時剛受洗三個月的見習輔祭,檔案編號SH-0417,名字叫以利亞姆·塞繆爾。”

託尼的手頓住了。

“可他現在是主教。”馬丁冷笑一聲,“還是天主教芝加哥總教區最年輕的主教候選人。”

兩人沉默片刻,走廊傳來高跟鞋敲擊瓷磚的聲響,由遠及近。伊芙琳·巴伯推開門,軍裝筆挺,肩章上的銀星在燈光下泛着冷光。她手裏拎着一個黑色帆布包,進門就把包甩在桌上,拉鍊一拉,嘩啦倒出十幾張打印紙。

“你們猜我今天去哪了?”她指尖點了點最上面那張,“伊利諾伊州律師協會調檔記錄——過去五年,以利亞姆·塞繆爾名下共註冊十六家離岸信託,其中十一家在開曼羣島,三家在盧森堡,兩家在澤西島。資金流水總額……”她頓了頓,嘴角翹起,“四億七千八百萬美元。”

馬丁吹了聲口哨。

“錢從哪來?”託尼問。

“教會捐贈?”伊芙琳嗤笑,“全是私人賬戶轉入,收款方統一標註爲‘精神撫慰金’。而付款方……”她抽出一張紙,推到兩人面前,“全是破產清算中的養老院、孤兒院、臨終關懷中心——所有機構在過去兩年內,都曾向教區申請過‘道德豁免權’,理由是‘無力支付神職人員工資及聖事服務費’。”

馬丁抓起那張紙,指腹摩挲着“道德豁免權”幾個字,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昨天襲擊我們的那幫人,裝備是不是太好了?”

“嗯?”伊芙琳挑眉。

“他們用的夜視儀是L3 Harris最新款,連CPD特勤隊都還沒配齊;霰彈槍改裝配件全部是德國定製,扳機力調到2.3磅,比標準值低整整一磅;還有那個車載GPS干擾器……”馬丁盯着她,“你上次說,教會醫院防彈車的應急系統是最高優先級警報,可爲什麼我們被追時,信號延遲了十七秒?”

伊芙琳瞳孔一縮。

“因爲有人在後臺手動降級了警報權限。”馬丁一字一頓,“降級指令來自教區主教辦公室內部網絡端口,IP地址歸屬……”他停頓三秒,才吐出那個名字,“以利亞姆·塞繆爾。”

託尼一拳砸在桌上:“操!他想讓我們死在公路上!”

“不。”馬丁搖頭,“他想讓我們活下來,然後——”他拿起那張合影照片,指尖重重按在缺指節的那隻手上,“變成替罪羊。”

窗外雷聲滾過,雨點開始砸在玻璃上。伊芙琳忽然起身,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仰頭喝盡,喉間滾動着吞嚥聲。她放下杯子,轉身時軍裝第二顆紐扣在燈光下反光:“我調取了昨夜公路沿線所有交通監控,排除了所有官方車輛,但發現一輛掛着教會牌照的廂式貨車,在襲擊發生前十分鐘駛入監控盲區。車型是福特Transit,車牌號IL-7H8XK9,登記車主……”她頓了頓,“是聖心庇護所現任院長,安東尼奧·里維拉。”

“那個燒掉修女宿舍的縱火案倖存者?”託尼皺眉。

“不。”伊芙琳搖頭,“是當年負責調查此案的助理檢察官——後來辭職去了教會,當了十年神父,五年前升任院長。”

馬丁盯着她:“你什麼時候查的?”

“今早六點。”她笑了笑,“我用了伊麗莎白·羅斯的權限——她是CPD內部審計組組長,我大學室友,欠我三個人情。”

託尼揉着太陽穴:“所以現在呢?我們有證據鏈,但沒實錘。SD卡音頻沒破解,照片沒法當呈堂證供,離岸賬戶需要聯邦法院搜查令,而教會……”他苦笑,“他們連FBI突擊搜查都要提前四十八小時書面通知。”

“那就不用搜查令。”馬丁忽然說。

伊芙琳眯起眼:“你想硬闖?”

“不。”馬丁拉開抽屜,取出一把黃銅鑰匙,放在掌心,“我今天去醫院時,順手抄了以利亞姆·塞繆爾病房門禁卡的磁條編碼。他住院期間,所有訪客登記都走電子通道,但老式消防通道的備用門鎖……還是機械鎖。”

託尼瞪大眼:“你瘋了?那是教會醫院!整棟樓都有紅外感應和壓力報警!”

“所以我等他出院。”馬丁把鑰匙攥緊,指節泛白,“他明天上午十點辦理出院手續,預計十二點乘教會專車返回主教府。車隊路線固定:經麥迪遜大道→密歇根大道→橡樹街→主教府東門。但沒人注意——”他抬眼,目光如釘,“橡樹街地下停車場B2層,有條廢棄的維修通道,直通主教府鍋爐房。二十年前修繕時留下的,圖紙早就銷燬了,可我在市建委舊檔案室找到了一份手繪草圖。”

伊芙琳靜靜聽着,忽然問:“你什麼時候去的建委?”

“中午。”馬丁答,“趁你還在戰術小隊做體能測試。”

她沒笑,只是點頭:“鍋爐房值班員叫弗蘭克·莫蘭,六十歲,退伍海軍,右腿裝義肢,每晚八點準時去便利店買啤酒,九點二十分回崗。他值班室的監控死角,正好是鍋爐管道檢修口。”

馬丁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我查了他十年社保繳納記錄。”伊芙琳語氣平淡,“他在教會系統幹了二十三年,從鍋爐工幹到主管,薪水漲了三倍,但醫保報銷記錄顯示——他從來沒看過一次病。一個裝義肢的人,十年沒就醫?”

託尼倒吸一口涼氣:“他被收買了。”

“或者……”伊芙琳直視馬丁,“他也是受害者。”

雨聲漸密,敲打窗戶的聲音越來越急。馬丁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一條縫。樓下街角,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SUV停在路燈陰影裏,引擎怠速運轉,排氣管飄出一縷幾乎不可見的白氣。

“他們在盯我們。”他說。

“誰?”託尼湊過來。

“不是CPD。”馬丁鬆開手,百葉窗自動合攏,“CPD的車不會用米其林Pilot Sport 4S輪胎——那是教會安保車隊的標準配置。”

伊芙琳沒說話,轉身走向門口,手按在門把手上時忽然停住:“馬丁。”

“嗯?”

“你昨晚……在我浴室弄斷的那根水龍頭,我找人修好了。”她側過臉,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長陰影,“但你記得嗎?我說過,半個月後我就去戰術小隊。”

馬丁沒接話。

“戰術小隊第一課,教的是怎麼在不觸發報警的前提下,切掉一棟建築的總電源。”她嘴角微揚,“而主教府的變電箱,位置我上週就摸清了——就在鍋爐房隔壁,水泥牆後面,三釐米厚的鋼板門。”

託尼看着兩人,喉結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伊芙琳拉開門,風裹着雨絲捲進來,她站在門口,軍裝下襬被氣流掀起一角:“我明早八點前,把B2層維修通道的三維建模圖發你郵箱。另外……”她頓了頓,“以利亞姆·塞繆爾出院時,會帶一本《靈性之書》手稿,封面燙金,重約一點二公斤。書脊夾層裏,藏着一枚微型定位追蹤器——頻率與教會醫院防彈車同源。”

馬丁終於笑了:“你連他帶什麼書都知道?”

“他每週三下午三點,在教區圖書館做公開誦讀。”伊芙琳抬眼,“我去了三次,每次他翻到第七十六頁時,都會用左手無名指摩挲書脊三次。”

門關上了。

託尼盯着那扇門,喃喃道:“她到底……是不是我們這邊的人?”

馬丁沒回答,只是低頭看着掌心那把黃銅鑰匙。雨水順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未癒合的傷口。他忽然想起半小時前在兇案現場聞到的血腥味——那味道太淡了,淡得不像剛死的人,倒像是……放了三天的冷凍肉重新解凍後散發的氣息。

他抬頭,目光沉沉:“託尼,查一下庫克郡殯儀館最近一週的冷藏櫃使用記錄。關鍵詞:無名氏,男性,五十至六十歲,頸部外傷。”

託尼愣住:“你懷疑……”

“我不懷疑。”馬丁把鑰匙放回抽屜,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確定。那具CCSO屍體,根本不是今天死的。”

窗外,一道慘白閃電劈開夜幕,瞬間照亮整面牆壁。牆上掛曆翻到本月十五號,日期下方,一行鉛筆小字寫着:主教府年度聖事籌備會——全員出席。

馬丁盯着那行字,忽然問:“今天幾號?”

“十四號。”託尼答。

“還剩三十小時。”馬丁拉開電腦,屏幕幽光映在他眼底,“夠不夠把一頭披着聖袍的狼,親手送進它自己的祭壇?”

他按下回車鍵,屏幕上跳出一行代碼:

> DECRYPT_AUDIO_SD_CARD — INITIATED

> KEY: Σ + 0417 + CHICAGO_RAIN_2023

> STATUS: 97% COMPLETE

雨聲轟然炸響,淹沒了最後一聲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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