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
新聞發佈會後臺。
佩珀按下手錶計時,看着面前衣冠楚楚一如既往透着自大氣度的託尼。
“我已經做好在網上看到你和某位名模去酒店的新聞後的危機公關了。”
“沒關係佩珀。”
託尼故作輕鬆的笑了笑。
“不久後會用到的。”
佩珀膩歪的撇了撇嘴,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發言稿遞給託尼,囑咐道:
“斯塔克工業的股票已經持續走紅兩個多月,市場和股民對斯塔克工業懷有極度悲觀情緒,董事會也已經明確對你表達了多次不滿,集團和股市都不能接受一位董事會成員的動亂公之於衆,起碼現在不行。”
託尼看了一眼發言稿。
無非是那什麼國土戰略防禦攻擊與後勤保障局給他準備的,要求託尼澄清自己並非鋼鐵俠。
老實說……
套話場面話一大堆,尤其是自己保鏢弄了個鋼鐵戰甲,換成以前託尼會把這張紙送到公共廁所給那些人有三急卻沒帶紙的倒黴蛋提供一點便利。
但現在,看在佩珀的份上,他可以選擇性接受。
不過託尼還是嘴硬了一句。
“這並不公平,佩珀,那些股民在入場時就該明白,世界上從來沒有穩賺不賠的買賣,總不能每次賺了錢都說自己股神在世,一虧錢就說是我的錯吧?而且,鋼鐵俠這個稱呼……”
頓了頓,託尼眼神略顯飄忽,意有所指的看着佩珀。
“我想,知道我鋼鐵俠身份的女友雖然更可能會擔心我早晚會把自己身體毀掉,但也一定會因爲她的男朋友是個超級英雄而驕傲的吧?”
說罷,託尼心中提了口氣,有些躲避起了佩珀的視線。
可惜,託尼預想中的所有佩珀的反應都沒發生,她只是避重就輕道:
“股民並不在乎你怎麼想,託尼。”
“如果你在這場發佈會上繼續亂來,全美都要掀起反對斯塔克工業的遊行了,你知道的,剛上臺那位黑人先生並不喜歡我們。”
託尼心中那口氣忽的又重重砸了下去,抖了抖肩。
“當然,因爲我沒給他政治獻金。”
託尼不打算繼續剛纔的話題了,想來,佩珀還在惦記着當初他放她鴿子的事。
託尼自己也還在琢磨着那句【火佛修一,心薩嘸哞】。
越想,他越覺得自己似乎沾上了什麼詭異的東西。
正打算上臺發言,佩珀忽然拉住他的胳膊,眸中波光閃爍,隱隱藏着一絲擔憂。
“託尼,賈維斯給你預約了心理醫生,而且很急,同時還提前幫你啓動了身體檢查艙,你剛纔到底遇到了什麼?昨晚的戰鬥你到底有沒有受傷?”
託尼心中一軟。
望着佩珀那隱藏着的,彆扭的關心,他真的很想抱住佩珀,告訴她以後自己不在沾花惹草,跟她好好在一起。
但……
現在情況不合適,他無法確定李若男是否給他下了什麼詛咒,神祕的東方古國,詛咒這種能力,實在是傳的太玄乎了。
更何況,他自覺自己確實對不起佩珀。
沉默片刻,託尼依舊掛着那副從容的笑容。
“沒什麼,親愛的,你知道賈維斯是個小題大做的傢伙,他總覺得我成爲鋼鐵俠後打擊罪犯是一種心理偏執症狀。”
“託尼,不要騙我!你從不這麼突然的開啓身體檢測艙!”
“當然。”
託尼點點頭,鬆開佩珀的手向臺上走去。
“只是,無論身爲一位富豪還是身爲鋼鐵俠,時刻關心自己的身體健康不是應該的嗎?”
望着託尼登臺,佩珀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他的眼中似乎總有一閃而過的黑霧,可無論怎麼問賈維斯,賈維斯也不開口。
說到底,佩珀雖然同樣擁有賈維斯的控製程序,但託尼纔是賈維斯的造物主。
……
“現在,斯塔克先生將要發表聲明,並且,他不會回答任何記者提問,謝謝。”
軍方領導發言完畢後退到一邊,看着從另一側走上臺的託尼,他送去一個眼神。
可惜,這眼神只能說是給瞎子拋媚眼了——託尼不在乎。
站在臺上,下方閃爍不定的鎂光燈和大批記者並沒進入他心裏。
佩珀不在身邊,他現在心中完全在想着大黑佛母教的事。
“上次新聞發佈會似乎是很久以前,現在我都不太知道該說什麼,各位應該不介意照稿讀吧。”
託尼漫不經心的掏出那張紙,下方記者發出陣陣鬨笑。
遠在皇后區的江流也打起精神,目光炯炯的看着電視中的託尼。
熟悉託尼的佩珀或許能猜到,也很擔心託尼完全不顧其他將這場精心準備的發佈會搞砸。
興許佩珀都能猜到託尼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宣佈自己就是鋼鐵俠。
但……
“這次,可不止於此了託尼。”
江流眼前的歲月史書泛起微光,道道晦澀的影像分割,匯聚成了一副清晰的畫面。
大黑佛母的佛像,已經被突然趕來的神盾局直接截下,並由鷹眼親自押送。
甚至連帶着那些乾屍和李若男,都被一併帶走。
只可惜,並不像其他超級英雄,更像是個超級老百姓的鷹眼並沒有針對超凡的直覺感知。
即便他緊緊盯着李若男,緊緊盯着那被紅布蓋着的大黑佛母像,他依舊察覺不到——
李若男面色安寧祥和,盤膝坐在車廂內,脣齒開合間,碎碎唸的佛經頌出。
鷹眼聽不到。
車隊後被押送的,被白布蓋着的乾屍,運送時路面顛簸以至於骨骼摩擦聲和李若男口頌的佛經共鳴。
鷹眼聽不到。
李若男對面蓋着紅布的大黑佛母像,在車廂晃動中一次次碰巧撞在車廂上,不知名金屬構造的佛像,碰撞中發出的詭異摩擦聲如指甲劃過玻璃的鳴叫。
鷹眼還是聽不到。
但眼力好的能看清一百米外一隻蚊子的他可以看得到——
李若男身上那些詭異的符文漸漸泛起黑光,幽邃的,一閃一閃的。
符文像是活了過來,繞着李若男周身流動,像一隻只蛆蟲一般。
濃烈的腐臭和沁人心脾的果木香氣混雜着出現。
腐臭來自於佛像,果木香卻來自於李若男。
鷹眼大驚失色,爆喝一聲。
“停車!”
“吱——”
令行禁止的車隊頓時發出刺耳的急剎聲。
鷹眼瞬間踹開車廂門翻身而下,爆破箭搭弦,瞄準李若男,片刻後,直覺讓鷹眼把箭頭對準了大黑佛母像。
“局長,突發事件,我需要立刻清空,車隊所在區域方圓三英裏內一切居民!”
耳麥另一頭,尼克弗瑞沉穩的聲音響起。
“三分鐘,支援正在趕去,保證自己的安全是第一行動要求!”
“嘖……現在你倒是這麼說了。”
鷹眼強忍着心裏不適,開口想讓氣氛輕鬆一些。
耳麥那頭的尼克弗瑞沉默許久後,才低沉道:
“巴頓探員,情況有些超出預料,能量檢測儀顯示,你身後車輛運送的乾屍,有了能級反應,而你眼前的李若男,能級反應正在劇烈飆升,目前已經超過了其原本能級的三倍。”
三倍……
也就是說,已經足以媲美一發中型耶利哥導彈了嗎?
那可不妙啊……
斯塔克工業的中型耶利哥導彈,可是用在戰場上轟炸的大殺器啊!
“他不重要!巴頓!”
尼克弗瑞聲音有些急促。
“那座該死的,詭異的佛像!能級反應在波動,最高峯值已經達到了李若男的十倍!”
鷹眼的一顆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嚥了口唾沫,看着李若男愈發神聖莊嚴,口中的經文也變得清晰宏大,甚至身後其他車輛中,同樣傳來了乾屍們骨骼摩擦的誦經聲。
鷹眼強笑一聲。
“弗瑞,你可沒說我們這次收容的是一羣復活的木乃伊啊……”
“事實上,如果用東方的話來說,他們應該叫殭屍。”
“這就不需要糾正了吧……我現在可以先下手爲強嗎?”
耳麥中沒了聲音,但鷹眼依舊可以聽到尼克弗瑞的呼吸聲。
心中瞭然,鷹眼長出一口氣。
“我會盡可能把李若男和佛像帶回去。”
這句話落下,尼克弗瑞才重新開口。
“娜塔莎距離你還有一分鐘路程,放心。”
話音剛落,砰砰聲不斷響起。
鷹眼回頭一看,只覺得眼前一黑。
那些所謂的“殭屍”,此時一個個已經跳下了車,渾身僵硬,搖搖晃晃的走向他這邊。
那枯槁陷落的臉頰,盡是憧憬之色。
這羣殭屍……在朝聖?
鷹眼只覺得自己要炸了。
步步後退,直到和其他膽戰心驚的特工背靠背,可他們發現,那些乾屍並沒對他們動武。
只是像聽到了召喚一樣,在不斷靠攏李若男。
直到最後,數百具乾屍圍起李若男和佛像,紅布無風而動,被掀飛到一邊。
大黑佛母像重現人間,鷹眼手一抖,箭矢差點離弦。
那臉部是空洞的大黑佛母像,此時正在由空洞中不斷淌下殷紅的血液。
如洪水般,剎那間就將所有乾屍染紅。
乾屍乾癟的胸膛如風箱般起伏,但這份起伏伴隨的不是呼吸聲——乾屍胸腔呼嘯烈風,連成了經文。
“該死的!這種鬼東西和咱們神盾局研究的科學體系有一美分關係嗎!”
鷹眼低聲怒罵,眼角餘光卻看到了娜塔莎一路飆車趕來。
只是不遠處的高樓大屏幕,轉播的斯塔克工業發佈會上,託尼似乎也同樣定格了。
心中一鬆,還沒來得及開口呼喊,自上車起就一言不發,甚至沒動過的李若男終於動了。
她和無數乾屍一樣,緩緩抬臂,捏起蓮花法印。
眸中黝黑的光透體而出,同乾屍鏈接,圍繞起了大黑佛母像,像是一圈奇怪的祭祀文章。
佛像身上的咒文也泛起白光,閃爍的,尤爲好看。
深深的危機感席捲了鷹眼,後者不顧尼克弗瑞的呼喚,咬牙一箭射出,同時向快步跑來的娜塔莎咆哮。
“快跑!!!”
“轟——”
爆炸的火光將車輛和所有乾屍籠罩。
在刺痛靈魂的耳鳴目眩中,鷹眼似乎看到火光中的李若男站在大黑佛母像身側,一臉的慈祥。
她捏着蓮花法印似乎看着自己,又像是看着自己背後,她說了什麼,可鷹眼沒聽清,但下一刻……
遠處高樓上直播的斯塔克工業發佈會中,託尼的聲音響起,補足了鷹眼剛纔一瞬間的聽感缺失。
【火佛修一,心薩嘸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