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聯合航空的頭等艙不算寬敞,勝在安靜。
陳樂靠窗坐着,毯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假寐。
空姐推着餐車經過,輪子在地板上輕輕滾過,聲音不大,在這安靜的艙裏還是聽得清楚。她停了一下,又推走了。
飛機從洛杉磯起飛的時候,是當地時間晚上11點。
陳樂坐在頭等艙靠窗的位置,他靠在椅背上,把毯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
空姐來送飲料的時候,他認出她了。
她把飲料托盤放在他面前,然後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您是,Leo Chen嗎?”
陳樂抬起頭,她的聲音帶着點拉丁口音,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是。”
她笑了笑,嘴角彎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
“我認識您,我看過您的電影;《陽光小美女》還有《朱諾》,我都很喜歡。您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拿奧斯卡的編劇。頭等艙來過很多名人,演員、歌手、政客,編劇您是第一個。”
陳樂接過飲料,一杯橙汁,“謝謝。”
她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我能等您下飛機的時候,請您籤個名嗎?合個影也行。我知道飛行的時候不能打擾您,這是規定。但是下飛機以後,應該可以吧?”
陳樂笑着點點頭,“當然可以,謝謝。”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又彎了,“謝謝您,我叫伊莎貝拉。”
........
北京時間二月十三日凌晨四點四十,首都國際機場。
陳樂走出海關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常繼紅。
她站在出口處的欄杆旁邊,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圍巾圍得很緊,手插在口袋裏。
她看見陳樂,從欄杆旁邊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
“陳總,辛苦了。路上累不累?”
陳樂把行李箱拉桿遞給她身後的司機,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夾克,寸頭,站得很直,接過行李箱的時候手指在拉桿上扣了一下,動作很利落。
“常姐,不是說了不用來接嗎?我自己坐車回去就行。”
常繼紅笑了笑,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攏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
“你回來我不來接,說不過去。再說,紫玉山莊那邊你第一次住,司機不認識路。”
她側身指了指那個司機,“這位是李軍,三十五歲,退伍偵察兵。車是去年東方廣場買樓送的那輛,一直停在車庫裏,我讓人保養了。”
陳樂看了李司機一眼,他笑着和李軍打了一個招呼;他拎着行李箱往停車場走,步子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一樣。
常繼紅走在陳樂旁邊,從包裏拿出一沓文件,翻開第一頁,手指在紙上點了一下。
“陳總,北電那邊的事,我跟你彙報一下。文化課那邊,張校長也打了招呼,說分數線會適當照顧留學生。另外.......”
陳樂抬手笑着打斷她,“常姐,先回去。時差還沒倒過來,腦子不清醒。你也回去睡個回籠覺,明天再說。”
常繼紅看了他一眼,把文件合上,“行,那你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來接你,去公司看看,BJ公司的裝修完你還沒看過。”
........
四十分鐘後車拐進紫玉山莊的時候,天還沒亮。
小區裏的路燈是暖黃色的,照在石板路上。兩邊的樹光禿禿的,枝丫在燈光裏投下細細的影子。
車停在一棟獨棟別墅門口,李司機熄了火,下車把行李箱拎到門口,放在臺階上,退後一步,站在車旁邊等着。
陳樂下了車,站在門口看了一眼。
陳樂推開門,玄關的燈是感應的,亮了一下。
鞋櫃上放着一串鑰匙,旁邊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用馬克筆寫着:“哥哥,歡迎回家。冰箱裏有喫的,微波爐熱一下就行。茜茜”
陳樂拿起紙條,看了兩秒,摺好放進口袋裏。
他換了鞋,拎着行李箱上樓。
樓梯是木質的,他走得很輕,怕吵醒人。
二樓走廊裏有兩扇門,一扇關着,一扇半開着。
他繼續往上走,他推開門,房間裏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摸到牆上的開關,按了一下,燈沒亮。
.......
再醒過來的時候,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照在他臉上,白晃晃的。
他眯着眼,看見一個人影坐在坐凳前面,低着頭看他。
頭髮散着,沒扎,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上面印着卡通兔子,兔子耳朵已經洗得起毛球了。
“哥哥,你醒了。”
陳樂揉了揉眼睛,嗓子很乾,“幾點了?”
“下午三點,你睡了.....”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快十個小時了,媽媽說讓你倒時差,不要叫你。”
她把手指從牀沿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你今天還沒喫飯,冰箱裏有媽媽包的餃子,韭菜雞蛋餡的,你愛喫的。”
陳樂坐起來,把被子掀到一邊,“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劉藝菲站起來,在他旁邊坐下,坐凳墊陷了一下。
“2點,哥哥,我今天和媽媽去北電報了名。常姐上午九點來接的我們,一起和王勁松主任喫了午飯。王老師說讓我別緊張,說我的專業課沒問題,只要文化課過了就行。張校長也來了,他說等你回來去他辦公室坐坐。”
她頓了頓,手指在腳踝上畫了一個圈,“王老師還問你了,問你怎麼沒回來。我說你在忙,他說你再忙也得回來看看你妹妹考試啊。”
陳樂靠在沙發上,“那你怎麼說的?”
劉藝菲淺笑着看了他一眼,“我說你是大忙人,管着好多事,沒時間。他說那也不能光賺錢不管妹妹啊,我說你管了。哥哥,你餓不餓?我去給你煮餃子。”
陳樂也從牀上站起來,“我自己煮。”
劉藝菲已經往樓下走了,拖鞋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
陳樂跟着走進廚房,櫥櫃是白色的,檯面上擺着調料瓶和一口鍋。
劉藝菲從冰箱裏拿出一袋餃子,凍得硬邦邦的,她把袋子往檯面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
打開燃氣竈,藍色的火苗竄上來,不久鍋裏的水開始冒小泡。
她站在竈臺前面,手裏拿着鍋鏟,看着鍋裏的水,等它開。
“哥哥,你明天去公司嗎?”
“去,常姐來接。”
水開了,她把餃子倒進鍋裏,一個一個地放,動作很慢,生怕濺出水來。
餃子沉到鍋底,她用鍋鏟沿着鍋邊推了一下,防止粘鍋。
“哥哥,你那個《功夫熊貓》,談成了?”
“談成了,夢工廠拿三成,我們拿七成。”
她點了點頭,把鍋蓋蓋上,“那你是不是又要忙了?”
“會忙一點,但是還好。”
她看着鍋蓋上的蒸汽,鍋裏的水又開了,蒸汽頂得鍋蓋咔咔響。她揭開鍋蓋,用鍋鏟推了一下餃子,又蓋上了。
“哥哥。”
“嗯?”
“你這次回來,待多久?”
陳樂想了想,“一個月吧,等你考完試,我再走。”
她點了點頭,鍋裏的餃子浮起來了,白白胖胖的,在水面上翻滾。
她把火關了,用漏勺把餃子撈出來,放在碗裏,推到他面前。
“喫吧,韭菜雞蛋餡的,你最愛喫的。”
陳樂接過碗,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咬了一口。他嚼了兩下,嚥下去。
“好喫。”
劉藝菲站在旁邊,手插在圍裙口袋裏,看着他喫。嘴角翹着,眼睛亮亮的。
“那當然,媽媽包的。”
陳樂又夾了一個,她站在旁邊沒走,看着他喫完了半碗,才轉身去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邊。
“哥哥,你慢點喫,沒人跟你搶。”
陳樂笑了笑,把碗裏的餃子喫完了,把湯也喝了。
劉藝菲接過空碗,放在水池裏,打開水龍頭衝了一下,放在瀝水架上。
她回過頭,看着他,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哥哥,你答應我的事,別忘了。”
陳樂看着她,“什麼事?”
她把手從圍裙上放下來,垂在身側,“你說考完了陪我回武漢。”
“沒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