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4日,週二。
洛杉磯飛紐約的航班上,陳樂靠在窗邊,看着雲層下面的美國大陸從西海岸的金色陽光慢慢變成中部的大平原,又從大平原變成東海岸的萬家燈火。
六個小時的飛行,他睡了四個小時,醒着的兩個小時在想事。
《陽光小美女》殺青了,《英雄》的合約簽了,卡洛琳那邊的事情也交代完了。
這趟洛杉磯之行,比他預想的要長,也比預想的要值。
他掏出筆記本,翻了翻這兩個月寫的東西,不是工作筆記,是《功夫熊貓》的大綱和策劃。
這本子是從他來洛杉磯第二天開始寫的,每天晚上回到酒店,洗完澡,坐在牀邊,把腦子裏關於這隻熊貓的東西一點一點掏出來。
前世他看過《功夫熊貓》三部曲,每一部都看了不止一遍。
夢工廠花了十幾年打造這個IP,全球票房超過十八億美金。
現在纔是2000年,夢工廠那幫人大概還在琢磨《怪物史瑞克》的劇本呢。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包裏。
卡洛琳拿到這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他到現在還記得;她翻了三頁,抬頭看他,又翻了三頁,又抬頭看他,最後說了一句:“你什麼時候寫的?”
“晚上睡不着的時候寫的。”卡洛琳盯着他看了好幾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
“你還寫了什麼?”
陳樂想了想笑着說,“沒了。就這個。”
卡洛琳將信將疑地把本子收進保險櫃,鎖了兩道。
陳樂又告訴她,要成立特效部門,研究IMAX-3D技術和數字攝影。
卡洛琳的眉頭皺起來了,“那玩意兒燒錢。”
“我知道。”
“你知道現在好萊塢用的是什麼?兩盤IMAX70毫米膠片,一臺攝影機一百多萬,拍一分鐘的素材成本好幾萬。”
“我知道。”
“你還知道什麼?”卡洛琳看着他,語氣有點無奈。
“我還知道,再過幾年,數字攝影會成爲主流。誰先入場,誰就搶到先機。卡洛琳,你信不信,以後拍電影不用膠片,用數字攝影機,一臺十幾萬美金,拍出來的效果比膠片還好。”
卡洛琳盯着他看了五秒鐘,然後笑着說,“你做夢呢?”
陳樂沒反駁,從包裏又掏出一張紙遞給她。
上面是他這兩個月零零碎碎寫的一些技術方向,數字攝影機的參數指標、IMAX-3D的拍攝要點、後期製作的流程優化。
卡洛琳接過去掃了一眼,眉頭從皺着的狀態慢慢鬆開了。
“這東西你哪兒來的?”
“自己想的。”
卡洛琳把那張紙摺好,和《功夫熊貓》的本子一起鎖進保險櫃。
“五百萬夠幹什麼的?”
“夠起步了。招幾個懂技術的人,買設備,做研發。不夠再說。”
卡洛琳嘆了口氣,“你就是個無底洞。”
陳樂笑了笑,“你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
飛機落地肯尼迪機場的時候,是晚上七點半。
陳樂拎着一個行李箱,揹着一個雙肩包,走出到達大廳。
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看見陳國力站在出口旁邊的柱子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夾克,手插在口袋裏,表情跟平時一樣嚴肅。
旁邊站着一個小姑娘,穿着一件黃色的衛衣。
頭髮披着,繫着一個白色的蝴蝶結,手裏舉着一塊牌子,上面用彩色筆畫了一圈花裏胡哨的東西,“歡迎哥哥回家!”
陳樂站在她身後三米的地方,看了她五秒鐘。
然後他走過去,伸手從後面拍了一下她的腦袋。
“嘿。”
劉藝菲嚇了一跳,整個人蹦了一下,牌子差點脫手飛出去。
她猛地轉過頭,看見是陳樂,眼睛瞬間亮了,嘴巴張成了O型,然後發出一聲尖叫“哥哥!”
整個人撲上來,一把抱住他的腰,腦袋埋在他胸口,撞得他往後退了一步。
“你可回來了!”她的聲音悶在他衣服裏,“你怎麼去了那麼久!說好的一個多月!都快三兩個月了!”
陳樂被她勒得喘不過氣,拍了拍她的背。
“鬆手鬆手,我快窒息了。”
劉藝菲不松,反而抱得更緊了,“不松!萬一你又跑了怎麼辦!”
陳國力從柱子旁邊走過來,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看着這倆孩子,嘴角微微翹了翹。
“行了,別在這兒鬧了,回家再說。”
劉藝菲這才鬆開手,退後一步,仰着頭看陳樂。
“哥哥,你是不是瘦了?”
陳樂摸摸自己的臉,“有嗎?”
“有!瘦了好多!洛杉磯沒有好喫的嗎?”
“有,但沒家裏做的好喫。”
劉藝菲滿意地點點頭,然後一把搶過他手裏的行李箱拉桿。
“我幫你拿!”
陳樂看了看那個箱子,又看了看她。
“你拿得動嗎?”
“當然拿得動!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挺起胸脯,拽着箱子就往外走。
箱子的輪子在地上咕嚕咕嚕響,她走得歪歪扭扭的,硬是不肯鬆手。
陳國力走在前面,陳樂跟在他旁邊。兩人並排走着,誰也沒說話。
快到停車場的時候,陳國力忽然開口了,“事情順利嗎?”
“順利。”
“聽卡洛琳說,你又投了一個項目?”
“對。一部華語電影,張一謀導演的。”
陳國力沉默了幾步,“張藝謀?拍《紅高粱》那個?”
“對。”
“多少錢?”
“七百萬,買歐美版權。”
陳國力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你哪來這麼多錢?”
陳樂笑了笑,“股票賺的。之前不是說過了嗎。”
陳國力看了他一眼,沒再問。走到車旁邊,他按了一下鑰匙,車燈閃了兩下。
劉藝菲已經站在後備箱旁邊了,拍着箱蓋喊:“叔叔,開門!”
陳國力打開後備箱,她把箱子往裏塞,塞了半天塞不進去,方向反了。
陳樂走過去,把箱子轉了個方向,輕輕推進去。
劉藝菲站在旁邊,鼓着腮幫子,小聲嘟囔了一句“我以爲是一樣的”。
車上了高速公路,劉藝菲坐在後座,陳樂坐副駕駛。
窗外的紐約在夜色裏鋪展開來,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遠處的曼哈頓天際線亮着密密麻麻的燈光。
劉藝菲趴在副駕駛的椅背上,下巴擱在陳樂的肩膀上,開始彙報這兩個月的情況。
“哥哥,你不在的時候,我英語考了三個A!數學考了一個A一個B!中文課考了A......”
陳樂笑着豎起了大拇指,“厲害。”
“還有!我學會做蛋炒飯了!媽媽教我的!等你回去我做給你喫!”
“好。”
“但是上次鹽放多了,媽媽說下次少放點。這次我記住了,少放鹽。”
陳樂寵溺的笑了笑,“真棒,回家做給我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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