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濟楚連忙閉上雙眼縮回頭,埋在男人懷裏。
而後又忽然意識到這動作太曖昧,雙手抵在赫連燼胸前試圖拉開距離。
嘗試無果。
赫連燼的手握在她腰上,力道很霸道,不容抗拒。
隨着動作,薄毯從身上滑落,雲濟楚這才發現自己只剩抹胸與羅裙在身,原本遮住大片肌膚的外衫早就被褪去。
赫連燼手掌往上遊走,握住她暴露在外的手臂,他手心不似晨間冰涼,終於有了些活人的溫度。
“阿楚......”
雲濟楚想拉起薄毯遮住,但比薄毯先來的是男人的身體。
她被握住肩膀壓在牀上,天色更暗,殿內未曾點燈,她看不清赫連燼神色。
只覺有一道視線灼灼,遊走過她的眉眼、鼻尖最後來到脣瓣上。
赫連燼究竟什麼時候醒的?
這人醒了爲何沒有聲音?
未等她想完這些,忽然脣上一痛,赫連燼先是咬了咬她的脣瓣,然後又安撫一般伸出舌尖溫柔舔舐,最後,舌尖停留在她上下脣之間。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輕叩一扇門。
太像了。
太像赫連燼了。
當然,雲濟楚腦海裏浮現的是多年前的那位。
雲濟楚最受不了這般撩撥,幾乎是習慣與本能,她輕啓脣瓣與牙齒,任由赫連燼長驅直入。
轉瞬,她心頭一揪,連忙伸舌抵住赫連燼探入的舌尖,試圖把他拒出去。
這人不喜歡主動的,她要是從從容接納了,他定要生氣。
上次就是這樣。
感受到她的抗拒,赫連燼強勢侵入,直到身下人無力再抵抗,乖乖回應。
雲濟楚有以下十二點要說。
......
......
赫連燼究竟什麼癖好?
太主動不行,不主動不可,非要這般欲拒還迎若即若離才歡喜?
雲濟楚本抵在赫連燼胸前的手早被捉住壓至頭頂,脖頸上,他的另一隻手輕輕摩挲着。
這是最脆弱的地方,隨着深吻而錯亂呼吸着,輕薄皮膚在他手下起伏,慌亂吞嚥的動作也通過掌心傳至赫連燼。
這是鮮活的象徵。
脣舌糾纏太久,赫連燼又太霸道,雲濟楚淚光瑩瑩想要求饒,卻根本說不出話。
可他又很溫柔,手掌壓着她的,避開了受傷的右腕,脣舌動作斷斷續續,給足了她呼吸緩衝的時間。
太漫長。
雲濟楚被放過的時候,天色盡黑了。
“陛下......頭痛之症可有緩解?”
“盡好了。”
黑漆漆的寢殿裏陷入沉默,只有雲濟楚還未平緩的喘息聲迴盪。
明明只是被親了親,怎麼像做了什麼一般?
雲濟楚努力壓下心中燥意。
“阿楚忘了朕。”他應當是在自言自語,“這不打緊。”
赫連燼輕啄她脣角,“你回來了就好,吾妻回來便好。”
這是他這陣子想通之事。
阿楚能回來,是上天的恩賜,該珍惜珍重。
逃不過做替身的命。
雲濟楚方纔那點旖旎瞬間散了,她竟覺得此刻的赫連燼有些可憐。
雲濟楚想告訴他,她不是,她只是異世之人,而這個世界中赫連燼劇情線中的先皇後,或許只是系統設定好的一個人,是一串可悲的數據。
但是她不能,她想活。
晨間那點實感莫名落空了,雲濟楚動了動被鬆開的雙手。
“陛下,臣妾……”
赫連燼似乎猜到了她想說什麼,起身,從牀榻下拾起輕紗外衫爲她披上,又把雲濟楚擁入懷中眷眷不捨道:“朕明白,慢慢來。”
太溫順了,以至於雲濟楚懷疑這人憋着什麼陰戾的想法。
赫連燼聲音很輕,“回去吧。”
二人對坐於御榻之上,月色漸起,勉強能視物,雲濟楚深深看了一眼他的神色。
可以回還是不可以?
憑着少的可憐的識人本領,雲濟楚點了點頭應下,“臣妾告退。”
雲濟楚下榻,這才發現他們兩人竟然從御榻上醒來,而不是晨間那張矮榻。
攏衣穿鞋,雲濟楚才走出兩步又被拉住手臂。
身體不穩,她被扯進赫連燼懷裏,緊緊抱住。
“阿楚。”
他抱得很緊,幾乎要把雲濟楚揉進身體裏,半晌才鬆開道:“去吧。”
雲濟楚直到走出大殿之時都是懵的,以至於迎頭差點撞上人。
來人一身暗藍道袍,泠泠月色下端的是仙風道骨縹緲仙人之姿,他似乎早知雲濟楚出來,從容後退一步,拂塵一甩道:“拜見娘娘。”
這聲音銳利又恭敬,聽起來怪怪的。
雲濟楚慌亂站定,與那人對視一眼。
那一瞬間,驚疑、恐慌、強裝鎮定閃過他的眼睛,雲濟楚難得捕捉到這麼多情緒,忍不住又看了道人幾眼。
卻只見他垂眸掩住情緒,隨着薛桂往殿內走去。
淑修娘子上前恭賀,“恭喜娘娘。”
雲濟楚一頭霧水,“何事?”
“陛下幸了娘娘,想來娘孃的位份不會低。”
“......”雲濟楚紅了臉,連忙擺手,“不曾,不曾,我們只是睡了一覺。”
淑修娘子並不避諱這個話題,在後宮之中能得帝王寵幸,是地位和權力的象徵,沒人會拒絕拿出來炫耀。
“這些年來後宮空懸,陛下不曾召幸過任何人,娘娘未封位份便得近身侍奉,想來陛下寵愛您。”
這麼說赫連燼還是個守身如玉的保守之人,可方纔御榻上那一遭熟稔與貪戀,看起來與清心寡慾這個詞相去甚遠。
太割裂。
持劍殺人無數的是他,蹲下身給公主溫柔擦淚的也是他。
悼念亡妻數年不肯納後宮的是他,一遇佳人便耳鬢廝磨纏纏綿綿的也是他。
許是腦子壞了,每回頭痛能痛成那副求死不能求生不得的模樣,精神狀態能好到哪裏去?
雲濟楚不再爭辯,衝淑修娘子點了點頭問:“方纔藍袍是誰?”
“陛下器重的道人,魏杉。”
“陛下所求爲何?長生?”
淑修娘子搖頭,陛下前些年一心求死,怎麼會求長生?
“陛下所求應當與先皇後有關。”
“神祕的女人,迷信的男人。”雲濟楚聳聳肩小聲評價,忽覺手心黏膩,攤開手掌在月光下一看,掌心竟有血跡。
鮮紅潤澤,看起來是剛弄上去的。
雲濟楚自知不曾受傷,又想不到赫連燼哪裏有傷口。
她怕淑修娘子驚疑,又不敢多看,便默默收回手,將血跡擦在袖子裏側。
回了偏殿揮退宮人,雲濟楚一人坐在窗前。
她應當不會死了,赫連燼把她當先皇後一般寵愛,不捨得殺。
可她爲何覺得空落落的?
與赫連燼親密時她一遍遍勸慰自己,把這個男人當做五年前那位,反正長得都一樣。
或許赫連燼也是這麼想的。
可腦海裏那些夢境總是揮不去。
夢裏的赫連燼尚青澀,她伸手去牽他的時候他會躲開。
後來他太熱烈,荷塘裏、馬車中、銅鏡前,太多......
雲濟楚懷疑自己在這個世界太無聊了,沒有繁雜的工作消耗,所以情緒格外敏感,都是遊戲罷了,有什麼懷念不懷念的?
“叩叩??”
誰在輕敲窗欞。
雲濟楚推開窗,只見藍袍魏杉立於窗外,不同於上回所見從容高傲,他一雙眼睛狠狠盯着雲濟楚,低聲呵斥,“你究竟是何人!雲林兒呢?”
雲林兒是誰?
雲濟楚道:“你瘋了?擅闖妃嬪寢宮,死罪。”
做什麼會死,她最清楚。
魏杉道:“我不曾進去。”
“......”雲濟楚答:“我不知你說的雲林兒,你快走吧!”
魏杉氣急敗壞,“她給了你什麼好處?你竟敢冒充她的身份!”
雲濟楚努力回憶,她點開遊戲存檔後,界面跳出一行字:雲林兒逃出生天,將暈厥的你塞入馬車,選秀於一個月後開始。
然後呢?然後她睜開眼就在馬車裏,而馬車已然入宮。
這不是遊戲設定嗎?
難道還有別的故事?雲濟楚瞧着魏杉神色,看來雲林兒對他來說是個很重要的人。
但雲林兒是逃出生天,那麼魏杉極大概率是要害她的人。
“我不認識她,魏道人請回。”
“你就不怕我將你的假身份告知陛下?”
“我是閔州雲深之女,雲濟楚,何來假身份。”
魏杉陰惻惻笑,“真正的雲濟楚早就死了,你入戲甚深,就不怕來日陛下親手斬了你!”
真正的雲濟楚早就死了?那她是誰?
雲濟楚心頭一震,忽然想到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是完完整整的過來,並非魂魄飄來。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上本有個‘雲濟楚’,但是她死了,而自己則代替‘雲濟楚’?
她的慌亂被魏杉一眼看出,魏杉陡然軟了語氣,勸慰道:“你雖笨,卻實在長得像。陛下陰晴不定,如今能寵愛你,改日也能拋棄你殺了你,你若想活命,不如爲我所用,今後定有你的退路。”
雲濟楚問道:“‘雲濟楚’是怎麼死的?!”
魏杉鄙夷看她一眼,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女人十分可疑,將他的計劃徹底打亂,不過好在他有把柄在手,不怕她不從。
不妨再嚇一嚇她,“她嘛,一杯毒酒灌下去,半刻鐘便沒了聲息,嘔出來的血七八盆水都衝不乾淨,晦氣。”
雲濟楚面色慘白,“你殺了她。”
魏杉嗤笑,“今年六十九位選侍,偏她名字裏帶個楚字,又遠在閔州,路途遙遠最方便下手。”
雲濟楚捋明白了。
魏杉殺了雲深之女,將與先皇後肖似的雲林兒換進馬車,而雲林兒中途逃跑,將剛穿進這個世界尚暈厥的她塞進入宮的馬車。
什麼閔州,什麼轉運使雲深,和她半點關係沒有。
從腳底竄起一股寒意,生死在這個世界如此隨意,雲深之女死時不過十幾歲,雲林兒定遭受了不少折磨,所以纔會在中途冒險逃走。
而製造這一切的魏杉,卻一身緞面道袍,超塵拔俗的站在這裏頤指氣使。
雲濟楚扶了扶髮髻,攥緊了拳頭道:“你有何事吩咐我?”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魏杉譏誚一笑,“附耳來。”
雲濟楚隔着窗靠近了。
魏杉洋洋自得說了幾句話,雲濟楚手抖得更厲害。
末了,魏杉拉長音調,“可記住了??”
不等他說完,雲濟楚手起簪落,狠狠刺在魏杉的脖頸處。
可惜她力氣小,魏杉反應又快,並未刺入要害,只是插進了肩膀裏。
鮮血瞬間湧出,魏杉痛呼又不敢聲張,狠狠甩出拂塵要打,雲濟楚早就做好了準備,拔出發簪連忙後退,然後使勁關上窗子。
“賊道人!”
這一聲動靜不小,淑修娘子連忙入內,立在門口遠遠問道:“娘娘,怎麼了?”
雲濟楚背過手去,驚魂未定又強裝鎮定,“無事,風太大把窗子刮上了,唬了我一跳。”
淑修娘子垂頭退下。
雲濟楚這才把手從背後伸出來。
蝴蝶金簪靜靜臥在手掌的小小血泊裏,細碎流蘇顫抖,血腥味湧入鼻腔。
方纔義憤填膺那股衝勁瞬間散了。
雲濟楚身形微晃,靠在牆邊,渾身止不住地抖,比赫連燼持劍要殺她時抖得還厲害。
窒息感緩緩漫上來,像被沉入寂靜冰水,雲濟楚緩緩滑落,最終跌坐在地上。
她趕緊胡亂擦血跡,眼淚簌簌滴落,“爸爸......媽媽......”
越擦越多,魏杉的髒血蹭到了她袖子裏側,遮住了今日從紫宸殿出來時悄悄擦在上面的不知名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