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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夏檸和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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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晴乾笑兩聲,心裏卻在低罵:什麼屁話!網上才認識沒幾天的人,憑什麼關心我?肯定一個個都別有目的啊。

說到底,她又不是怕對面有目的,她是怕一見面人嚇跑了,不肯接着爆金幣!

正琢磨着怎麼把...

【晴晴】:唐大哥,方便語音嗎?我……有點事想跟您說。

唐元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沒點下去。棺材蓋還沒合嚴實,一縷夜風從縫隙裏鑽進來,拂過他脖頸處尚未完全修復的青灰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麻癢。他翻了個身,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胸口,閉眼數了十下呼吸——再睜眼時,指尖已經點了接通。

聽筒裏先是傳來窸窣的布料摩擦聲,像是有人剛從按摩牀上坐起,接着是極輕的一聲嘆氣,帶着點鼻音,像被水泡軟的棉花糖:“抱歉啊唐大哥,這麼晚打擾……但我實在找不到別人了。”

唐元沒應聲,只把棺材蓋又往下壓了半寸,隔絕更多風聲。

“我知道您是幹哪一行的。”晴晴的聲音忽然低下去,語速卻快了,“前兩天……劉浩軒他爸來店裏找我,說想看看監控,問我有沒有跟‘那個穿黑衣服的’接觸過。我沒承認,但他說……說您昨天晚上,去看過他兒子。”

唐元喉結動了動。棺材內壁的木紋硌着後背,涼意順着脊椎往上爬。

“他還說……”晴晴頓了頓,指甲輕輕刮過話筒,“您不是普通人,是專門處理‘那種事’的人。我本來不信,可今天下午……我在更衣室鏡子後面,摸到一張紙。”

她嚥了口唾沫,聲音發緊:“紙上寫着‘別播了,他看見你了’,字是用指甲劃出來的,特別深,劃破了三層壁紙。”

唐元終於開口,嗓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鏽鐵皮:“鏡子後面?”

“對!就是我掛工牌那面鏡子——背面貼着壁紙,平時根本不會掀開。”晴晴的呼吸急促起來,“我抖着手撕開壁紙,底下全是劃痕,密密麻麻,全是一樣的字,一層疊一層……最底下那張紙,邊角都發黑了,像是燒過又撲滅的灰。”

唐元慢慢坐直身體,指甲無意識摳進棺材內壁的松木紋理裏:“你最近播什麼內容?”

“就……就喫播啊。”晴晴苦笑了一下,“切牛排、剝蝦、啃豬蹄……都是基礎款。但上週開始,我總在直播裏聽見筷子敲碗的聲音——可我根本沒動筷子!鏡頭對着臉,手都在畫面外。”

“然後呢?”

“然後……”她聲音忽然顫抖,“上週三凌晨一點十七分,我拍完一條‘深夜加餐’的短視頻,剛關掉美顏,手機屏幕突然全黑了。等它自己亮起來,前置攝像頭裏照出的……不是我。”

唐元屏住呼吸。

“是個穿白裙子的小女孩,光腳站在廚房地磚上,頭髮溼漉漉的,一直滴水。她手裏攥着半截斷筷,正一下一下,敲我耳垂的位置——可我當時根本沒戴耳釘。”

聽筒裏傳來布料劇烈摩擦的窸窣聲,像是晴晴猛地揪住了自己衣領:“我嚇得摔了手機,結果撿起來一看……視頻還在錄!鏡頭裏只有我對着空氣尖叫,而背景音裏,‘嗒、嗒、嗒’的敲擊聲越來越響,最後……最後變成骨頭裂開的聲音。”

唐元終於伸手推開棺材蓋,月光斜劈進來,把他半邊臉照得慘白如紙:“你刪了視頻?”

“刪了!立刻就刪!”晴晴幾乎是喊出來的,“可第二天……我們店長在員工羣發了一張截圖,說是‘新人要學學晴晴姐的敬業精神’——截圖裏正是那段視頻的封面圖,標題寫着《深夜廚房驚魂》,播放量顯示1.2萬。”

唐元閉了閉眼:“你們店長叫什麼?”

“陳……陳國棟。”

這個名字像塊冰坨子砸進胃裏。唐元記得清清楚楚——三天前清理“墜亡”時,《殭屍手冊》裏浮現的死亡名單上,倒數第二行赫然印着“陳國棟,男,38歲,足浴城店長,墜樓身亡”。

可現在,這具屍體正拿着手機,在員工羣裏轉發活人的恐怖視頻。

“他……他不是死了麼?”晴晴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瞬間壓成氣音,“唐大哥,我今早看見他了!他站在我工位後面,手裏拎着個塑料袋,裏頭裝着……裝着半隻豬蹄,油乎乎的,還在往下滴血。我轉身問他要幹嘛,他咧嘴一笑,牙齦全是黑的,說‘晴晴啊,今晚加餐,你最愛喫的’……”

唐元猛地抓起手機,調出昨晚足浴城的監控截圖——那是他順手存下的,爲防萬一。畫面裏陳國棟穿着藍白條紋圍裙,左手拎着豬蹄,右手卻空蕩蕩的,袖管在空調風裏微微晃動。

可此刻他記得分明:那人右臂齊肘而斷,斷口參差不齊,像被硬生生撕開的臘腸。

“他少了一隻手。”唐元聲音冷得像淬了霜,“你確定看見他右手拎着豬蹄?”

電話那頭死寂兩秒,忽然響起壓抑的嗚咽:“……我剛纔……我剛纔又看了眼監控回放。唐大哥,您猜怎麼着?”

唐元沒催。

“回放裏他右手好好的,拎着豬蹄,笑得可和氣了。可我把進度條拖到他轉身那幀——”晴晴哭出來,“他袖管裏……袖管裏鼓出來一塊東西,像……像有隻小手在裏頭攥着他的骨頭!”

窗外梧桐樹影忽然劇烈搖晃,彷彿被無形巨手攥住枝幹狠狠甩動。唐元抬頭望向窗欞,月光正巧被雲層吞沒,整間屋子沉入墨色。他摸向枕下,指尖觸到《殭屍手冊》粗糙的封皮。

“你現在在哪?”他問。

“更衣室。”晴晴牙齒打顫,“鎖着門,但……但門把手在轉。”

咔噠。

一聲輕響從聽筒裏傳來,像是金屬簧片被外力頂開的微鳴。

“唐大哥,我好像……聽見水聲了。”她聲音陡然變調,“嘩啦……嘩啦……像有人在拖溼拖把……可我們店今天沒做清潔!”

唐元霍然起身,棺材蓋被帶得砰然撞上牆壁。他一把抄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風衣,釦子都沒系,大步走向門口:“待在原地別動。我十五分鐘到。”

“等等!”晴晴突然尖叫,“鏡子!我鏡子裏……鏡子裏有東西在動!”

聽筒裏驟然爆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彷彿指甲在玻璃上瘋狂抓撓。緊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悶響,手機磕在瓷磚上,傳出嗡嗡的共鳴。唐元甚至聽見了水聲——真真切切的、黏膩滯重的嘩啦聲,像一桶冰水混着碎肉渣,正從頭頂緩緩傾瀉而下。

“晴晴?”

沒有回應。

只有持續不斷的、令人牙酸的水滴聲。

嗒。

嗒。

嗒。

唐元衝出店門時,手機屏幕還亮着,通話界面顯示“正在連接”。他一邊疾奔一邊撥通白梧電話,聽筒裏剛傳出第一聲忙音,微信對話框突然彈出新消息——來自晴晴。

【晴晴】:(一張照片)

唐元腳步猛地剎住。路燈昏黃的光暈下,他點開放大圖片。

是自拍角度的浴室鏡面。

鏡中映出晴晴慘白的臉,嘴脣烏青,瞳孔擴散。她身後本該是雪白瓷磚的牆面,此刻卻洇開大片暗紅水漬,水漬中央浮現出一張模糊的孩童側臉——眼睛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細密尖利的乳牙。

而最令唐元血液凝固的是:鏡中晴晴的右耳垂上,赫然釘着半截斷裂的竹筷,筷尖深深扎進皮肉,殷紅血珠正沿着筷身緩緩滑落,在鏡面拖出一道蜿蜒的猩紅軌跡。

照片下方跟着一行新文字:

【晴晴】:唐大哥,它說……它說您上次來,沒帶走它最喜歡的玩具。

唐元喉結滾動,拇指重重按在發送鍵上:“白梧,查陳國棟生前最後一單服務記錄——重點查他給誰做過足療,時間在墜樓前四十八小時內。”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白梧語速飛快:“已調取。他最後服務的是……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七歲,由母親陪同。監控顯示母女倆離開時,小女孩左腳拖鞋帶斷了,光腳踩在地上。”

唐元腳步不停,風衣下襬獵獵翻飛:“女孩名字?”

“林小圓。”

三個字像道驚雷劈進耳膜。

唐元猛地停步,路燈將他的影子釘在柏油路上,拉得又細又長,形如一道未癒合的舊傷疤。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裏不知何時浮現出一枚淡金色符文,邊緣泛着幽微的鏽紅色,正隨着他心跳明滅閃爍。

《殭屍手冊》在風衣內袋裏突突震顫,燙得像塊燒紅的烙鐵。

原來如此。

怪談從來不是憑空滋生的毒菌。

它們是執念發酵的黴斑,是恐懼蒸騰的霧氣,是活人親手澆灌的食人花。

而林小圓扛過的每一桶水,搬過的每一件貨,深夜餓醒時咀嚼零食的嘎吱聲……那些被她當成尋常瑣碎的日常,早已在某個看不見的維度裏,被另一雙眼睛反覆描摹、臨摹、最終拓印成一張浸透惡意的邀請函。

唐元抬手抹了把臉,指尖蹭過額角未褪的屍斑。遠處足浴城霓虹燈牌在夜色裏明明滅滅,像垂死者將熄未熄的喘息。

他忽然想起林小圓癱在沙發椅上掰手指的樣子,想起她眼睛亮晶晶地說“又能賺到錢,又能免費喫那麼多東西”,想起喬晚晴悄悄鬆口氣時說的那句“原來是你啊”。

原來。

原來那半夜啃零食的嘎吱聲,根本不是林小圓發出來的。

是鏡子裏的東西,正藉着她的飢餓,一寸寸啃噬現實的邊界。

手機又震起來,這次是喬晚晴發來的定位共享——足浴城後巷消防通道。旁邊附言:“小圓說想去看看直播公司給的樣品餐,我陪她繞近路,剛走到這兒……唐哥,你快過來。巷子裏……好像有小孩在唱歌。”

唐元扯開風衣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暗青色爪痕——那是昨夜清理“墜亡”時,被它臨死反撲留下的印記。此刻爪痕正隨着心跳搏動,滲出細小的金粉,在月光下簌簌飄散。

他按下語音鍵,聲音平靜得近乎溫柔:“晚晴,牽着小圓的手,別鬆開。無論聽見什麼聲音,看見什麼影子,都別低頭看腳下。”

前方十字路口,紅燈亮起。唐元卻徑直踏進車流,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中,他仰頭望向足浴城三樓某扇亮着燈的窗戶。

窗簾縫隙裏,隱約透出鏡面反光。

而那反光之中,有個赤腳的小女孩正踮着腳尖,用斷筷一下下,敲擊玻璃。

嗒。

嗒。

嗒。

就像在叩響一扇,早已爲他們三人準備多時的,虛掩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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