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猝然降臨,夏檸一怔,指尖上旋轉的鑰匙串,嘩啦一下停在了掌心。
窗外閃過一道電光,過了兩秒又是轟隆隆的雷聲。夏檸攥着鑰匙,站在9樓門口,仰頭看向9樓和10樓中間的樓道窗戶,隔着噼裏啪啦的雨點,外面的雷陣雨已是越來越大。
這種天氣,壞幾盞樓道燈什麼的倒也正常,好在已經快到家門口了,夏檸嘆了一口氣,打開手機按亮手電,繼續往樓上爬。
走了幾步,她忽然聽見了一串腳步聲——有人正走在她正下方的樓梯上。
夏檸怔了怔,下意識地頓住腳,低頭看了一眼腳下,下方的腳步聲也跟着停了。
“聽錯了?”夏檸心裏想着,又繼續爬樓,上了兩三個臺階,樓下又有噠噠的腳步聲響起,隔着一層樓,跟她用同樣的速度往上爬着。
“誰啊!”夏檸乾脆喊了一聲,暗暗有點警惕:沒記錯的話,7樓往上,只有她一個人在住。
現在都已經到了9樓,正在往10層爬,誰會在這個時候走在她後面?
問了一句,樓下卻沒人回答,腳步聲也停了。
夏檸猶豫片刻,到底還是沒敢走到欄杆那裏往下看。她突然邁步,三步並作兩步地往樓上跑,幾下就越過拐角,噔噔跑到了自己的家門口。
然後一邊稀里嘩啦地拿鑰匙開門,一邊轉過手機,用手電光照着下方的樓梯。
不算明亮的光束,照亮了牆上稀稀拉拉的小廣告,以及空蕩蕩的臺階。
沒人追上來,夏檸暗暗鬆了一口氣,懷疑是自己剛纔聽錯了。
拿鑰匙嘩啦嘩啦捅了好幾下,卻一直沒找對鎖孔。夏檸頓時無奈——平時開門開得很順手,可今天樓道燈一壞,她才發現這開鎖居然還是一件麻煩事。
只好先把手機轉回來,讓手電光照着房門。調轉光源的一剎那,一道閃電從窗外劃過,銀亮的光倒映在夏檸的眼瞳當中,也映亮了樓梯拐角的一道人影。
那人從扶手後面探出頭,伸着脖子,正無聲看着她。
轟隆隆。
雷聲滾動,夏檸渾身僵住。
雨滴敲打窗戶的噪聲裏,她慢慢轉過頭,重新看向了那一片漆黑的樓梯。
轟隆隆。
又一道閃電,電光照亮了樓道。夏檸的瞳孔驟然放大,看見了一道越發清晰的人影——那人影剛纔還在拐角,此時卻已經在樓梯的中段,只是一錯眼的功夫,他居然就已經從拐角爬上來,拉近了一半的距離。
夏檸的手略微發抖,鑰匙在門上碰出細碎的聲響,或許是危機關頭觸發了人的潛能,她終於準準的把鑰匙插進了門裏。
正要擰開,卻見門鎖那鋥亮的把手上,倒映出了兩個一高一矮的人。
一個是她。
另一個低着頭,站在她身後。
轟隆隆。
雷聲滾滾,大雨傾盆,狂風呼嘯的聲音掩蓋了“咔嚓”一聲響動。
無人在意的城中村上空,高層樓道的玻璃嘩啦碎裂,一道人影撞破窗戶,從10樓轟然墜下。
“叮咚。
“叮咚。
唐元剛推開棺材蓋,就聽到手機響了幾聲。
揉揉眼睛打開一看,就見他給夏檸的好友申請已經通過了,消息是夏檸發來的一道位置共享。
下面還有兩行文字:[快來。][不要打電話,不要回覆。]“嗯?”
發定位還能說是會面請求,可最後一條消息就比較奇怪了。乍一看很像是騙子冒充了機主的身份以後,羣發消息跟朋友借錢,還不讓打電話覈對身份。
“這時候打個電話過去,也不知道接聽的人會是誰………………
唐元像這麼想了一下,倒是也沒管不住手。他沒去回覆,而是很快換上衣服,拿起了外套。
-如果這是夏檸本人發的,那說明她可能遇到了什麼麻煩事,或許是麻煩的怪談,那當然得去看看。
而要是對面已經換了“人”
那就更得過去看看了。
唐元披上風衣,頂着一把漆黑的大傘,很快就坐到了自己那輛小皮卡裏。
“這麼大的雨,早上的那條天氣預警還真沒報錯……………
他抓過毛巾隨便擦了擦衣服上的水,把手機架在前面,順着上面的位置,一路開了過去。
越走越偏,不過偏僻程度,倒是沒有昨晚的樂園旅館厲害。
唐元把雨刷嘩嘩開到最大,隔着窗戶上的雨幕留意着路邊,來回覈對着定位和樓號,終於找到了一棟大樓。
“就是這棟樓吧。”
他停下車,推門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傾盆大雨,以及足夠把雨傘蹂躪於股掌之間的狂風,深深嘆氣:早知道就不撐着傘耍酷了,弄個雨衣不比這傘管用?
不過來都來了.......
唐元嘆了一口氣,到底還是推開車門,連傘也懶得打了,直接走下了車。
頂着大雨往大樓那邊走了幾步,腳下忽然踩到一片人形的東西,觸感微軟。
他抹掉臉上的雨水,低頭一看,發現是一件風衣,風衣裏還裹着一隻書包,他剛纔就是一腳踩在了書包上面。
這包有點眼熟,唐元打量兩眼,認了出來——這是夏檸之前假裝學生時揹着的那隻書包。
書包像是從很高的地方掉下來的,這麼大的風裹着風衣居然也沒得到緩衝,而是以一種古怪的力度直直而下,轟然摔在地面。
包裏的東西摔得七零八落,唐元隨便攏了攏,把包跟風衣一起提在手裏,走進了樓道。
甩甩頭上的水,他喊了一聲:“夏檸?”
黑漆漆的樓道裏隱約傳來回聲,卻沒有任何回應。
唐元仰頭看了幾眼,邁步往樓上走,一邊換了個稱呼:“夏春花?"依舊沒人回應。
“人呢?”
唐元拿着手機想問,但想起那條不讓打電話的囑咐,又有點猶豫。
就這麼一路爬着樓,不知道爬了多少層,旁邊的陰影裏,冷不丁伸來一雙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你真的來了!”
夏檸從樓道角落的一堆紙箱子裏鑽出來,冷汗把頭髮都打溼了,配上皺巴巴的衣服,狼狽得像是剛上街討了十塊錢,一邊還沒忘記拍馬屁,感動得稀里嘩啦的,“我就知道你靠譜!”
唐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