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裂開的聲音,讓黃家軒一陣狂喜,拎着馬紮就要往同一個位置補刀。可定睛一找,門上哪哪都沒有裂痕,依舊是那兩大塊渾濁卻完整的玻璃。
.怪了,那咔嚓聲是從哪來的?
正嘀咕着,一隻手從旁伸來,一把抓住了馬紮,夏檸仰頭看着屋角,咬牙道:“別砸了......電視屏幕裂開了。”
黃家軒一呆,驚恐地望過去,正好聽到啪嗒一聲,兩塊拇指大小的碎玻璃從屏幕裂縫上脫落,摔在老舊的瓷磚上,又叮叮噹噹彈到他腳邊。
像是打破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新聞主持人的聲音一下變得清晰且尖銳:“據瞭解,自上月以來,南嶺區府成街道已陸續接到四起人員失蹤報案,失蹤者爲一男一女新聞主持人身邊,隨之放出了失蹤者的黑白照,上面正是他和夏檸。
黃家軒一大串國罵湧到嘴邊,沒等噴出,四周突然一片寂靜。
-字正腔圓的播報聲停了。
頭頂的電視機裏,新聞主持人張着嘴,卡在了說話的動作上。
然後這個端坐的人,勾着脖子,緩緩低下頭,漆黑的眼珠來回轉着,最終停在了前廳的兩個人身上。
他嘴角一點一點勾起:“原來,在這,啊。”
207號房間裏。
陳舊的地板,泛黃的雙人牀,污髒的窗簾,牀上是她自己的背影。
喬晚晴死死盯着這張照片,她的空間能力還算不錯,腦子裏稍微一轉就明白了一拍照的人,就在這間屋子裏,應該是浴室的位置,視角高得詭異。
思緒剎那間翻湧,下一瞬,喬晚晴噌的從另一頭跳下牀,抄起木凳就狠狠砸在了窗戶上面。
嘩啦一聲玻璃碎裂,窗簾隔開了散落的碎片,喬晚晴一把將厚重的窗簾拉開,翻身躍出,直到此時才終於有空回頭。
浴室的景象倒映在她的眼瞳裏,一雙僵硬的腿懸空掛着,吊在噴頭上的人背對着她,輕輕搖晃,低馬尾凌亂地搭在肩頭。
雖然看不見臉,但喬晚晴卻靠着衣服和髮型認出來了,這正是林小圓的那個失蹤的發小。
沒等細看,她已經咕咚落地。
..落地的時間比想象中短了很多。
根本不像是從2樓跳下,而是很快就着地了,體感更像是從1樓跳樓。
喬晚晴懵懵地站起身,發現她居然站在一段眼熟的走廊裏,正是樂園旅館的走廊一而她身後碎裂的窗戶,則變成了一扇敞開的門。
斜斜從門口看進去,浴室裏吊着的那個女人,正好露出了正臉,凸起的眼睛沒有焦距,直勾勾朝着她的方向。
喬晚晴目光在她身上一碰,立刻移開了視線,轉身就跑,心裏震驚:“這不太對吧,我剛纔明明一直盯着,小區那邊根本沒有怪談蔓延過來,一百多米的距離,不可能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這......這怪談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邊亂七八糟地想着,她一邊已經穿過走廊,大步跑進了樓梯間當中。
—剛纔走窗戶,是因爲浴室就在房門旁邊,她不敢從那具屍體旁邊經過。
可誰知前幾分鐘還很正常的窗戶,突然就變成了通往走廊。這棟旅館,看上去已經被怪談掌控了。
“窗戶出不去,那就只能走樓梯了。但這樓梯好像有點奇怪,剛纔它是長這樣嗎喬晚晴盯着一塊缺角的臺階,緩緩皺起了眉。
之前她上樓的時候,被一樓的碎磚絆了一下,差點一頭磕在臺階沿上。所以後來她就走得非常小心......而印象裏,從1樓到2樓,都沒有長成這樣的臺階。
後?
.要不不下樓了,回頭從走廊裏找找,或許真正的出口,隱藏在某一扇房門揹她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前光線一暗。
身後不到三米就是走廊,走廊裏,一道人影沉重地吊在電燈上,腿晃晃悠悠地垂下來,面部和屍體一樣僵硬,嘴巴和眼睛都張着,直勾勾地朝着她。
........它從浴室裏跟出來了!
喬晚晴一股寒氣從頭冒到腳,再也沒空猶豫,轉身衝下了樓梯。
一圈,兩圈,三圈。
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身後已經沒有人了,喬晚晴這才緩下腳步,鬆了一口氣。
但很快,這口鬆掉的氣又重新吊了起來:她明明只是在2樓,可現在已經往下跑了很遠,卻依舊沒看到1樓的出口。
......這樓梯果然也不簡單。
猶豫片刻,喬晚晴挪到欄杆那裏,小心地探頭往下望去。
一圈又一圈的扶手,層疊向下旋轉,根本看不到頭。
往上也是一樣。
......出口到底在哪?
1樓前廳。
黃家軒死死捂着自己的嘴,蹲在櫃檯底下,兩條腿不住地哆嗦着。
隔着櫃檯,旅館大廳裏,一道人影靜靜地吊在天花板上。
—剛纔黃家軒害怕那臺電視,更害怕電視裏可怕的新聞主持人,所以一直低着頭,不敢正眼去瞧,只用餘光去瞥。
夏檸的膽子卻居然很大,害怕歸害怕,眼睛卻一直盯着那臺電視打量。然後黃家軒就看到,她突然慢慢的,高高的踮起了腳。
黃家軒發愣地看着那一雙腳,聽到身旁的人喉嚨裏發出了喘不上氣的咯咯聲。然後她就慢慢比他高了一截,被勒着脖子,從地面吊了上去。
黃家軒死死低下頭,餘光裏只剩下一雙懸空的腿,一雙曾經讓他想狠狠揉捏的腿。然而現在,那兩條腿劇烈地掙扎了幾下,靜靜地,軟軟地垂了下來。
一片死寂。
嘎吱——嘎吱——吊起的人緩慢晃動,像一件晾衣架上被風吹動的衣服。幾下之後,渾圓的腿,輕輕擦過他的肩膀。
“啊!!!”
黃家軒腦袋裏嗡的一聲炸開了煙花——他曾經以爲自己是個腿控,可從來沒想過這輩子,他會如此的害怕一雙腿,怕到看一眼腦中就一片空白。
他發出驚恐的嘶叫,連滾帶爬地翻過櫃檯,鑽進櫃檯底下,拼命躲避着來自主持人的視線,躲避着那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