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正湊在一起嘀咕着，對面，夏檸害羞地把髮絲捋到耳後，一雙清澈的眼睛看了過來：“你們在聊什麼呢？”
“沒什麼沒什麼。”唐元趕緊停止了這種近距離蛐蛐的行爲，一本正經地低頭刷起了手機。
他先看了看郵箱和各種通訊軟件，然而很遺憾，並沒有接到清理兇宅的委託，只有一些垃圾郵件，和公衆號冒出來的紅點。
挨個把紅點清掉，又去刷貼吧，他關注了很多板塊，什麼兇宅吧、鬼片吧、都市傳說吧……隨手一刷新，一張照片躍入眼簾，是殯儀館吧的一條帖子。
鎮樓圖赫然是一張自拍照，前置鏡頭讓照片上的人略微變形，但還是能看出他蔫頭耷腦的，眉毛下塌，眼角下垂，一副命很苦的模樣。
這模樣看着相當眼熟，再一看，這樓主右臉上有一道鮮紅的傷疤，貫穿了眼角和嘴角，歪歪扭扭地趴在臉上，牽動着整張臉都有點扭曲。
唐元手指一頓，立刻認出來了：這不就是那一灘融化在咖啡廳的人民液體嗎！照片裏這會兒倒還是固態。
他二話不說，先咔擦截了個屏，然後又點進帖子裏，把圖片也保存了下來。
在這之前，他是沒有這位客人的生前影像的——王老闆的那家密室咖啡廳以前裝過監控，但出了命案以後，她就把監控停了。
等店鋪被唐元接手，他更是果斷拆掉了所有監控，免得一不小心被拍到他啃食怪談的珍貴影像，或者被人發現怪談走進他店裏就再也沒出去。
存完了圖，唐元這才緩下動作，看起了帖子。
除了那一張鎮樓自拍，發帖人還配了對應的文字，內容和他的人一樣，蔫巴巴的有種認命以後苦中作樂的感覺：
“這種疤痕死後能消掉嗎？聽說有入殮師還是美容師來着，到時候能給我整帥點不。”
發帖時間是半個月之前。
殯儀館吧的帖子，通常都是死者家屬發的，冷冰冰的透着一股哀愁。如今突然看到一個活蹦亂跳的活人客戶，這條帖子頓時人來人往，一躍成爲了熱門帖。
樓裏有勸他看開點的，有水經驗+3的，有認真P圖把他變成帥哥的，還有邪修P圖黨直接給他P了個新頭，安慰他變帥哥這種事，入殮師辦不到，但是 PS可以。
當然，更少不了見縫插針宣傳業務的，一位暱稱是“殯葬用品孫老闆”的吧友高調飄過，熱情地表示承接喪葬一條龍，讓樓主私聊。
仔細一看頭像，這人是個花臂大哥，頭像正是他和他家殯葬用品店的合影，看得出來是相當認真的在拉生意。
唐元手指不停，刷刷地爬着樓，格外注意了一下回帖。
就見樓主只在那個認真幫他p圖的人那裏道了聲謝，其他人都沒去回覆。
樓裏沒有更多情報了，唐元想了想，點開頭像，進到了樓主的主頁。
就見發在殯儀館的整容帖，是最新的一條帖子。再往前有問車禍賠償的，有問絕症的，再再往前是房貸，車貸，相親，再再再往前是畢業論文。
一直翻到底，最下面的一條帖子，是樓主期末掛科了，在學校貼吧裏找學姐學長詢問補考事宜，發了一整排兔斯基的痛哭抹淚表情包。從學校到社會再到墳墓，幾年的生涯，就被這不長的幾條帖子穿在了一起。
唐元挨個點開看了看，然後打開微信，把這些東西通通發給了白梧。
發完正要打字，對面卻已經猜到了：“這是那個融化在你店裏的客人？”
唐元把敲到一半的字刪掉，重新打上：“對。”
點了發送，他又繼續敲下一行字，剛敲了兩個詞，白梧的回覆已經過來了：“我找人查查他，有消息的話，一會兒發給你。”
唐元再次默默刪掉，打上：“好。”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對面把該打的字都打了，自己這邊就省事多了。
……話說回來，殭屍的手指打字可真夠慢的，明明已經修好了，怎麼還是這麼硬邦邦。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想想閒着也是閒着，就又點開百度，把保存的自拍照丟進去識圖了一下。
結果只識別出了一大堆修復廣告，還有一些狡詐多端逃過了審覈的血腥圖，完全沒找到想象中的身份線索。
這時，忽然嗅到一陣飯香。
抬頭一看，就見那個黑眼圈濃重的店老闆，從小門裏走了出來，兩手各端着一隻盤子，裏面裝着滿滿當當的菜，走過來放到了茶幾上。
然後他又回去端別的，陸陸續續跑了好幾趟，很快就擺了一大桌。
這頓晚飯比想象中好，五六個菜都是帶肉的，還做了一盆湯。
最後一趟進去，老闆更是直接端來一隻電飯煲，裏面是熱騰騰的米飯。又拿了一疊碗放在旁邊：“米飯自己盛。”
說完就回了後廚。
“居然還有魚香肉絲。”喬晚晴被老闆的選菜震驚到了，她還以爲按這個價格，今晚最多喫到點西紅柿炒蛋、黃瓜蒜苗什麼的，沒成想居然是這種麻煩的菜。
她盛了半碗米飯，又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放到碗裏，喫之前專門把裏面的蘿蔔絲挑出來，在米飯上壘成一小撮。
全都挑完以後，她挾起蘿蔔，正要往唐元碗裏塞，卻忽然見對面的黃毛給夏檸夾了一塊排骨，寵溺笑道：“寶貝，喫這個。”
夏檸怔了怔，也夾了一筷子苦瓜，寵溺地塞到他碗裏：“寶寶，你也喫。”
“……”
兩個人你儂我儂地互相投餵了起來，喬晚晴夾着蘿蔔絲的筷子僵在了半空，片刻後，她默默地一轉筷尖，把準備給唐元的菜全塞自己嘴裏了。
乾巴巴地嚼了幾下，脖子一梗，吞藥似的咽掉，她趕緊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兩口，去了去味。
中介看到她的表情，一陣疑惑：“有這麼難喫？看這顏色倒是不錯，香氣也濃。”
說着就很有實驗精神的夾了點魚香肉絲到自己碗裏，認真品鑑一番，得出結論：“還行吧，味調得很正，這手藝比外面的小飯館還好點。”
喬晚晴敷衍：“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