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個小算盤沒能撥動，唐元聽完介紹，位置都看都沒看就直接下一個了：“不要這種太新沒住過的，沒有人氣兒。”
喬晚晴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豎着耳朵積累經驗，聽到這，她在心裏默默記起了筆記：全新的屋子不容易有怪談。
大金牙也不知道唐元是誤打誤撞，還是真的看出這房子不好，立刻又若無其事地換了一套介紹：“那看看這棟，在嶺西區的金景村，這屋子以前是一家子在住，去年一家老小都搬進城裏，房子就閒置了，最近剛開始出租，傢俱齊全，拎包入住。”
唐元聽到一家老小就覺得不是這間，再一看照片，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一間老屋子，怎麼看都不是有問題的兇宅。
又特意點開臥室的照片，就見這是那種老小區的窄窗臺，並沒有能供人趴臥的飄窗。
……不太像。
唐元搖了搖頭：“看看別的。”
一間間看下來，跟他的要求都相去甚遠。
這時，坐在旁邊的喬晚晴忽然發現了什麼，指了指其中一棟屋子的資料：“這間怎麼樣？”
唐元和大金牙一起看了過去。
“這棟……”大金牙點開那個縮略圖，給兩人簡單介紹了一下戶型，又遲疑道，“這房子裝修不太行，住着不如別的方便。”
然而唐元卻很感興趣，仔細查看着房屋的內部實拍圖。
客廳蓋着一層薄灰，色調陳舊，好像很久沒住人了。再看一眼右下角的拍攝時間，這照片明明是大中午拍的，卻不知爲何拍出了一種夕陽的感覺，畫面彷彿蒙着一層淡淡的血色。
還得是喬晚晴啊，一看就滿是兇宅的氣息——雖說宅不可貌相，但至少比大金牙挑的那幾套靠譜多了。
大金牙看到客人的表情，就知道這是真的心動了，猶豫片刻，開始把這棟屋子誇的天花亂墜，尤其是那實惠的價格。
正吹着，那個戴着眼鏡的木訥年輕人走過來，放下兩杯兌好的溫水，低頭看了看屏幕：“這間屋子死過人，是兇宅，所以便宜。”
“……”大金牙的聲音戛然而止，瞪了他一眼。
眼鏡仔倒也不是完全看不懂眼色，接收到了前輩發來的信號，他推推眼鏡，又補充道：“其實世界上根本沒有鬼，所以也不該有兇宅這樣的說法——對不迷信的人來說，這種房子一樣能住，還更便宜。”
倒也不全是爲了推銷，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句真心話。
唐元管他說什麼，反正就點頭：“就這間吧，咱們現在過去看看？”
大金牙愣住，他剛纔沒敢說這是兇宅，就是怕客人聽完以後直接走了……結果這人居然一點也不怕？
正琢磨着，唐元圖窮匕見：“還有什麼兇宅，都帶我去看看。”
喬晚晴坐在他旁邊，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唐元這話怎麼說的跟點菜一樣，聽起來怪怪的……
對面，大金牙乾笑起來：“有的有的，那個誰，小毛！”他招呼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你來給客人講講。”
——偶爾帶看一間還行，專門挑着兇宅看，他可遭不住啊。
如果時間再往前推兩個月，大金牙其實很喜歡這樣的客戶——能接受兇宅的人本來也不多，遇到膽大的客人帶去兇宅溜一圈，既能刷一刷帶看率，事後還能拿“客人嫌貴不買”當由頭找房主壓價。
但此刻，大金牙卻沒有什麼帶人看兇宅的想法。
——隔壁中介有過一個厲害的金牌銷售，很喜歡帶客戶看兇宅，壓價也是一把好手，房子哐哐往外賣。
大金牙看得眼熱，本想學習一番，然而還沒來得及學到一點皮毛，那位金牌銷售就突然失蹤了，音信全無，只有朋友圈一條接一條地發着，內容全都是介紹同一間兇宅。
照片和措辭起初還很規範，慢慢就變得越來越扭曲，越來越恐怖，隔着屏幕都能感覺到像是有一隻手，急切地想要把人拉過去。
三天後，金牌銷售的朋友圈突然變成了亂碼，再過了兩天，有家人發佈了一條訃告。
訃告裏沒寫死亡原因，他們這些同行只能胡亂瞎猜：有人說是壓力太大猝死了，還有人說是倒黴遇上了搶劫的，衆說紛紜，但大金牙卻總覺得，這事恐怕和兇宅脫不了關係。
如今他這裏也來了一個愛看兇宅的客人，而且一副要大看特看的架勢，大金牙糾結過後，終究還是把人交到唯物主義後輩毛宇風的手上，自己則腳底抹油溜到別處去了——你不是不信兇宅嗎？那你帶人去看。
毛宇風也不在意，走過來給唐元遞了一張名片，然後回自己的工位前，抱起一大疊打印好的材料。
“你就是昨天聯繫我的唐先生吧？你要的房源我查了一遍，已經整理好了。”他拍拍懷裏那一堆文件，“剛纔你們想看的那間也在裏面，要是你今天沒事，咱們現在就出發？”
唐元看了一眼他的名片，普普通通的一張小白板，寫着聯繫電話和房產中介的地址，中間則是名字，“毛宇風”。
名片款式和他的人一樣樸素。不過看着對方手裏的資料，唐元知道林小圓沒坑自己——至少工作態度沒什麼問題，甚至相當出色。
他點了點頭，期待地出了門：“走吧。”
……
開兩輛車不方便，唐元就把自己的小皮卡丟在這，坐毛宇風的車走。
到了車旁，唐元順口問：“這些兇宅好賣嗎？”
“不好賣。”毛宇風正在繞着車轉圈，很標準地完成了除了駕校生以外幾乎沒人會做的“觀察環境”，甚至彎下腰仔細看了看車底，這才拉開車門坐進去，又是一套標準的調整動作。
最後他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回答唐元的問題：“很多人聽到兇宅就不願意看了，就算降價，最多也只能便宜個20%左右。還有很多中介爲了賣房子，隱瞞兇宅的情況，後面被買家或者租戶發現了就一直扯皮，我們公司裏也有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