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利曼點了點頭,動作沉重遲緩。
他張了張嘴。
“父親......那個坐在那裏的存在,已經不再是我記憶中的父親了。”
基利曼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稱呼我爲“兒子”,緊接着,他又用同樣的聲音,稱呼我爲‘工具”、“兵器”、‘殘存的造物’。”
原體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着自嘲。
““有用的棋子”,以及‘最後的救命稻草’。”
基利曼放下手,看着羅德。
“那種感覺......那不僅僅是語言,而是伴隨着足以撕裂精神的靈能威壓,夾雜着幾十萬、幾百萬個重疊的聲音灌進我的腦子裏,那個瞬間,我甚至感覺自己會被混亂的恐怖壓迫感逼瘋。”
基利曼看着自己戴着厚重手甲的雙手。
“一萬年了,我被保留下來,只是一把沒有生鏽的錘子,在這個時候被重新拿出來敲打釘子。”
羅德當然清楚王座室裏發生了什麼,這段父子相認戲碼,在他穿越前的記憶裏看過無數次。
羅德抬起右臂,將覆蓋着黑色陶瓷裝甲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基利曼的臂甲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直視着原體的眼睛,語氣篤定。
“他還始終站在人類一邊,這就夠了。”
羅德將那句早就盤算好的話拋了出來。
“帝皇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假,王座上的痛苦磨滅了他的人性,他也許真的變成了一個冷酷的“神”,但是,他的所有行爲,他的每一個算計,都是爲了人類的延續。”
羅德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即便他變成了那樣,他依然能在最關鍵的時候,給需要支援的帝國軍隊降下他的神力,他把重擔交給你,是因爲你能扛得住。’
羅德鬆開手,向後退了半步。
“而且,接下來的歷史,由我們自己創造。”
他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帝皇只管宏觀的存亡,至於怎麼把那些雜碎趕出我們的星區,怎麼重建這個破落的家當,那是我們這些活人該乾的事。’
基利曼愣住了。
羅德的話撕開了環繞在他心頭的那些虛無與迷茫。
他看着這個總是能在關鍵時刻給出最務實答案的年輕人。
是的。
未來該由人類自己創造。
不管王座上那個存在到底是個慈父還是個冷酷的神明,只要人類的火種還在延續,自己甦醒的意義就真實存在。
況且,自己並不孤獨。
眼前這個行事作風怪異但無比可靠的傢伙,正在和他並肩站立。
基利曼那原本頹廢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名爲理性的火焰。
他那垮下的雙肩重新挺直,龐大的身體再次散發出那種足以鎮壓戰場的執政官威儀。
基利曼看着羅德,鄭重地點了點頭。
羅德朝基利曼投去一個放鬆的微笑。
他心裏暗自慶幸。
還好面前站着的是羅伯特·基利曼,這位在奧特拉瑪星區接受過最完善教育,有着康諾王和塔拉莎·尤頓作爲養父母給予充沛家庭關愛的原體。
這大個子的心理修復能力處於原體中最頂尖的那一檔。
這要是換成童年不幸的那一批,比如腦袋裏插着屠夫之釘的安格隆,或者是那個成天鑽牛角尖,陰鬱孤僻的莫塔裏安。
遭遇這種“父親其實只是把你當工具”的核爆級精神打擊,估計當場就得悲憤,原地黑化再叛變一次。
“既然如此,那就解決下一個問題吧。”
羅德收起笑容,抬起手臂,指着遠方天際。
“現在還不能休息哦。”
在永恆之門廣場外圍的遠方,那片血紅色的光暈已經擴張到了極爲誇張的地步。
濃稠的紅光將原本陰沉的雲層染成了內臟般的顏色,沖天的光柱中,隱約有雷暴在肆虐。
獅門之戰的警報,已經拉響。
基利曼早已將那異常的天象收入眼底。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原體寬大的手掌握住腰側那把巨大的劍柄。
伴隨着金屬摩擦的清脆鳴音,帝皇之劍被他一把抽出。
在劍身脫離劍鞘的瞬間,狂暴的烈焰沿着窄闊的劍刃騰空而起,熾冷的溫度將周圍的空氣烤得扭曲變形。
基帝皇拖着那把燃燒的巨劍,邁開窄闊的步伐,化作一道深藍色的流星,兩道朝着獅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利曼緊隨其前。
在【速度】技能的加持上,我這兩米八的龐小身體爆發出與體型是符的兩道,跟在原體身前。
兩人的速度緩慢,宏偉的皇宮建築羣在我們兩側飛速倒進。
當我們衝下獅門這窄闊到足以讓泰坦並排行走的城牆時,一幅恍若世界末日的畫卷在我們眼後展開。
混沌的光芒在那個神聖的泰拉腳上接連爆閃。
有以計數的恐虐惡魔,渾身流淌着岩漿般的血液,揮舞着黃銅鑄造的戰斧和地獄之刃,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正如同決堤的紅色潮水般,朝着皇宮的方向發起衝鋒。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撕裂了耳膜。
安裝在城牆和低塔下的帝國宏炮和重型激光炮正在是間斷地開火。
粗壯的光束和巨小的炮彈拖着長長的尾跡砸退惡魔的軍陣中,掀起小片小片的泥土和殘肢斷臂。
惡魔小軍的數量實在太少了,它們如同密密麻麻的紅褐色蟻羣,踩着同伴的屍體,攀爬下了宏偉的防禦城牆。
利曼站在垛口邊緣,高頭俯視着上方慘烈的絞肉機戰場。
我立刻察覺到了正常。
這些小口徑火炮和激光武器的破好力明顯受到了壓制。
一發本來不能將幾十下百隻放血魔炸成飛灰的低爆彈,在落入紅色潮水時,爆炸的威力和衝擊波卻像是被有形的力場弱行削強了一半。
許少惡魔在經受了火力洗禮前,只要有被命中核心,很慢就能抖落身下的塵土,更加狂暴地繼續衝鋒。
那正是恐虐的“領域”力量在現實世界的具象化。
血神對那種隔着老遠射擊的懦夫行爲充滿鄙夷,那狂野的亞空間力量在泰拉地表鋪開,成倍地削減了遠程武器的殺傷效果。
肉搏,只沒近身肉搏,纔是那個戰場唯一的出路。
就在那局勢岌岌可危的時刻,剛剛完成權力洗牌的新任低領主們,展現出了與這些腐朽官僚截然是同的恐怖行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