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失眠了。
一個人悶在屋子裏,誰也不見,飯也不喫,只偶爾喝幾口薛紅衣送進來的羊湯,而後便伏在案桌上,近乎入了魔怔。
一開始大家以爲,自家寧老大不過是壓力太大。
直到第三天,衆人才漸漸發覺有些不對勁了。
寧遠象是着了魔似的,叫人不得不擔心他的精神頭還撐不撐得住。
大夥兒聚在門外,進去也不是,不進去也不是。
王猛緊鎖着眉頭:“薛將軍,咱覺得不能再讓寧老大這樣下去了,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依我看,要不先把寧老大給綁了得了,”周窮一拍大腿,出了個餿主意。
顯然並沒誰理會他。
寧遠雖然沒有架子,但誰敢真的綁他?
薛紅衣緊蹙着眉頭:“我去也沒用,這事兒非得讓一個不講道理的人來不可。”
“誰?”
話音剛落,外邊傳來戰馬打響鼻的動靜,緊跟着衆人便看到了從疏勒趕來的塔娜。
“他搞什麼名堂?爲了對付大景,連命都不要了?”塔娜氣沖沖地大步流星上前,一腳便將大門給踹開了。
“寧遠你瘋了?三天三夜不喫不睡,你是要成仙不成?”
話音落下,站在門口的塔娜卻忽然一愣,滿臉愕然地站在原地。
衆人一看這反應便暗叫不好,趕緊也擠了進去。
房間裏空空蕩蕩,哪裏還有寧遠的影子?
“不是……寧老大呢?”大夥兒面面相覷。
就在大家以爲寧遠已去歇息時,門後忽然傳出一道沙啞而虛弱的聲音:“哪個狗東西突然踹門,你大爺!”
“我去,寧老大你沒事吧?”周窮一扭頭,才發現寧遠被大門夾在了後邊,連忙上前攙扶。
寧遠摸了摸鼻子,觸手溫熱一片,滿嘴都是鼻血:“誰踹的,給老子站出來,誰!”
塔娜那雙湛藍的眸子心虛地轉了轉,上前岔開道:“我聽說你三天沒睡,你在搞什麼?”
“誰讓你來吐蕃的?不是讓你去疏勒幫着裴綺羅修補城池嗎?”寧遠被扶到椅子上坐下。
“疏勒那邊城池已經修補完畢,我聽紅衣姐說你象着了魔似的不眠不休,擔心你身子,這才跑回來,”塔娜道。
“沒事,”寧遠擦了擦鼻血,“你回來得正好,剛好有任務要分派給你們。”
大家精神一振:“寧老大,你有應對之策了?”
寧遠嘆了口氣:“有倒是有,可風險太高了。”
“但這也是我能把損失控制在最小範圍的法子了。”
他抬眼看向衆人,“兄弟們,這一次能不能讓咱們在西域站穩腳跟,能不能把這一片發展起來,就看這一回了。”
“寧老大你儘管說,咱們不怕死!爲了鎮北府!”
“爲了鎮北府!”衆人眼神堅毅。
……
十五天後。
西夏,瓜州。
三千大金軍隊駐守着第一道邊關。
清晨時分,城頭守夜的夜巡軍正值最睏乏之時。
就在準備換崗之際,灰濛濛的城外戈壁上,忽然傳來沉悶而密集的馬蹄炸響。
“什麼情況?”大金軍士心頭一驚,趴在城頭望去。
赫然看到,烏泱泱的鐵騎裹挾着滾滾塵土,宛若風暴一般朝瓜州城席捲而來。
一道箭矢從遠處破空而至,“咻”的一聲,擦着一名大金士卒的頭皮掠過,砰地震得他雙耳嗡鳴。
眼瞳驟然收縮,瓜州邊城瞬間炸開了鍋。
“敵襲!是敵襲——!”
轟隆隆的馬蹄踐踏戰場,鋼鐵洪流轟然撞向城門。
嘶吼震天,雙方箭矢呼嘯交織,一時間亂作一團。
後方,尚傑西平靜地望着戰場局勢,神情不波。
“尚傑西老將軍,我有一事不解,吐蕃本連接西夏與疏勒,乃是咽喉重地,水草豐茂,土地廣袤,爲何咱們偏要跑到這戈壁灘上來打?”
一名血狼騎的將領終於按捺不住,將疑問道了出來。
畢竟這一次可是調動了十二萬的軍隊,糧草消耗巨大。
“吐蕃那邊,寧遠必定布以重兵。”
“你們只知他鎮北軍攻城兇悍,卻不知他們起於大幹邊軍,守城更是無懈可擊啊。”
尚傑西長嘆一聲,繼續說,“鎮北軍猛啊,想把他們拉下水,唯一的法子就是捏軟的地方。”
“那寧遠是個心軟的人,肯定見不得西夏受難,這也是他唯一的軟肋。”
“西夏這邊大多是大金駐軍,後頭是大遼那些零散部落巡防。”
“只有先把西夏拿下來,逼寧遠主動出城,放棄防禦,纔好再做文章。”
“走吧,差不多了,速戰速決,在鎮北軍趕來之前先控住興慶府,我有一計,只要他寧遠趕來,必死無疑。”
尚傑西眼神狠厲,一夾馬肚,慢悠悠朝着瓜州破開的城門而去。
幾天之後,西夏失守的消息傳入了寧遠耳中。
軍營中軍帳內,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消息接連傳回。
血狼騎在西夏一路破城,所過之處屍骨無存,就連城中那些曾投誠鎮北軍的百姓也不曾放過。
屍骸堆砌成山,老人、孩子,也不能倖免。
這麼做,無非是在告誡所有人,誰膽敢與鎮北軍這幫中原人有勾結,格殺勿論,不分軍民,不論老幼。
“這幫狗日的!”王猛氣得一拳砸在桌上,雙眼赤紅地看向寧遠,“寧老大,給我三萬兵馬,二十戰車,我去宰了這幫狗日的!”
“寧老大,我也去!”周窮憤然起身。
西夏那邊可還有好幾萬鎮北軍兄弟駐守,如今生死未卜,怎能叫人心安。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亂動。”
“離開咱們,駐守靈州的兄弟們沒有你們想的那麼不堪,”寧遠神情冷峻,只死死盯着那幅整個西域的羊皮地圖。
良久,他道:“塔娜、王猛,我給你們兩萬南府軍,按先前交給你們的任務,現在就出發!”
“是!”
“是!”
王猛與塔娜憤然抱拳,轉身大步邁出中軍帳,朝着十裏外早已候命的集結地而去。
“白劍南、周窮,你們現在也可以出發了,記住,我要你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我給你們指定的位置,沒有得到明確信息指令,不得率先動手。”
“交給我們便是,”二人對視一眼,當夜也衝了出去。
剩下的,便是騰家五人。
“騰老將軍,吐蕃是咱們在西域的咽喉重地,此處至關重要。”
“這地方也只有交給您這樣有經驗的老將軍,我才放心,記住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許給咱開門。”
“寧王儘管放心,只要老夫在城內一日,便絕不容許這樣的事發生。”
話落,寧遠當即起身,帶着薛紅衣與兩萬輕騎,朝西夏方向而去。
兵分三路,化作三道塵煙長河,直至徹底沉入地平線,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