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松瞧見了慄蔚雲後,頓了下,立即的收起了剛剛的頑劣,微微的垂首走了過來,拱手作揖一禮:“見過慄姑娘。”
慄蔚雲倒是有些意外,和梅松在王府內也不算是第一次見面了,之前他都是躲在一側一句話不說,從沒喲這次如此的知禮。
她笑着點頭道:“梅少爺今日也是來賞梅的?”
梅松抬頭朝梅骨看了眼,規矩的回道:“是。早上便聽先生說花園裏的梅花開的正好,因上午有功課,所以這會兒得空過來。不想慄姑娘和姐姐也在,松兒剛剛頑劣,擾了你們。”
慄蔚雲對着梅骨笑了笑,哄着梅松道:“沒有。”
此時梅骨卻是對梅松身後兩個小廝吩咐他們將梅松陪梅松先到別出。
看着梅松似乎暗暗的鬆了口氣,慄蔚雲覺得好笑。自己又不是什麼豺狼虎豹,見到她竟然這麼的緊張,以前可沒有見他如此。
梅骨似乎看出她心思一般,笑着對她解釋道:“你這次剛入王府的時候,松兒就覺得看着你眼熟,昨日更是忍不住問了嬸嬸,才知道曾經你對他有救命之恩,只是這孩子有點靦腆,又有些怕生,話不好說出口,不過今日瞧見他的神情,心裏頭是記着你的恩情的。”
慄蔚雲回頭再次的望去,梅松已經帶着兩個小廝轉過迴廊不見了,她心中覺得這孩子倒是有意思。
“不過舉手之勞,當年你與梅夫人已經謝過,不必一直記掛。”
梅骨笑道:“還是那句話,你覺得是舉手之勞,我們確覺得恩重如山,是要銘記於心的。”
慄蔚雲也不與她爭論了這些。
從花園離開的時候已經申時初,慄蔚雲和梅骨道了別後便徑自的回自己的小院。
在花園逛了一圈,心中倒是稍稍的輕鬆一些。
剛回到小院,侍女便過來稟告顧姑娘過來探望。
顧盼兒她這幾日也不過只是匆匆見過一面,一句話沒有說上。說來她與顧盼兒並無任何的往來。
她放下手中拿拔出鞘準備擦拭的短刀,便讓侍女請顧盼兒進來。
聽到顧盼兒,她腦海中還是會不由的浮現出在虞縣顧盼兒在馬車上對她微笑的面容,回憶起羅小姐對她下藥的事情。
這種下作的手段,想必對於顧盼兒來說應該也算是稀疏平常的。
淮寧王離開虞縣的時候,身邊除了小西便只帶了顧盼兒,若說淮寧王對此人毫無私情她是不信的,若說顧盼兒沒有別的想法,她自然更加不信。
若是當初羅小姐下藥得手,憑着羅小姐魯莽單純的性子,很容易就會讓淮寧王知道是其所爲,一石二鳥倒是很不錯。
顧盼兒身着一身桃色的鬥篷,進了門之後,侍女便上前伺候解了下來。
顧盼兒笑顏如花的走上前來,微微的欠身一禮:“慄姑娘。”
慄蔚雲也起身回了一禮,然後請她落座。
顧盼兒目光在她面上打量了一圈,淡淡的笑着道:“慄姑娘這幾日又清減了不少,精神也憔悴了,難怪今早殿下出門的時候吩咐我過來多陪陪你。”
慄蔚雲倒是有些詫異的,看了眼顧盼兒。
顧盼兒笑着道:“上午本是要過來看望你的,奈何你還在休息,午後見你在花園裏與梅姑娘說話,瞧着你心情比前兩日好了些,想必是梅姑娘開解的功勞。”
慄蔚雲笑了笑,只是道了聲謝,便沒有多說話。
她本就不是一個善於與人聊天的人,特別是與顧盼兒這樣且又不是熟悉的人。
顧盼兒察覺出她的冷淡,心裏頭大致也猜出了緣由。
當年在虞縣的時候,她在從一位恩客的府邸會畫舫的時候,馬車中的侍女說瞧見了外面住在秦小爺家中的姑娘,她便探頭朝外看去,正見到慄蔚雲,同時也瞥見了站在二樓窗臺前的羅小姐。因爲畢竟不相識,她只是微笑並未有停車打聲招呼。
隨後她便聽到了慄姑娘遇險的事情,緊接着便是傳出是因爲羅小姐嫉妒心作祟,所以心狠手辣的要除掉慄姑娘。
這在所有人看來都是合情合理的,畢竟羅小姐那樣莽撞的性子做事從來都不計較後果的,況且此前和慄姑娘已經有了好幾次的激烈衝突,即便是這次下死手也沒有什麼奇怪的。
她當時還是震驚的,因爲以道歉爲藉口騙取慄蔚雲信任,然後又對慄蔚雲下藥,甚至還意欲毀了慄蔚雲的清白,並且取她性命,這不可能是羅小姐能夠想出來的方法。
按照羅小姐直率魯莽的心思,她最多是收買一些人除掉慄蔚雲,哪怕是最後毀屍滅跡都可能,但是絕不會是提前用毒。
在羅小姐被牽連進去的時候,她暗中派人去查此事,才得知到前因後果。
可是這一切慄蔚雲並不知道,在她的思想中,肯定是認爲這種卑劣的手段只有自己這種出身風塵的女子纔會使用。
但是慄蔚雲雖然心中如此的想她,卻從來不提當年的事情,讓她甚至都不知如何的開口去爲自己變白。
兩年前慄蔚雲來王府的時候對她便是冷冷淡淡的,她心中已經隱隱約約的感知了,如今更是如此,她心中難免生出了一絲的畏懼。
這兩年她和梅骨在王府中表面上和和氣氣,井水不犯河水,但是背地裏是如何的恐怕整個王府除了淮寧王皆是知道的。
可偏偏梅骨是淮寧王的表妹,素來人前人後都是溫婉賢淑的模樣,即便是說話也是輕聲細語,別說是男人即便是女人也動幾分憐惜。府中的下人也是巴結的很,甚至私下有人偶爾會議論起將來梅姑娘便是淮寧王府的主母。
而她,終究是出身風月之地,雖然因爲虞縣時候幫了淮寧王許多,得他幾分照顧,可終究不被人看得起。這兩年在府中也是活的異常的艱辛。
當年她還有和梅骨爭的資格,如今不過是靠着淮寧王的憐惜和隱忍在自保,這將近一年,淮寧王前往西北,後宅的事情都是梅骨在打理,她更是步步維艱,幾次差點死在梅骨的手中。
如今她求的也不多,這淮寧王府主母的位子,無論如何是輪不到她,她也不去設想,她只要能夠留在殿下的身邊,哪怕是做一個侍妾也可,但是這兩年來自己所遭受的一切,總是要有人償還的。
相比較梅骨的陰狠毒辣,她反而覺得慄蔚雲的光明磊落更加配得上殿下,並且將來自己留在王府也不會有什麼擔憂。更何況殿下心裏也只有慄蔚雲一個人。
她本想看着慄蔚雲和梅骨兩人鬥的兩敗俱傷,但是現在她發現慄姑娘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樣的姑娘,她不是那種會爭風喫醋的女人,也不屑於爲了兒女情長耍手段,可恰恰梅骨最是善用,所以在這方面慄蔚雲並非是梅骨的對手。
這並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心思收了回來,依舊是笑着道:“我昨日在府外聽聞人們在傳這次境安軍攻克赤戎帝都,俘虜了赤戎皇帝皇室和大臣回京,只是可惜了那赤戎的太子在國舅和一批臣子的擁護下逃到了北疆,是不是真的?”
顧盼兒知道面前的姑娘對她冷淡,自然對她說的事情都是不感興趣的,便挑了她在意的說。
果然她看到慄蔚雲的眸光清亮,顯然是對這個感興趣的。
“是。”慄蔚雲依舊是簡單的回答,她對於顧盼兒會問及這件事情有些意外的。
“那豈不是還有後患?”顧盼兒擔憂的道。
她擔憂並非是故意做作,是真的擔憂,不是爲了什麼家國大義,而是因爲她知道,若是若是西北有變,淮寧王不會坐視不理,必然又將前往西北戰場,她是擔心淮寧王的安危。
慄蔚雲點了點頭:“這也是在所難免的,雖然赤戎一半的疆土已經落入了大周和舒龍的手中,但是赤戎北疆的力量還是不容小覷。他們雖然沒有一支正規的軍隊,但是北疆人人善騎射,個個勇武彪悍,若是在赤戎太子的號召下,雖然動搖不了我大周,卻也會掀起巨大的風浪。”
慄蔚雲這段時間悲傷之餘也會想到這件事,赤戎北疆的人最是講義氣重氣節,他們的君主收到這樣的侮辱,他們是絕不會不會袖手旁觀的,再加上太子和國舅領頭,怕是會對大周反撲。
“現在如何是好?”
慄蔚雲瞧着她緊皺眉頭,也並沒有給予回答。
到底該如何她們談論有何意義,朝中的文官武將,他們想的必然比她們深遠。她就算是有再多的想法,除了能夠給淮寧王說,也無可說之人。也只能靠淮寧王去想辦法了。
兩個人做了一會兒,慄蔚雲便藉口有些累了要休息,顧盼兒也知她這些日子心情不好,也就沒有再多留。
離開慄蔚雲的院子,顧盼兒回頭看了眼院門,微微的擰眉。
此時便瞧見黑豆奔跑過來,緊接着便是瞧見了淮寧王。
她迎了幾步,施了一禮。
淮寧王問:“蔚雲心情如何?可好些了?”
“倒是好些了,但是並沒有完全的開解,怕是需要殿下多勸勸。”
“辛苦你了。”淮寧王讓她先回去,便帶着小西進了院子。
慄蔚雲剛起身準備回內室,便聽到門口侍女請安的聲音,緊接着瞧見淮寧王進來。
他面色微微的帶着幾分笑意,他雙腳剛踏進房中,便見到一個嘿嘿的東西從門外的簾子一角鑽了進來,正是黑豆。
黑豆小跑到她的跟前,立身身子就要朝她身上撲。
旁邊的侍女呀的輕叫一聲立即的去攔着,慄蔚雲這纔看清侍女抓着黑豆的前面兩個爪子上全是泥。
另一個侍女立即的拿來溼熱的帕子爲黑豆擦拭爪子。
黑豆卻是着急的要撲她懷裏哼哼唧唧的不樂意。
淮寧王笑道:“黑豆,你也太心急了吧?”
片刻黑豆四肢爪子都被擦拭乾淨,侍女這才鬆開它,它猛然的就撞進慄蔚雲的懷中,好似一個孩子一樣想要大人的懷抱。
慄蔚雲也不由的被逗笑了。她撫摸着黑豆勃頸處的毛髮,笑着道:“好像都沒有長大。”
淮寧王道:“他都好幾歲了,哪裏還能夠長大。”
慄蔚雲揉着黑豆的耳朵問:“最近有沒有又嚇哭人啊?”
黑豆喉嚨裏嗚嗚的咕嚕,站在門口的小西道:“人倒是沒有嚇哭,不過這京城的狗倒是被他給咬了好些,前兩個月還把濮陽王世子養的小灰狗給咬傷了,上個月世子派人過來傳話說是小灰狗死了,說公子若回來,要找公子理論的。”
“理論什麼?”淮寧王立即耍無賴的道,“你隨便買一隻送過去就是了,難不成他還想爲小灰狗報仇呢?”
小西扁了扁嘴道:“那可是世子最喜歡的一條小灰狗,是廖小姐送的,愛若至寶,以小西看,估計世子是不會輕易就這麼算了的。”
淮寧王離開京城的時候便知道秦敏瀾喜歡上了宣國公的三女兒,還偷偷的讓廖九公子幫着他牽線。沒想到廖小姐都送小奶狗給秦敏瀾了,看來自己不再京城的這一年,他是博得美人芳心了。
淮寧王想了想道:“我走的時候可是讓你看着黑豆的,這事情你去解決。”
小西愣了下,抬頭盯着淮寧王:“公子,你不是說笑的吧?”
“你瞧着我是說笑的嗎?”
小西見淮寧王面容淡淡,旁邊的慄蔚雲正在擺弄黑豆,心情瞧着是好了許多。
他嚥了咽喉嚨朗聲道:“公子,這俗話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既然黑豆把世子的小灰狗給咬死了,那就把黑豆抵給世子算了。”
淮寧王看了眼小西,知道他是故意的氣他,隨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塊糕點朝小西砸去,小西忙閃了下身接住了糕點,看了看手中已經裂開的糕點,笑道:“多謝公子。”說着便咬了一口,還點了點頭,好似對糕點的味道很滿意。
“就該把你抵給濮陽王世子纔對。”
“公子要是捨得,小西便去跟着世子,至少跟着世子每日還能遊山玩水。”
淮寧王白了他一眼,也故意的氣道:“那你明日就收拾去吧!”
忽然黑豆衝着淮寧王叫了兩聲,淮寧王伸手敲了下黑豆的頭教訓道:“你也是沒良心,那小子都要將你抵給別人宰了,你還護着他,誰是你主人,喫裏扒外。”
小西聽出淮寧王是指桑罵槐,他渾不在意,反正他是知道自家公子的脾氣,繼續津津有味的喫着糕點。
慄蔚雲也被他們主僕的對話引的發笑,心頭忽然輕鬆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