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慄姑娘。”胡海面帶一絲譏笑的走到水車前,在水桶內洗了洗手。
慄蔚雲上前提過水桶,轉身去清洗馬槽,隨口問:“是來看笑話還是來幫忙的?若是看笑話那就往旁邊站站,可別礙着我;若是來幫忙,那就多謝了,不敢勞動尊駕。”
胡海將溼手在衣袍上擦了擦,笑道:“兩者都不是。我就是來問一問,下個月初的騎射比賽,你還參不參加。”
慄蔚雲這才意識到還有半個月又到了今年的騎射比賽了。
這段時間自己的心思都放在了別處,加上這些天她一直都在馬場,回去倒頭就睡,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情。
她瞧了眼胡海田昆幾人,田昆的騎射的確是了得的,胡海的騎射在整個虎翼營來說也只能算是中上水平而已。
田昆在一旁補充道:“下個月的騎射比賽內容中外加了一項馬戰。”
“那挺好,輕騎兵也不是隻要騎射好就行,馬上作戰更加重要。”
“聽你這口氣,你似乎還很有底氣。”胡海冷笑一聲,“要不要今年再比一場。”
去年胡海他們的丙午大隊最後輸給了她所在戊辰大隊,所以他們心裏一直都不服氣不甘心。從她這兒輸的,自然是想從她這裏再扳回一局,否則,就算是今年他們拿了魁首,在別人的心中也依舊是屈居第二。
“想公平比,還是不公平的比?”她揶揄問。
田昆和胡海幾人的臉色立即的變了,特別是田昆,去年他是耍手段在先,若非因此也不會激怒面前這姑娘被她暗中報復回來,丙午大隊也不會輸。
現在被對方這麼的一問,不由的心生羞愧,臉頰微紅。
慄蔚雲瞥了他們一眼,清洗完馬槽後,倒了半桶水在旁邊的水槽裏,然後拍了拍馬廄裏的幾匹馬,推着水車朝下一個馬槽去。
“去年比賽的確是我違規在先,耍了手段,最後也活該落敗。今年不僅有騎射,更有馬戰,我們自然是希望能夠與慄姑娘真正的切磋。”
慄蔚雲在去年和田昆一起去虞縣的時候便已經知道,他此後不會再對她耍這種下三流的手段。
“我倒是也想參加,至少也讓人知道我慄蔚雲也不是隻會騎射,實戰我也不弱。”她舀了幾瓢水倒入馬槽,一邊刷一邊道,“不過,我一直到下個月中都要在這裏伺候這些戰馬,可沒機會參加。”
每天從日出忙到日落,她回去後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睡覺,哪裏還有時間和精力去參加。
幾個人相互的看了眼,他們就是因爲聽說了慄蔚雲被罰到馬場餵馬所以纔過來。
“到時候我咱們隊裏不參加的兄弟幫你幹這活。”
慄蔚雲看了眼胡海,看來這人來了軍中沒被罰過。
“你們是想也被罰來餵馬嗎?”這種事情想代勞,若是能夠代勞的話,劉保趙毅等人早就將她的活給幹完了,哪裏還要她每天累死累活。
“你們還是回去多習練習練,爭取能夠表現的更好。我這裏還有這麼多的活要幹,可沒時間和你們閒話。”
說着又刷完了一個馬槽,放上馬料,水槽內倒上水,然後繼續的朝下一個去。
田昆和胡海幾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離開。
慄蔚雲傍晚回營房,崔新等幾個親兵也正在說着下個月比賽的事情,她剛準備的倒頭睡下,崔新端着一盤洗好的水果到她跟前。
“去年你在騎射場的表現,讓將軍稱讚連連,今年要不要去參加?”
慄蔚雲搖了搖頭,她去年努力表現突出,是因爲她急需要現在這樣的身份,既然現在已經得到了,她沒有必要再去爭高低。
而且,去年她只是一個新兵,就算是表現的再突出,那些將領校尉等人也不會太放在心上,不會去和她一個新兵計較爲難。現在她是胡將軍的親兵,若是太過搶風頭,後面必然會招來一些麻煩。她現在可沒有這份閒心思去應對這些麻煩。
何況她懷疑胡將軍已經知道了她是李桑榆的事情,她就更加的沒有必要去參加了。
“我還要餵馬、洗馬、刷馬槽……”她覺得自己累的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慢慢的聲音小了下去,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崔新覺得沒勁,嘆了口氣,端着野果走回到營房的長桌邊。
方驊小聲道:“她這些天累的臉色都變的,哪有精力和心思參加。”
旁邊一個親兵道:“捱了教訓也好,下次就不會一聲不吭跑的不見人影,讓這麼多人四處找她。沒有挨軍棍已經不錯了。”
“噓!”方驊伸着手指打斷那親兵。
親兵朝慄蔚雲翻了個白眼道:“若非看她是個小姑娘,我都要上去揍一頓了,如此妄爲。”
“行了,別說了。”方驊壓低聲音阻攔,怕吵醒了慄蔚雲。
崔新一邊啃着野果一邊笑道:“她累成這樣,睡的比豬還香呢,聽不見。”
慄蔚雲的確是沒有聽到,倒在牀上,三個數沒數都已經進入夢鄉了。
一直到騎射比賽的前一日,天已黃昏,她從馬場出來,一個士兵過來傳話胡將軍要見她。
她遲疑了下,便隨着士兵過去。
胡將軍正在騎射場外圍的涼棚中,騎射場此時只有兩隊士兵在清場。
胡將軍的身邊跟着兩個人,一個是孟青楊,另一個便是親衛長耿懷義,其他的幾個親兵則在稍遠的一點地方。
三人正在對着騎射場內一邊比劃一邊討論,是關於明天騎射比賽的事情。畢竟這在虎翼營算是比較重要的事。
待慄蔚雲走進,三個人停下了討論,胡將軍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的皺起。
孟青楊卻是面帶一絲得意的冷笑,耿懷義依舊面容冷峻,但目光卻相較之前柔和了一些。
慄蔚雲對三人行了軍禮後,胡將軍冷笑道:“我以爲你撐不過十天,沒想到還撐了二十來天。”
慄蔚雲未有回答。她因爲是被罰到馬場,所以一個人要做三個士兵的活,累的都要散架,現在站着都覺得腳下虛浮,不過是咬牙撐着罷了。
“聽聞你精通赤戎語,也認得赤戎字是不是?”
慄蔚雲詫異他忽然問及此事,她本以爲叫她到這兒來多少是與明日的騎射比賽有關。
她通曉赤戎語並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除了知道她身份,否則不會有人知曉此事。她瞥了眼一旁的孟青楊,孟青楊笑着別過目光看着騎射場。
“略知一二。”
“可知這上面什麼意思?”胡將軍隨手將腰間的一張紙遞給她。
慄蔚雲頓了一瞬接過,卻沒有立即的打開。境安軍中認識赤戎字的將士不少,胡將軍就是其中之一,怎麼還問起她來了?
她稍稍遲疑一下,纔將信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