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喜宴結束,威遠社的弟子還有一些年輕的人又過來要鬧洞房,最後都被石博給攔了下去。
慄蔚雲此時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正對着面前桌上的燈心不在焉的撥動燈芯。
“姑娘想什麼呢?”
絮兒整理牀鋪後,回頭瞧見她還在對着燈發呆,已經好一會兒了。
她笑了笑:“沒什麼,今日累着了。”
“那姑娘就早些歇着吧,府中的事情也用不着姑娘。”
她嗯了聲,便起身進裏間。
躺在牀榻上,她還是沒有一點睡意。今日看着闔府上下歡天喜地的迎接親人,看着慄父慄母滿臉的歡喜的笑容,她卻總是想到自己的父母。
當年送她入宮的時候,母親拉着她的手眼淚直流,凝噎了許久,只是道了一句:“好好照顧自己。”
父親也眼眶紅紅,卻沒有對她說一句話。
她知道他們有千言萬語,他們也知道女兒懂他們的心思。
她藉着房間內微弱的燈光凝視帳頂,許久,外面熱鬧聲音慢慢的小了,應該賓客都已經離開了,最後連她小院子中也沒有了婢子走動的腳步聲,她才慢慢有一絲的睏意。
次日,常菀依着習俗給長輩敬茶見禮,三日後回門,石博陪着常菀去淳縣,常蘿也沒有多留,跟着回去。
常蘿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和慄蔚風走的近,臨別的時候還悄悄的和慄蔚風說了些話。
看着車馬離開後,慄母嘆息了一聲,也是想到了當年的自己。
她回頭看着兒子,笑問:“蘿兒和你說了什麼,瞧着你們這麼神祕。”
慄蔚風看了眼身邊的慄蔚雲笑着道:“蘿表妹說,讓我催着阿姐趕緊的嫁人。”
慄蔚雲喫一驚,也不禁的好奇:“爲何?”
“這,我便不知了。”
慄蔚雲朝馬車消失方向看了眼。
慄母抿脣偷笑,道:“我聽莞兒說,常蘿也許了人家,是淳縣人,估計不是這個月,下個月就要過大禮,秋日想必就要成親的了。”
“這麼快?”慄蔚雲驚詫。
這次常蘿來,她竟然沒有聽常蘿提及一個字。甚至這兩日常蘿還有空就纏着慄蔚風說這說那,她還有幾分懷疑常蘿是不是要打慄蔚風的主意,原來竟然已經許了人家。
慄母略帶教訓的口吻道:“哪個不快,就你最慢的。現在連蘿兒都催着你嫁人了。”
慄蔚雲笑了笑,調皮的問:“是不是女兒再不嫁人,阿孃就不給飯喫了?”
“你這丫頭,淨說胡話。”
慄蔚風在一旁道:“阿姐在家中多呆幾年也挺好的,可以多陪陪阿爹阿孃。阿孃難不成嫌棄了阿姐?”
慄母一聽這話,臉色變了變,驚訝的看了眼兒子。
這個兒子多年養成的內斂沉悶的性子,即便是母子之間說話,他也大多數是沉默。和他說什麼也都是點頭答應,看上去懂事孝順,從沒有說過一句違逆的話,雖然她心頭對此高興,卻也覺得母子之間生疏,她甚至希望兒子能夠鬧點情緒脾氣。
現在忽然被兒子頂了一句,雖然是玩笑話,但還是讓她震驚。
石博成親前後,家裏面來來往往的親朋較多,兒子也幫着張羅,性子都跟着變了。
“你這小子,也跟着你阿姐胡鬧了。”慄母寵溺的薄斥。
慄蔚風垂首笑道:“孩兒不敢,只是捨不得阿姐嫁人。”
慄蔚雲笑着拍他的肩頭道:“還是你疼阿姐,那阿姐不嫁人了。以後永遠陪着爹孃和你。”
“又胡說。”慄母責怪着。
幾人說說笑笑的走進了前堂。
石博在淳縣過了幾日,在石博回到修縣的第三天,慄蔚雲便要回境安軍中。
慄父慄母一直送她送出了修縣城,威遠社的弟子也過來相送。
慄蔚雲看着他們的陣仗不禁的開起玩笑:“送我上戰場也不用這麼大的排場吧?何況我只是去軍中,或許半年一年會回來的,耿州距離這兒也不是很遠。”
慄母還是眼淚汪汪的拉着她的手千叮萬囑,慄母不是怕她不能常回來,她擔心的是軍中的條件艱苦,一個女兒家受太多的罪。
雖然慄家不是大富大貴人家,但是也算是有些薄產,喫穿不愁,女兒從小又是嬌生慣養的,自然是捨不得。
慄蔚雲勸了慄母好一會,最後還是讓石博送慄蔚雲去軍營她才放心。
慄蔚云爲了免慄母擔憂,沒有太過推辭。
回到境安軍後,慄蔚雲還是與孟青楊的親衛住在一起。
方潛於振幾人立即的圍上來將她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便是圍着她嘰嘰喳喳的問這問那,當然最多的便是關於虞縣軍械坊的案子以及淮寧王秦相安。
他們是孟青楊的近衛,雖然不知道秦相安和孟青楊私下的往來,但是秦相安被召回京這事情天下皆知,他們自然知道的,甚至會比別人瞭解多一些。
慄蔚雲也是挑揀着一些事情說,方潛等人聽得津津有味。
他們雖然對衛國公爲首的一些逆臣痛恨,但是對於他們最後得到了懲處,也是覺得大快人心。同時對於淮寧王也全都是敬佩。
“不愧是皇家子弟,即便是身在桎梏,也還想着爲國爲民。”一個親衛感慨道。
“是啊,不僅淮寧王,其實李……也亦然。”方潛面色沉了沉,最後幾個字說的極小聲。
衆人都聽在耳中,也都沉默了,個個臉上露出惋惜悽然的神情。
慄蔚雲看着他們,心中有一絲絲的慰藉,即便李家被那個人安上了謀逆的罪名,但是與李家同生共死這麼多年的境安軍士兵,他們懂得李家人的風骨。他們心中還是信李家人的清白。
“我離開大半年了,你們也該給我說說咱們軍中有哪些有趣的事情,赤戎賊人最近有什麼動向。”
轉開了話題,大家的心情也都慢慢的緩和,從沉悶轉而活躍。
慄蔚雲也大致的瞭解,在她離開的這大半年中,赤戎有過兩次小規模的偷襲,最後都被境安軍給打了回去,最近這兩個月老實了。
她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便去了大隊中報到,然後和士兵們一起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