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孩子,哪裏會碾藥,身上也沒什麼力道,你要碾什麼藥,我來吧。”
青囊沒有回應,轉身回了藥房。
慄蔚雲遲疑了下也跟着進門,剛走到門前被驚的愣住了。
這間從正面看上去不過只有兩間寬的普通藥房,裏面竟然延伸足有十來丈深,分四個大隔間。隔間的門板都拆下,一眼望到盡頭。
藥房每個隔間靠牆的位置是兩排藥架,上面擺滿了各色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中間擺放長桌,或是擺着一些草藥和切割碾壓草藥等所用的工具。
整個藥房就是一個醫館藥鋪。
銷兒走到裏三間的位置,坐在藥碾子前,兩隻腳踏在藥碾上喫力的用腿推着,扯到膝蓋處的傷,疼的抓着衣襬咬着牙。
“你既然救了這孩子,爲什麼又要如此的苛責他?”她問走在身前的青囊。
青囊沉默不語,也走到了裏三間的位置,坐在一個竹筐前,拿着竹鑷子在認真的挑選框內的草藥。
“不要用手碰任何的藥。”他冷冷的道。
銷兒垂首低低的應是。
慄蔚雲清楚這話是說給她聽的。
“我是中毒?”她問,目光瞥向旁邊一個竹筐,裏面盛的正是午前她伸手拿過的藥材。
“很輕,已經沒事。”青囊瞥了眼銷兒藥碾子內的藥後,將挑選出來的小半碗草藥也倒進了藥碾子裏。
“這些藥材的均有毒-性?”
青囊沒有回答她,繼續的用竹鑷子在挑揀面前的草藥。
慄蔚雲想到那日酒館中青囊離開前說的那句話:要想救李家的人……就必須醫治好他的腿傷。
雖然她沒有看到當時青囊的神情,但是從他的語氣中,她聽得出他內心的不情願。
他瞥了眼這滿屋子七八成她不認識的藥材,這些藥材不是從京城的藥鋪或者是藥商那裏買來,應該是專門命人去特定的地方採購活着是採摘抓捕。
宮內的太醫怕是也有許多的藥是不認識的,就是認識了,也不一定詳盡的知曉其藥性和用處。
青囊是想用這種方式在太醫的眼皮底下矇混過去,達到自己的目的?
他不想醫治那個人,也不想救李家的人,他的目還會是什麼?
他生來就被遺棄,無家無國,更無親人,甚至對人世也是無慾無求。
慄蔚雲想不出來他這樣的人還會有什麼目的。
“陛下的腿傷如何?”她試探的問。
“開春就好。”他簡單生硬的回答。
“私下聽聞只是燒傷,怎麼太醫都束手無策?”
青囊再次的沉默不作答,起身走向了另一邊的藥筐,從被曬的乾癟的一些長相奇怪的蟲子裏面挑揀一些,一手用竹鑷夾着,一隻手用剪刀減掉什麼放入一邊的碗中。
她又問了兩個問題,青囊似乎根本就沒有聽到一般,專注在挑揀。
他看向一旁的銷兒,走過去伸手敷在他的膝蓋上問:“還疼嗎?”
銷兒笑着搖了搖頭。
“真不疼了?”
“真不疼了。”
“掌燈。”青囊忽然冷聲的吩咐。
銷兒應了聲,便起身去將藥房中的幾十盞燭燈一一的點上,有的地方掛的高,他要踩着凳子上去。
慄蔚雲幫着他將燈都點上後,青囊將挑揀好的藥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對銷兒吩咐:“碾完藥,將碗中藥蟲搗成藥泥後再喫飯。”
銷兒從凳子上爬下來,應聲是,便繼續的去碾藥。青囊則是走到長桌邊擺弄桌上的瓶瓶罐罐。
片刻,他伸手要拿一旁空着的藥碗,看到另一個藥碗內盛着的淺褐色藥汁,手頓了下,瞥向桌前慄蔚雲腰間的短刀,然後順着向上看向慄蔚雲的目光。
“天黑了,可以回了。”
慄蔚雲從半開的窗口朝外看了眼,外面天已經完全的黑了。
她和銷兒說了幾句,便離開了夏園。
——
臘月初三,秦相安帶着小西乘着馬車早早的前往聚賢樓。
慄蔚雲則被胥王妃請進了胥王府。
胥王妃面色不佳,精神略顯疲憊,見到她,告訴她胥王最近發病,這幾日臥榻不起,所以讓她過來。
她狐疑的看着胥王妃,胥王生病爲何要請她過來?就算是請,也不該是她請。
隨着胥王妃到了東暖閣,胥王正躺在軟榻上,旁邊是一羣侍女在伺候,見到胥王妃過來,見禮後紛紛的退到一旁。
胥王瞧見胥王妃身後的慄蔚雲,原本混沌的眸子頓時清亮了些許。
慄蔚雲上前見禮。
胥王虛弱的道了聲:“免了。”卻好似用力過猛,連咳幾聲。
“最近天氣轉冷,殿下注意保重,切莫受寒。”
胥王微微的笑了下,緩了須臾道:“無妨。”
胥王妃命侍女再拿一個軟枕給胥王靠着,讓他坐着更舒服些。
笑着對胥王道:“慄姑娘聽聞殿下最近身體抱恙,所以過來問安。”緊接着詢問身邊的侍女給胥王熬製的湯藥如何了,然後藉口要親自的過去看看,便離開了東暖閣,並讓伺候的人都退了出來。
慄蔚雲看了眼離開的胥王妃,明瞭她的意思。
胥王暗暗的嘆了一聲,道:“本王知道這並非是你主動過來,是王妃叫你過來。”他瞥了眼塌邊的凳子,“坐下來陪本王說一會兒話吧!”
慄蔚雲道了謝後落座。
“王妃……是心疼殿下,所以叫蔚雲過來陪殿下解悶。王妃性柔心善,對殿下愛慕極深,是殿下之福。”
胥王看着她,眉頭輕輕的皺了下,許久才輕聲道:“王妃很好。”
慄蔚雲笑了笑,那個人爲他選的王妃,自然是樣樣都會考慮進去。
出身、品行、相貌、才學等等,胥王妃蕭氏的確是京城數一數二的。
“你也很好。”胥王又補充一句。
她愣了下,看着胥王。
胥王嗤笑了聲,緩聲道:“你們是完全不同的人,你們的好也不一樣。王妃骨子裏是柔的軟的,而你骨子裏是剛的硬的。”
“蔚雲只是一介軍兵,殿下怎可拿王妃與蔚雲比。”
胥王頓了頓點點頭聲音低低:“是,不能比,她也比不了。”
“殿下慎言。”
胥王自嘲的笑了下,看着榻前的姑娘。
她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一個人,可是卻讓他感到是那麼的熟悉,好似很近很近,卻永遠觸及不到。
他沉默的凝視面前的人許久,纔開口道:“上次本王說要賞你的戰馬,已經讓人尋來,待回讓水珠帶你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