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秦相狠狠的拍了幾下自己的腦袋,氣惱的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惱恨自己無用,空有郡王的爵位,卻毫無權力,在朝中也沒有幾個認識的人,而認識的人在朝中也根本說不上話,對將軍府的事情幫不上多少的忙。如今無助的空有一腔熱血。想要爲李家平反比登天還難。
慄蔚雲看出了他的心思,嚥了咽淚,走了過去。
剛剛她獨自坐在這間雅室內,聽着隔壁他們的談話,也想了很久,此時比秦相安冷靜清醒。
她道:“殿下要清楚,將軍府的罪是陛下親定的,也是他一手策劃安排,滿朝的大臣都看得出來,沒有人會站出來幫忙。就算是有人願意站出來,那就是直接揭露指控陛下的罪狀,陛下如今因爲腿疾性情暴戾,你想連累他們被抄家滅門嗎?”
秦相安看着她,眉頭皺了一大把。
這些他也有想過,但因爲這個原因,李家的人難道不要救?將軍府的冤案不用平反嗎?
“這件事情,你能幫多少就幫多少,不能幫也不要強求,我不想你被連累,也不想其他的人白白的搭進去。”
“蔚雲……”他開口卻發現此刻自己說什麼都蒼白無力,鼓勵不了彼此也安慰不了彼此,反而讓他們都更加的沮喪。
慄蔚雲苦笑了下,輕嘆道:“回吧!”轉身離開。
離開酒樓,慄蔚雲沒有讓他相送,獨自的朝小院走去,腦海中盤旋的全是父兄和族人慘死的畫面,眼淚不自覺的模糊視線。
她拼命的將淚嚥了回去。
想要爲李家平反,就必須揭開那人的罪行,想要做到此,只有擁有震動那個人的權力纔行,否則,不僅一切成爲空談,還會讓更多的忠良之人無辜送命。
她昂了昂頭看着天,雪後的晴空湛藍如洗。
父親,母親,兩位兄長,李家所有的亡靈,既然你們的命活在了桑榆的身上,桑榆就會爲你們重拾李家榮耀。
此時一路沉默不語到王府門前的秦相安停住了步子,站在石階之下,抬頭望着莊嚴高大的王府大門和那幾個鎏金大字的匾額髮呆。
小西也跟着他抬頭看了一會兒,然後低聲的道:“公子,慄姑娘說的很在理,還是聽她的吧!”
秦相安自嘲的笑了下,目光依舊盯着淮寧王府四個大字看。
慄蔚雲說的是不錯,胥王無力,青囊先生無力,滿朝的大臣不願或不能,這一切都是因爲他們太弱,所以沒人敢爲他們犯險。
當年母妃自殺,梅家滿門流放,全都是因爲權力的爭奪,包括李將軍府滿門,還有留王、穎王。他們全是權力之下的犧牲品。
而自己,也一樣。
只有足以動搖那個人的權力,他纔有說實話的權利。
“公子,外面冷,進去吧!”小西見他嘴角含笑面色卻陰冷的嚇人,小心翼翼的勸道。
秦相安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才微微的暖了些。
“今早濮陽王世子是不是送來一張請帖?”他當時正在想着別的事情,請帖也沒有來得及看,隨後就出門了,讓小西放置。
“是,下月初三聚賢樓有一場論辯,世子邀請公子過去。”
“什麼論辯?”秦相安抬步朝府中去。
“請帖上沒說。”小西跟上去,“我問了府中的人,最近小半年去聚賢樓舉子們居多,想必論辯的都是些天下大事什麼的,那些讀書人不都是喜歡評論這個嘛。”
秦相安一路走到書房,見到書案上的請帖,打開看了眼。
下月初三,也就只有幾日了。
聚賢樓天下聞名已久,素來都是文人才子聚集說文論道的地方,歷來官員也會去,低階官吏是希望有人賞識,高官權貴是想收攬賢才,將來爲己所用。自己的舅父梅侯曾經便在這裏招攬過許多的棟樑之才,只是後來這些人因梅家受了牽連,也遭遇貶謫。
“公子是要去嗎?”
“自然要去。”他看着請帖上的落款,笑了笑。
——
已入臘月,京城這幾日大晴,溫度也略有回升。
慄蔚雲惦念銷兒的病,這日早膳後便去安泰坊。剛走出小巷不遠,就發現身後有人跟蹤。
她繞了個道改往西市去。
京城積雪消融差不多,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加之年關將近,街道上人潮比往日都多了些。
她在湧動的人羣中輕鬆的甩開了跟蹤的人,然後穿過西市的小巷抄近路朝安泰坊去。
這條小道她最熟悉,以前小時候她瞞着母親拉着樂清或者府中堂姐妹偷跑出來玩,每次都是走這條道。巷子裏的分巷比較多,府中的下人即便追過來,她們都能很容易的將人甩掉。
如今這條路雖然兩邊許多的建築和樹木都已經改變了,但是路還是通的。
她見前後無人,解下了鬥篷,翻過披上。將原本天藍色的外面隱藏,露出月白色的裏面。
離開西市,她直接去了安泰坊。
夏園的小廝對她已經很熟悉,見到她一句話沒問,便請她進門。
銷兒此時正在院子中翻曬朱框內的草藥,瞧見她立即的笑着走了過來。
“姑姑,你來了。”
“病好了嗎?”說着伸手去摸他的額頭,看他的眼睛。
“已經好了。”
慄蔚雲伸手拉着銷兒的手,小手冰涼,有的地方還被凍的紅腫。
她心疼的問:“疼不疼?”
“不疼。”銷兒笑着收回小手抓了下,“就是有點癢。”說着走回竹筐邊拿着小鏟子繼續的翻曬草藥。
“姑姑認識這些藥嗎?”銷兒昂着小臉問。
慄蔚雲看了眼竹筐,拿起幾根看了看,然後又看向旁邊幾排竹筐內不同的藥材,竟然只有幾種她認識。
她雖然不精通醫術,但是對於藥材也知曉一些,這裏藥材竟然七八成她從未見過。
“你認識嗎?都叫什麼?”
“嗯。”銷兒笑着指着每一個竹筐一一的給她說這些藥材的名字。
“先生告訴你的?”
“是。”
“有說藥效作用嗎?”
“沒有。”銷兒搖搖頭,“先生說,這些都是給陛下治腿傷用的。”
慄蔚雲更好奇,青囊雖然醫病的路數邪,但是用藥卻一般都是常規的藥比較多。只是藥方古怪一些而已。
那個人被侍衛從大火中救出去,就算是受傷,最多不過是腿斷加上燒傷,這些也不算是稀奇的傷,在戰場上太多的士兵受傷如此,他也給那些士兵醫治過,用的都是平常的藥,那個人就算再金貴,傷的再重,也無需用這些稀奇古怪的藥來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