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相安淺笑打趣道:“我不想着你,你不也是來了?”
“那能一樣嗎?”
幾個人嬉笑一陣,談論起雪景,說着說着不知不覺將話題轉向瞭如今天下大事。
展家鎮守東南,喻家和崔家鎮守北方。最近東南太平;北方的北戎卻蠢蠢欲動;西南的孟國也在加強練兵;西北的赤戎在半年前剛進犯一次,如今也並不安分。
統帥境安軍的安義侯高元徵本是西南的統帥,如今離開熟悉的西南前往西北,不僅西南局勢緊張,連西北也跟着不安定。
秦相安聽着他們的談論,並不插話,但是聽的卻尤爲的認真,對於他們說道的一些問題,還會陷入沉思。
慄蔚雲雖然對天下的局勢有所瞭解,但是對其他地方軍事自然不比展追三人熟悉,也只有在他們提及赤戎的時候纔會開口。
秦敏瀾是京城賦閒的公子哥,對於軍事之事瞭解不深,一臉學習的態度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瞅瞅那個,最後盯着慄蔚雲,狐疑的道:“我怎麼覺得你不像境安軍的小兵,倒是像個統領一營的將軍。”
聞言,展追幾人也都看向慄蔚雲,似乎也反應過來,這位慄姑娘只是境安軍中一個新兵。但是剛剛她對西北局勢的分析,對境安軍和赤戎天狼軍的瞭解,這可不是一個剛入營半年多,準確的說是在軍營呆了不過兩個來月的新兵能夠把握精準的。
慄蔚雲先是頓了下,繼而笑着自我調侃:“世子是誇我有將軍之才嗎?”
衆人聞此樂的笑了,秦敏瀾也笑着道:“你這千里馬遲早會馳騁西北的。”
“借世子吉言。”
此時跟着他們的小廝已經在一旁的亭子內架好了烤架,點上了炭火,食材也都準備妥當。他們也舍了西邊的看臺,到亭子內一邊賞雪一邊喫着烤肉,談笑風生。
午後,山頂的風大了起來,眼看是又要有一場雪,山頂的遊人也都陸續的下山,他們也不再逗留。
經過上山時候他們相遇的亭子時,再次的聽到了清冷笛聲,只是這次的曲子除了清冷,更多了幾分低低的愁緒,像閨閣女子思慕遠方不歸的情郎。
展追詢問跟着他的小廝:“有打聽出來是誰吹笛嗎?”
“小人都暗中問了,今個上山好幾波人都聽到了笛聲,但是均不知是何人。”
秦敏瀾朝着笛聲的方向望去,笑道:“我去瞧瞧誰人這麼的有閒情雅緻。”說着便要帶着小廝朝笛音傳來的方向去。
秦相安立即的拉住他:“那邊沒有石階,林中雪厚路滑,危險。這山中無住所,無論何人吹笛,天晚總是要下山的,讓人在山下等着便是了。”
展追和喻大公子也勸着,秦敏瀾便收起了步子。
走了不過幾十石階,笛聲戛然而止,好似被什麼忽然打斷。
到了山下的時候,還聽到在前面下山的人在議論剛剛的笛聲。
秦敏瀾好奇心強,還要親自留下來親眼看看是何人。衆人勸不住他,便先回城。
待幾人的馬車剛進城,秦敏瀾的馬車追了上來,他們也都放慢了馬車的速度。
“你是瞧見誰了?”崔三公子從自己的馬車內探出頭朝旁邊車駕內的秦敏瀾問。
“你們應該知道此人,但是你們想破腦袋也想不到會是他。”
“誰啊,怎麼還賣起關子來了,快說。”
秦敏瀾朝後方給他示意:“他來了。”
崔三公子伸長脖子望去,但見人羣中一個人尤爲的醒目:身披黑衣鬥篷騎馬正進城來。鬥篷的帽檐壓的很低,根本看不清面容,從身材上可以判斷是一個男子。
“這人誰啊?”崔三公子更加的疑惑,怎麼這般古怪。
秦敏瀾瞧着騎馬的人沿着街道朝這邊來,沒有回答崔三公子的話,立即的將頭從馬車外縮了回去,並將車簾給拉上。
走在前面的秦相安、展追等人聽到兩人對話,也都好奇的撩起車簾朝後方望去。
高頭大馬,一身黑袍黑靴,整個人周身都散發着陰冷之氣,比這滿城的風雪還讓人冷上幾分。
慄蔚雲也從掀起的車簾內見到了那個騎馬過來的人,那人慢慢的抬頭似乎朝她這個方向看來,寬大的鬥篷帽檐遮擋,她只能瞧見那人的下巴口鼻和小半張臉,這也足以讓她認出此人。
她放下了車簾,那人趕着馬從她這一側的車窗外經過,馬蹄似乎慢了幾拍,然後徑直的朝前去。
“世子,我沒瞧清楚,到底誰啊?”崔三公子還在糾結,追着再次從馬車內探出頭的秦敏瀾問。
“青囊先生。”他見騎馬的人走遠了,纔對崔三公子壓低聲音道。
“他?”崔三公子皺皺腦袋,“你看錯了吧?他這人這麼古怪,能吹出那般曲子來?”
“你不覺得那曲子和他人一樣,都讓人不寒而慄嗎?”
崔三公子回想山腰聽到的曲子,仔細的一琢磨,還真的是那麼回事,冷的讓人發顫,他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立即的縮回馬車內。
展追和喻大公子也都是詫異的望向已經融進人羣中的青囊先生背影。
秦相安回頭看着慄蔚雲也帶着幾分好奇的問:“他會吹笛子?”
他幾年前在境安軍中見過青囊一面,也聽說了此人的性情手段,這樣的人,在初雪後跑去北山吹笛?不由的不讓人懷疑。
“我沒聽說他會吹笛。”慄蔚雲淡淡的回答,但是當年去北山賞雪的時候,他也去了。
本來他在將軍府就不得兄弟姐妹們待見,大家也不願招惹他,見到他都是躲着走,但是那次他跟着,衆人雖然不悅,但也沒計較,就當做沒看見,反正他也不會主動的與他們說話。
那次,青囊的確是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不僅兄弟姐妹們沒有搭理,就是府中跟着過去的下人也是躲着。
她也是因爲覺得他太過冷清,途中與他說話,並藉此勸他以後收斂性子,不要動不動就對身邊的人施毒,讓自己變成別人眼中的怪物。
青囊只是冷冷的看着她一個字不言,隨後人在山上離開了,衆人也樂見於此,下山時候更無人去尋他,回到將軍府卻見到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
“聽他的曲子,孤寂冷清,但是卻很純淨,說明其內心深處還是有一方淨地。求他幫忙倒是可行。”秦相安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