慄蔚雲猛然頓住步子,震驚的盯着秦相安。
秦相安淺笑着道:“不單是爲了你,也是我自己想救。”
“你知道這多危險嗎?”
一個遭遇流放十載剛被召回京的郡王,一個原本就是李將軍府的人。本就是兩個尷尬的身份,如今更是被滿京城的人盯着,稍有不慎,都是要喪命的。
青囊開口與那個人換銷兒離宮,恐怕也已經達到那個人的極限了,更妄論是李家其他的生還之人。
“我知道。”他輕鬆的笑了笑,自我解嘲道,“我做的危險事情還少嗎?不都是有驚無險。”
自第一次私自離開虞縣,他就已經走在刀尖上。
“不許胡來!”
“你關心我?捨不得我?”秦相安歪着頭在她耳旁低聲討好的問。
“李家的事情用不着你。”
“那我現在也算李家半個女婿吧?當然也要出一份力。”
慄蔚雲聞言抬手就朝秦相安打去。
秦相安反應迅速,立即的閃身躲開,笑道:“等你能夠打贏我的時候再動手吧。”
慄蔚雲白了他一眼,疾步的朝前走,不願再理他。
秦相安立即死皮賴臉的跟了上去:“好,我不說了,但是事情我是打定主意要做的,你攔不住我,也不該攔我。”
慄蔚雲瞧着他認真的表情,可不是說着玩的,更不是哄她高興。
她慢下步子,思忖了須臾,抬頭看着他關心的道:“我不想你涉險。”
秦相安看着她擔憂的眸子,雖然這雙眼睛不同,但是眸光中的神韻卻未曾改變。
“我說了,我不單是爲了你。而且,我會小心的。”
此時,從後面趕車上來的小西呵了口氣暖手道:“公子,慄姑娘,你們能不能上車內說話,不冷啊?”將馬車停下來。
慄蔚雲朝前面看了眼,距離小院是還有一段距離,秦相安這麼的跟着她也不合適。便隨着秦相安上了車。
馬車內無風,有一個小暖爐在燒着,暖和了一些。
慄蔚雲搓了下有些冰冷的手,秦相安將旁邊一個小手爐遞給她。
慄蔚雲接過手爐暖了一會兒,兩人不約而同的都沒有開口。
片刻,慄蔚雲開口問:“你爲什麼就認定我是李桑榆?我身上可沒有她任何痕跡。”
秦相安望着她哈哈的笑了起來:“你滿身都是她的痕跡,否則胥王怎麼可能也懷疑你?青囊先生應該也產生了懷疑吧?”
她在虞縣的時候的確是做了許多不合慄蔚雲身份的事情,但是即便如此,她這副身骨終究是慄蔚雲,他心中懷疑,也不該如此的斷定。
“而且……我總是會做一個夢。”秦相安的聲音低沉了下去。
“什麼夢?”
“我總是夢見一片茫茫的雪原,四週一個人一棵樹都沒有,乾乾淨淨,但是卻能清晰的聽見你在喊我,什麼也不說,就只是喚着我,一遍一遍。”
“你的喜好,性情,習慣,做事方法,又都與她相似,在虞縣時候,你對李家人的感情是掩蓋不住的,特別是你親眼看着李五郎李興隅去世時候,你眼中的悲痛自責憤恨隱忍,這複雜的感情不是慄蔚雲該有的。”
“我不知道你如何逃出皇宮,如何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問。但你是李桑榆,我心中是已經認定的,無論你如何的否認,在我心裏,你就是。”
慄蔚雲看着他堅定的眼神,好似此刻坐在他身邊的不是慄蔚雲這副身骨,就是李桑榆。他的眸子似乎自始至終看到的都是李桑榆。
前世早早的分別,隨後的十年,其實她是沒見過秦相安的,而這個人竟然如此的瞭解她,熟悉到即便是換了身骨,即便是年紀不對,他還認得出來。
她忽然心中酸酸的,有些想哭。
重生回來,除了離世的五哥知道她是李桑榆,也就只有面前的人了。
那一縷孤獨的靈魂,似乎終於找到了伴。
她別過臉微微的垂眸看着手中的手爐,沉默了須臾,她緩緩的開口問:“你就不怕弄錯了?”
“不會錯。”他依舊說的斬釘截鐵,“所以這輩子,我纏定你了。”
“狗皮膏藥!”
秦相安有是哈哈的笑了:“小時候,你背地裏就是這麼罵我的。”
慄蔚雲斜了他一眼,這很自豪嗎?
長這麼大了,還是一樣死皮賴臉的粘着她,甩都甩不掉。
馬車很快的到了小院門前的巷口,慄蔚雲沒有讓他再送,免得慄父慄母見了秦相安後,又擔心她,問東問西,然後對她一通的說教。
小西調轉了馬車,秦相安從車窗內探出頭道:“明早我接你去北山看雪。”
慄蔚雲恍惚了下,秦相安已經笑嘻嘻的對他揮揮手將頭縮回了馬車內。
她無奈的笑了下,剛轉身瞧見了身後的巷子裏走來一人,夜色昏暗,待近了些纔看清是絮兒。
“姑娘,是誰啊?”絮兒伸頭朝已經模糊的馬車望去。
“你在等我?”慄蔚雲岔開話題,“阿爹阿孃擔心我呢?”
“當然了,這麼晚了,你不回來,老爺和夫人能不擔心?”
回到小院,瞧見慄母在堂屋內坐立不安,她走過去歉意道:“讓阿孃擔心了。我就是隨便走走。京城內的治安挺好的,不會有事的。”
慄母沒說什麼,但是心裏卻覺得,這京城雖然治安好,但是那些高門權貴想打人抓人還一如既往的打抓?
慄父在旁邊笑着道:“我就說女兒不會有事的,就是真的遇到了幾個歹人,那也不是我女兒的對手。”
慄母冷哼了聲,瞪了慄父一眼:“這京城不是修縣,哪裏能胡來。”幫她解開鬥篷拉着她到暖爐邊驅寒暖暖身子。
外面的雪還是飄着,風已經慢慢的停了下來,這一場初雪下了整整一夜,清晨推開門滿眼銀裝素裹、玉樹瓊枝,將天地照的更加白亮。
檢叔在院子內掃雪,絮兒和清泉在廚房內忙着早膳。
慄蔚風像個小孩子拉着慄蔚雲去堆雪人。慄父慄母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的一雙兒女玩鬧。
“阿姐,聽說耿州的雪下的更大是不是?”慄蔚風捧着雪朝雪人頭上添。
“嗯,特別是天最冷的時候,雪深的能及成人的腰,若是在野外,掉進了雪窟裏都爬不上來了。”
“我還真的好想去看看呢!”
“明年你就能夠瞧見了。”
——
早飯後,慄蔚雲出門的時候,果然見到了巷子口秦相安的馬車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