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王妃陪着胥王進宮問安,水珠隨行伺候,她更是沒有說話的人,也不便在王府中多走動,以免又人來不必要的麻煩。
雖然胥王府佔地面積很大,她卻只在廂房附近的地方轉。
循着記憶來到廂房旁邊的一條小溪邊,這裏的水是從府外接進來,流經王府花園的水塘,然後從另一側流出王府。
溪水清澈,有小魚在遊動,她看了一陣便折了根樹枝蹲在水邊與魚兒逗趣。
“你是說那個跟隨殿下回來的姑娘?”
身後的復廊另一側有人提到她,她轉身望去,透過花格窗,瞧見兩個侍女。
“是,花園門前水缸的小錦鯉是殿下多喜愛的,年頭時候一個小廝不小心給養死了一條,惹的殿下發火,小廝還捱了一頓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昨個那姑娘全都給喂死了,殿下竟然沒隻言片語責怪。不僅如此,水姑娘還將看院子的嬤嬤給訓斥了一通。”
“那姑娘是什麼人,殿下待她不同,會不會是喜歡她。”
“這不知道,但是這種話還是不要亂說。”
“嗯。”
兩個侍女也漸漸地走遠。
慄蔚雲回頭看着面前的小溪,然後順着小溪望向王府花園方向。
胥王帶她回京,用意如何她至少能夠猜到幾分。
曾經她也幻想過嫁入這胥王府,但是如今,她對胥王再無那種一見其人便心生歡喜的感情來。
她也不會留在這胥王府。
想到這兒,她順着小溪向上遊望去,望向王府外面。
既然如今回到了京城,總是要做一些事情,至少要知道李家的人現在身在何處,處境如何。
想到這兒,她便順着一側的復廊通過偏門離開了王府。
這次倒是沒有察覺有人跟蹤,出了王府後面的巷子,便是熱鬧的街市。
京城的街市自是修縣虞縣所不能比,寬闊的街道上比肩接踵的行人,兩邊的店鋪客人絡繹不絕,就連路邊一個小攤位前都圍着不少的人。
她沿着街道來到了京城最熱鬧的酒樓溶月樓。此時溶月樓的大堂內已經坐滿了人,夥計滿臉笑意的將她迎上了二樓,雅間也滿了客,只有最裏面屏風割斷的一個角落還有一個空座。
隔壁屏風後有人微醺的喊着夥計上酒。
慄蔚雲隨便點了幾樣小菜,她來此處,是因爲常來此處酒樓的客人不是一些官家子弟便是富庶商人或者是富家讀書人,他們談論的自然少不得朝廷官場、各家府院以及京城內的大事,所以更能夠打聽到一些她想打聽的消息。
不多會隔壁桌子客人離開,一個夥計匆忙的收拾,另一個夥計帶着幾名弱冠年紀的公子上樓來。幾位公子均是一身綾羅綢緞,頭冠金玉發冠,身上配飾也非等閒之物,不僅是官家子弟,還是勳爵顯貴的世家子弟。
他瞧着幾人,均是面生,並未有見過。
夥計殷勤的招呼幾位公子,當夥計朝旁邊移開一步,她才瞧見一直被擋着的那位公子面容,不禁大喫一驚。
沈瑟?
他與這些公子一樣,穿着裝扮不俗,與在修縣時候大不相同。
一個七品知縣之子,竟然與這些顯貴公子走到一起,還真是有點本事。
倏爾想到絮兒給她的信中提到沈琴被選入宮成爲了美人,想必沈瑟也跟着水漲船高了吧。
沈瑟正與身邊的一位赤衣公子在說什麼,低眉淺笑,並未有注意到角落中她的目光。
幾人在隔壁桌落座,隔着絹紗屏風,只見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
“你們說青囊先生能夠醫好陛下的腿疾嗎?”落座片刻後,對面一位紫衣公子伸着脖子壓着聲音問。
只隔着屏風,慄蔚雲依舊聽的清楚。
“應該能吧,青囊先生畢竟是神醫。”
“神醫之名也是因爲當年西北瘟疫他給想出個法子來了而已,在京城這兩年多,你瞧見他給誰治過病的?”
“說的也是,去年明國公病重,他都沒給治好呢!”
慄蔚雲手顫了下,筷子上的菜也掉回盤中。
父親病重?
父親是武將,身體素來硬朗,前往西北的時候,她見了父親一面,哪裏來的病?
短短幾個月,西北戰事平定,父親就病重如此?
若真的是病,那也斷然不是什麼大病,她不信青囊醫治不了。
不過是那個人用此藉口掩藏自己的罪行而已。
“他都給陛下醫治兩三個月了,沒聽說陛下腿疾痊癒。”
“是啊,我看着青囊先生的神醫之名也就是虛吹的。”
“噓,現在青囊先生可是陛下面前的紅人,別胡亂說。”
“是是是。”
此時夥計將酒菜端上來,從旁邊經過的客人正聊着衛國公。
左邊中年男子一臉嫌惡道:“怎麼也沒想到這些事情是衛國公做下的,隱藏的可真深。”
“是啊,朝野震驚,聽說以前留王的幕僚梁津還在逃呢!”
“朝廷已經下了海捕文書,他能逃那裏去,逃不掉的。”
兩個人匆匆走過,夥計離開後,隔壁屏風後面也傳來了幾個公子的議論聲。
“衛國公竟然是留王逆黨,還做下那麼多謀逆之事,簡直駭人聽聞。”赤衣公子冷嘲道,“真是有負聖恩。”
“誰想的到呢!”另一公子感慨,“連從不問朝政的胥王都親赴虞縣,可想而知事情多嚴重。朝中列出了衛國公七八條大罪,每一條都夠抄家滅門的,衛國公府如今連襁褓中的孩子都被關押天牢,就差問斬了。”
“就該早點砍了!”赤衣公子義憤填膺的罵道,“私鑄圓錢,私運軍械,軍械製假,還有建立什麼清龍幫等等,那一件不是謀逆叛國,死不足惜!一羣禍國殃民不忠不義的亂臣賊子。”
旁邊的幾位公子也跟着議論斥責這些危國害民之人,並對這個案子討論了一番。
慄蔚雲坐在屏風另一邊靜靜的聽着,議論的倒是激烈。
忽然一個相對溫和的聲音道:“聽聞此次虞縣的案子先皇的十皇子還立了功呢!”
衆人沉默了一瞬,一個人問:“你說的是多年前被流放虞縣的那位皇子?”
“是。”
“我也聽說了,胥王還上書爲其求情,只是陛下至今沒有旨意。”
“我看玄。畢竟是先皇定罪,而且身份特殊,陛下不見得能夠恩準。”
“也不見得。”說話的是沈瑟,聲音清亮,“陛下仁厚,先皇十皇子其本身無罪,如今又是立了功,而且胥王爲其求情,或許能夠赦免召回京。”
衆人相互看了眼沉默了好一陣,那個溫和的聲音再次的道:“我都忘了他長什麼模樣了。”帶着幾分落寞的語氣。
“我小時候壓根都沒有見過,聽說是個頑皮的,長公主說,他小時候最喜歡粘着先皇後……”
咳!
旁邊的一位公子咳嗽了一聲,說話的紫衣公子立即的止住了話,看了眼在座的人,然後嘻嘻哈哈的道:“不說這個了,喝酒喝酒。”
衆人也都識趣的不再聊這個話題。
慄蔚雲冷笑,現在李桑榆竟然成爲了禁忌。
她目光朝那個說話溫和的公子看去,隔着絹紗屏風,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但是能夠如此沉穩溫和的,剛剛幾人中除了沈瑟,也只能是那個面容白淨的公子了。
幼時見過秦安,想必不是出身皇族或公侯世家,也是輔國重臣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