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驛站,慄蔚雲心中忐忑,察覺身旁的胥王看着她的目光也有些許不同。
行了小半日,此時趙濱騎馬到車窗外,回稟道:“前面就要入城了。”
胥王嗯了聲,朝窗外望去。
慄蔚雲也跟着望去,已經可見巍峨高聳的城牆。
半盞茶的工夫,馬車已經到了城門口,她微微的將頭貼近車窗,抬眸看着莊嚴的城門。
終於,她又回來了。
車窗外進出城的百姓,說着一口熟悉的京畿口音,還有城門外那些熟悉的叫賣聲。快兩年了,他們依舊還在。
進了城,此時已臨近午時,街道上熱鬧非凡,街道兩邊的店鋪樓閣進出客人絡繹不絕,臨街的二樓窗戶口坐滿了喝茶聊天或是喝酒喫飯的客人,馬車經過的時候,他們均是朝下面看來。
一切還是最初的模樣,熟悉的建築,熟悉的口音,
雖然相隔兩年不到,對於她來說卻已經隔了一輩子。
“水珠,讓趙濱到前面知味齋買些點心。”
水珠應了聲,便傳話給車外的趙濱。
慄蔚雲瞧了眼外面駕馬先行離開的趙濱,心中卻生出了一絲的不安。
這種小事,完全可以讓隨行的小吏過去,或者其他的侍衛,卻偏偏讓趙濱親自的去。
知味齋,前世她最喜歡那兒的點心,特別有幾樣最是合她口味,小時候經常的讓人去買。因爲味道甜,有一段時間喫的牙疼,被母親勒令不許再喫,府中的下人也不敢給她喫。還是二兄看着她饞,偷偷買了些給她和樂清解饞,被母親知道後,他們三人均是捱了責罵。
後來胥王不知從哪裏得知她喜歡知味齋的點心,每次去將軍府總是會帶一些給她。
她正神遊往事,胥王卻開口問:“慄姑娘是否也喜歡甜食?”
她回過神來,回道:“蔚雲無忌口。”
馬車經過知味齋的時候,趙濱已經買好了點心,並從車門處送了進來。
兩個精緻的木匣,上面描畫着知味齋特有的祥雲紋路和寫字知味齋字樣。
知味齋這三個字是如今的禮部侍郎之父、胥王妃的祖父蕭太傅所提。
蕭太傅和蕭侍郎父子兩人的書畫被成爲雙絕,知味齋之所以能夠在京城衆多的茶樓點心鋪子中有一席之地,也和蕭太傅的這個題字有莫大的關係。
看着面前的兩盒點心,胥王對水珠吩咐道:“上面一盒回去後送給王妃,下面一盒就賞給慄姑娘吧。”
慄蔚雲愣了下,瞥了眼小幾上的兩盒點心,然後錯愕的看着胥王。
“殿下……”
“是今早你刀法表演的獎賞。”
既然對方找了這個藉口,她也無法再推脫不受,便道了謝。
馬車緩緩的駛離熱鬧的街市,最後在胥王府的門前停下。
慄蔚雲走下馬車,抬頭看了眼胥王府的大門,一點都沒變。
走近大門,王妃蕭氏帶着一衆府中人迎到前院。
胥王妃是蕭侍郎的嫡長女,也是京城有名的才貌德全的貴女,是那個人精心爲他選的王妃。
禮畢,胥王妃上前來扶着胥王,眉頭微蹙,言語溫和的道:“殿下氣色較之前又差了些,妾身聽聞殿下去了虞縣,想必喫了不少的苦。”
“無妨。”胥王淡淡的道,就着胥王妃的手朝暖閣去。
“妾身聽說殿下今日回來,已經準備齊全,爲殿下接風洗塵。”
慄蔚雲走在後面聽着胥王妃說着關懷貼心的話,而胥王卻一直都是淡淡的應和。
跟着到三進院的時候,慄蔚雲便沒有再進去,留在了穿堂外。
隨後水珠便吩咐了府中的下人給她準備了一間廂房,與水珠的房間相去很近。她也回房沐浴休息。
換了身乾淨利索的少年裝,頭髮簡單的用一根木簪盤起。
從裏間出來,瞧見了桌子上帶回來的知味齋的點心盒,她走了過去,遲疑了下還是忐忑的打開了盒蓋,上下兩層滿滿當當均是她最喜歡的喫的那幾種點心。
她心驟然涼了一截,坐在桌邊的凳子上,直直的看着點心。
今早與何侍衛切磋刀法,她就是因爲怕自己刀法太過狠戾致命而讓對方懷疑,所以故意的隱藏,讓其看起來剛柔兼有攻守相濟,她以爲這樣就能夠消除了胥王的疑慮,看來不過是欲蓋彌彰之舉。
所幸,胥王並不似秦安那般性情疏狂之人。
她愣了須臾,拿了一小塊糕點嚐了嚐,味道一點都沒變,甜甜的很是可口。
這時有敲門的聲音,是王府的侍女送來了午膳。
侍女將木托盤放在桌上,瞧見了點心盒稍稍的愣了下,然後一邊將飯菜擺上桌一邊笑着道:“姑娘第一次進府,提前也沒有支會,不知姑娘口味。姑娘喜歡喫什麼告訴婢子,婢子讓廚房準備。”
“不必麻煩。”
“也不麻煩的,姑娘且說幾個。”
慄蔚雲見侍女如此的殷勤,笑着道:“我對喫食不挑剔。”
婢子也識趣的沒有再追問。
“姑娘且嚐嚐這些飯菜可合口,若是合口,婢子以後便按照這口味給姑娘送過來。”
笑了笑瞥了眼桌子上的飯菜,嚐了幾口,笑道:“挺好的。”
婢子便笑着退了出去。
她用晚飯,休息了一會兒,便出門透透氣。
胥王剛回府,府中的下人也都各種準備,相對比平日內忙些,她也未有瞧見趙濱水珠等人,便自己四處的閒走。
胥王府格局一點都沒變,亭臺樓閣還是之前的模樣。
她順着遊廊故意避開胥王和王妃的院子,包括書房之類的地方,熟門熟路的來到了王府花園,瞧見了花園月洞門前的大水缸,便走了過去。
她記得這裏面以前養了好幾條小錦鯉,已經兩年了,錦鯉現在應該不在了。
她走到跟前卻發現裏面還有幾條小錦鯉在水草中緩緩的遊動,應該是後來重新養的。
她伸手輕輕地撥弄了兩下水,小錦鯉好似受驚四處的竄動。
她抬頭朝旁邊看了眼,果然見到旁邊的石凳下面放着魚食盤,取過魚食盤便給小錦鯉投食,它們此時不再驚慌害怕,而是湧過來歡快的爭搶食物。
她又捏了一撮魚食投到另一邊,幾隻錦鯉立即的遊到另一邊搶食,她又將魚食投到對面,錦鯉跟着游過去,如是再三,看着小錦鯉遊的歡暢,她也不由得被逗的笑了。
“幹什麼的,幹什麼的?”忽然月洞門內傳來嚴厲的呵斥聲。
她轉頭看去,一位年過四旬的老婦,一身王府下人的打扮,一臉怒氣慌張的朝她疾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