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兆目光轉向一旁正一臉平靜等着排名結果的慄蔚雲,這一切的改變竟然只是因爲一個多月前自己的大隊裏來了這麼一個新兵。
讓從無例外一直倒數第一的第十小隊奪魁,讓一直籍籍無名的丙午隊入了全營騎射比賽的前十。
他再次的懷疑,當初孟將軍將這麼個小兵安排到自己的手下,到底是何用意。
“排名第十,戊辰隊……”孟青楊繼續念着他們每一項的的具體成績。
而場外的趙毅等人在聽到戊辰兩個字時候,已經尖叫歡呼起來。
“前十,頭兒,三天的酒,不能耍賴!”趙毅立即的叫道。
宋兆笑道:“說到做到。”
當比賽全部結束,戊辰隊的將士領着獎賞回去,投來了許多士兵羨慕的目光。
回去後,士兵們便要求喝酒慶祝,慄蔚雲因爲如今身體不善飲酒,便要推脫。聽到他們說要去女營那邊聽曲賞舞,她便隨了他們。
女營,這個境安軍中特殊的存在,不僅有李家人命喪於此,而且上次孟青楊似乎也是要過去,不知道要做什麼。
孟青楊十二三歲的時候便跟隨在自己父親身邊,她對他太熟悉了,他不會無緣無故的去女營這種地方,這裏面必然有什麼人或者什麼事牽着他。
她此次和其他的士兵一起過去,一來不會太顯眼,二來也可以順便的查一下。
天色漸暗的時候,他們一行人提着酒水去了女營。
女營相對駐軍軍營其他地方比較簡陋,在一排排的營房前面是一個相對寬闊的場地,場地三面是廊棚圍着,一面是實木搭就的成人腰際高的大高臺。
此時正有營伎在臺上彈曲起舞。
三面的廊棚中一排排的矮桌邊坐着的有各個營的士兵,他們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臺上,歡呼聲此起彼伏。
前世她來過女營,也是這樣的場面,她同情那些營伎,卻也無可奈何,此後也便不願意來了,至少眼不見心不煩。
宋兆在邊角處找了幾張空着的長桌,然後便讓幾名營伎取來大碗,弄幾碟下酒菜。
劉保幾人將酒罈的封泥剛拍開,就聽到一個壓抑而又嚴厲的聲音呵斥:“這是你來的地嗎?”
衆人望去,但見一個年輕士兵一把將慄蔚雲從長桌邊拉起來,朝外拽。
“你幹什麼?”孫卓和趙毅立即的衝上去推開年輕士兵護着慄蔚雲。
“你誰?幹什麼?也來找茬?”劉保立即的竄上前來。
年輕士兵冷着臉,沒有理會劉保,伸手要去拉慄蔚雲,卻被劉保擋在了面前:“欺負人呢?想打架啊?”
慄蔚雲看着面前被氣的臉色發青的關遊,立即的拍了下劉保手臂勸道:“我大師兄。”
衆人都愣了下,劉保還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師兄?”
“是。”
衆人心裏嘀咕:蔚雲還有師兄?她這麼厲害,他大師兄豈不是更厲害?立即肅然起敬,並將面前的年輕士兵仔細的打量一遍。
關遊對慄蔚雲低聲教訓道:“你平常胡鬧便罷了,這種地方可是你能夠來的?跟我出去!”伸手去拉慄蔚雲。
這次劉保沒有再攔着,只是好奇的問:“蔚雲怎麼就不能夠來了?誰還規定了不成?”
關遊已經拉着慄蔚雲朝外走,趙毅和劉保幾人急忙的跟了過去。
離開了廊棚,慄蔚雲甩開關遊的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道:“我知道分寸的,只是喝個酒而已,也不會讓自己喝醉。”
“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關遊生氣的教訓,知道這個師妹有時候做事無法無天,但是她還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女營這種骯髒的地方,她怎麼敢踏足?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大師兄,別爲我操心,我有分寸。”
“我可沒看出你的分寸在哪裏。”關遊氣結,伸手欲再次拉她離開。
慄蔚雲卻是退了一步躲開。
劉保和趙毅幾人也跟了過來,看着他們之間鬧矛盾,又不好硬攔着,只能在一旁勸着關遊。
恰時,從另一邊走來了幾個士兵,看了眼面前僵持的兩人,對關遊喚了聲“老大”。其中一個走到慄蔚雲的身邊,笑呵呵的問:“妹子,你怎麼來這種地方了?”
旁邊的劉保和趙毅幾人愣了下,相互疑惑地看了眼。
“妹子?”
士兵瞅了眼他們幾個驚訝地神情,冷笑道:“你們不知道?”
幾人立即的湊上前,趙毅想抬手搭慄蔚雲肩頭,頓了頓,放了下來。
“蔚雲,你是……妹子?姑娘?”他眼睛在慄蔚雲的身上上下掃視一遍。
到自己下巴的個頭,細胳膊細腿,一張小臉的確是俊俏可人,這段時間雖然曬的皮膚有些暗,但是依舊細嫩,眉眼之間的確是秀氣十足。
“真的是姑娘?”趙毅驚愕的看着身邊同樣驚得目瞪口呆的劉保。
旁邊的士兵皺皺眉頭道:“你們眼睛好不好使?一個姑娘在你們隊裏一個多月你們不知道?”
幾個人嚥了咽喉嚨,她沒說自己是姑娘,而且平時稱呼她小子,她也不反駁。
更何況她騎射武功都這麼厲害,誰會猜想她是個姑娘?
“蔚雲是姑娘?”劉保回過神來,轉身朝回跑。
“你是姑娘怎麼瞞着我們?”趙毅帶着幾分委屈的道。
難怪平日各種藉口,碰都不讓別人碰她。難怪說話總是有些娘麼腔,他們還以爲是沒發育好,或者天生就是娘麼腔。
原來竟是如此。
慄蔚雲看着趙毅等人,她也不是刻意的想隱瞞,只是因爲如果他們知道她是個姑娘肯定更不服她,她也無法帶着他們一起訓練。所以他們既然默認了她是個小子,她也就持沉默態度。
“不許胡鬧了,快離開這兒。”關遊再次的上前抓着慄蔚雲的胳膊。
慄蔚雲不知道怎麼了,此刻就是不想走,她朝後拖着。
趙毅幾人愣了下,忙跟着關遊一起相勸。
“早知道你是姑娘,肯定不帶你來了。”
此時宋兆李滿等人也跟着過來,他們是聽到劉保說了慄蔚雲的情況。
他們如剛剛劉保趙毅一般將慄蔚雲打量一番。
宋兆愣了須臾,看了看面前的關遊,讓慄蔚雲回去。
衆人都勸着,慄蔚雲知道此刻她不該固執任性,但是不知爲何心中卻絲毫不想走,好似這女營有什麼在拴着她。
最後她扛不過這麼多人的勸,在關遊生拉硬拽中離開了女營。
站在女營門外,她甩開關遊,回頭看着大門,正見到唐苓端着糕點站在女營內的廊棚外,也正在看着她,嘴角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