慄蔚雲沒想到安寧竟然再次主動的來找她,還是請她喝酒,她稍有詫異,看着周圍歡舞的將士,想着此刻自己也無事,沒有拒絕安寧的邀請。
安寧四下掃了眼,見到身後不遠處相對安靜的地方,指了下,便請慄蔚雲過去。
此時夕陽已經褪去許久,天色昏暗,遠處的山巒朦朧不清,好似一卷暈開的水墨畫。
兩人面對面席地而坐,安寧將兩壇酒放在兩人中間,笑問:“慄姑娘會喝酒嗎?”
慄蔚雲瞥了眼酒罈,只有成人頭顱大小。
前世她酒量很好,和將士們經常是一起開懷暢飲,這一罈子酒完全不在話下。今世這這副身體,她還真的不知道。
這段時間她雖然有沾酒,也不過是小酌一兩杯,談不上會不會喝的問題。
“喝了才知道。”伸手拎起一個酒罈。
安寧詫異,面前姑娘還真個豪爽性子,他聳了下肩:“說的是!”抓起另一罈酒。
兩人對喝了幾口後,慄蔚雲放下酒罈,看見面前安寧用袖子抹了把嘴,噗嗤笑出聲來。
安寧覺得莫名奇妙,不知道這笑從何起,卻也被她感染的淺笑着。
“我以爲安公子能夠將你的文雅書生繼續裝下去,看來露出本性了。”
安寧聞言,毫不掩飾的哈哈大笑。
“在慄姑娘面前我裝斯文也是白裝。”
“不見得。”
“何意?”
至少一直她都被他騙了,真的認爲他是一個斯文柔弱的書生,若非是那夜赤戎軍營他出現,她或許現在還都是這麼的認爲。
安寧見她不回答,沉思了下,也豁然明白。
“無奈之舉。”
兩人暢飲許久,從酒水談到篝火,從遠山談到繁星,甚至從風俗談到詩詞文章,皆是閒話,無一句與境安軍與赤戎與此次作戰有關。兩個人不像是身在軍旅之中,反而似江南某個園林中的文人雅士。
慄蔚雲覺得自己已經許久沒有這麼的暢快,自從當年離開境安軍回到京城後,便發生宮廷政變,朝中動盪,滿城風雨,李家也被捲進去,她說話做事都是思前想後,小心謹慎,再沒有軍中時候的恣意瀟灑,也未與誰酣暢痛飲一回。
不知不覺中夜已經深了,慄蔚雲覺得這副身體的酒量不行,現在酒勁上來,臉頰滾燙,頭懵懵的,有些昏沉。
她揉了揉太陽穴,迎着微涼的夜風吹了會,稍稍的清醒了一些。
安寧看出來她已微醉,便未再與她對飲,將酒罈放在了一邊。
“你什麼時候回去?”慄蔚雲將酒罈放在面前盤起的腿上抱着。
“明日。”
她輕嗯了聲,他的確是該儘早些回去,這一次他出來的時間太久了,虞縣那邊即便是有人爲他掩護,監管的官員也不可能沒有絲毫的察覺,再遲怕是要出事。
“你呢?”安寧反問。
慄蔚雲愣了下,沉思了片刻,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篝火,將士還在熱鬧的歡慶,不到下半夜是不會休息的,這樣的軍旅生活雖然粗曠,但真的適合她。
她不喜歡朝中的爾虞我詐,也不是一個能夠呆在閨閣中只談胭脂環釵的女子。
留在境安軍中,是她期望的,但慄父慄母那邊如何交代?
慄父雖然心疼女兒,終究還是容易說通的,但是慄母卻是難勸。她連關遊從軍都心疼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更別說是自己親生的女兒了。
她終究是佔着慄蔚雲的身體,對慄父慄母雖說沒有太深的感情,卻有一份責任。
她着實有些爲難。
安寧看出了她的心思,他讓小西查了她這麼久,瞭解她和她家中的情況,此時便開口對她道:“若是你想留在軍中,我可以求孟將軍幫忙。”
若是孟將軍想留下她,而她又樂意,慄父慄母那邊自然就容易勸服。
“多謝安公子了。”她提起酒罈與他的碰了下,昂首欲再喝一口,安寧立即的伸手抓住了她的酒罈。
“謝意我領了,這酒別喝了。”
她也知自己喝的多,不勉強,笑着再次道謝。
安寧看着她頭有些暈晃,夜間諾木原的風涼,怕她受寒,便拉了她一把,扶她起身送她回帳。
慄蔚雲沒有拒絕。
剛到帳前,高景圭三人也過來,三人亦是滿身酒氣,但並未醉,看來是遵守境安軍的軍規,嚴禁醉酒。
見她雙頰緋紅,醉意淺淺的被安寧攙扶着,高景圭立即的上前一步從安寧的手中將人接過來,順勢將安寧擠到一旁去。
安寧自覺地朝旁邊再讓了一步。
小魚衝着帳內大喊絮兒:“你家姑娘喝醉了,還不出來將人扶進去伺候。”
裏面傳來絮兒含糊的回應,像是深睡時被人給吵醒,還迷糊着。
阿泰瞅着安寧質問:“你這人安的什麼心,把一個姑孃家灌醉,是不是剛剛你……”
胸口被小魚毫無防備的搗了一下。
阿泰疼的揉着胸口,自己又說錯什麼了嗎?
高景圭也是沉着臉瞪了他一眼。
慄蔚雲扭了下手臂掙開高景圭,微帶醉意道:“我只是有點暈,剛剛有幾步沒走穩,頭腦還是清醒的。”
安寧在一旁抿脣微微的偷笑了下,然後上前一步道:“慄姑娘有朋友在,在下先告辭了。”說完轉身離開,乾脆利索。
阿泰剛要張口,見到小魚冷眼瞥他,立即的閉了嘴。
他就是關心指責了安寧兩句,難道還有不妥?
這時絮兒也出來,扶着慄蔚雲進帳,高景圭三人慾進帳,慄蔚雲勸道:“不早了,三位也回去休息吧!”
此次到諾木原,慄蔚雲沒有和高景圭三人同帳,和後勤軍們湊合的住在一起。
被下了逐客令,三人也不好勉強進去,畢竟對方也是要休息。
慄蔚雲在絮兒伺候下簡單的洗漱,絮兒身體不舒服,也讓她早早去休息。
她靠在木板牀上,帳內其他的士兵還沒有回來,此時倒是分外的安靜。她不自覺得回想剛剛與安寧的談話。
之前,她一直以爲安寧是個性子內斂不善言辭,後來認爲他性情冷傲孤僻,這一夜的暢談,她反而覺得他性格豁達健談,且有幾分風趣。
不消片刻她頭重的有些抬不起,眼睛快睜不開,便索性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