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大周與赤戎交戰,已經過去七八日了,不知戰況如何,慄蔚雲這幾日在府中坐立不安。奈何慄母看的緊她連出門的機會都沒有。
這日她似往常一樣去給慄父慄母請安後,就朝石博的院子去探望。
石博經過這幾日常莞的照顧也好了許多,嘴角的傷已經痊癒,臉上的傷口也已經癒合,但疤痕還在,看上去醜陋。
他在旁人的攙扶下勉強可以下地,手腕勉強的能夠自己端碗喫飯,但並不十分穩當。
因爲城中大亂,齊大夫只前幾日過來複診一次,情況還挺樂觀,這也給常莞和石博許多的信心。
她剛走到石博小院的門前,便有一個小廝匆匆地跑來,遞給她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是高景圭的筆跡。
自從那日鮮香樓相見後,已經快半個月沒有瞧見他人。絮兒說那日她被赤戎賊人抓去,是高景圭救了絮兒,然後通知慄父,並且隨慄父前往赤戎軍營去相救。
她從境安軍回來後慄父也特地酬謝過,慄母因此更加的中意他,想盡快的促成她和高景圭的婚事。
這些天,兩國交兵,城中亂糟糟,人心惶惶,王媒人未再登門,她也沒有聽到任何關於高景圭的消息。
她隨手拆開信,信的內容很簡單,是邀請她鮮香樓一見。
絮兒伸頭朝信上瞅了一眼,問:“姑娘要去嗎?”
她將信折起來,不知又是什麼事,高景圭此人行事,她有些摸不着頭腦。
絮兒以爲她似上回一般,不予理睬,忙勸她道:“高大少爺或許是有什麼緊要的事情呢,否則這麼亂的時候,也不會邀請姑娘出門相見的。”
絮兒自從上次被高景圭相助過,便對高景圭的印象改觀。提到高景圭就帶着幾分感激幾分誇讚。
“咱們首先要出得了這家門。”她笑着道,將信塞給絮兒,邁步進小院。
剛跨過院門,瞧見石博坐在房前迴廊下的軟椅上,旁邊的綠竹在給他打着扇子,常莞正喂他喫着甜瓜,畫面溫馨甜蜜。
她頓住步子,沒有朝裏走,看石博臉色不錯,精神也好了許多,她也不進去打擾他們,拍了下絮兒轉身出門。
離開石博的院子,絮兒看了眼手中的信,苦惱的嘟着嘴巴抱怨:“姑娘,現在前後門夫人都讓人嚴守,就連狗洞夫人都讓人給堵上了,咱們這回怎麼出的去啊?”
她瞥了眼絮兒,苦笑:“我以前沒帶你翻過牆?”
絮兒怔了下:“姑娘你不怕高了?”
原主怕高?
絮兒瞧她迷糊,解釋道:“姑娘小時候爬牆摔下來過,腿摔折了,躺了好幾個月呢,後來就怕高了。”
“現在不怕了。”
“那太好了!”絮兒聞此,立即的樂了,將信朝懷一塞,拉着她就朝後院的一處樹蔭遮蔽的牆角奔去。
“姑娘你什麼時候不怕高的也不早些與婢子說,否則,我們早就可以翻出來了。”
她笑而不答,她以前沒有翻牆,是因爲沒什麼非出門不可的原因,加之不想慄母太難過,所以纔沒有行此下策。此次不同以往,現在她身上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纔會走此步。
牆角處有幾口廢舊的大水缸,倒扣疊摞在一起,缸底缸壁長滿了薄薄的一層青苔,最上層的水缸距離牆頭也不過是大半個人高。
水缸一旁是一個廢舊的木梯,斷了幾根橫梯,已經腐朽。
看來原主小時候還沒少翻牆,真是夠淘氣的。
“姑娘,從這兒翻出去。”絮兒興奮的道,立即拉她推上水缸。
她抬頭望了眼牆頭,慄府的牆頭不算低,若她武功完全恢復,根本不用憑藉這些外力。這接二連三的受傷,嚴重影響她武功恢復。
她藉着絮兒的手登上水缸,輕鬆的翻到牆頭,牆外面是一片空地,長着低矮的雜草,草間有零星的小花。
“姑娘,拉我一把!”缸底太滑,絮兒爬的有些困難,伸手向她求助。
她遲疑了下,終是沒有伸手拉她。
“今日就別跟着我了。”說完縱身跳到牆外。
“姑娘!”絮兒被慄蔚雲這突如其來的變卦嚇壞了,怎麼可以翻牆出去不帶上她呢?
她慌忙抓了幾把翻到牆頭上,見到慄蔚雲已經走遠,急忙跳下牆頭追去。
“姑娘。”絮兒氣喘呼呼的追上她,抱怨道,“你怎麼可以丟下婢子自己跑了,太不講義氣了。”
“外面太亂,你跟出來危險。”
“就因亂,婢子更是要跟着姑娘,保護姑娘。”她緩過氣來,理理衣衫,摳了摳身上沾染的青苔。
慄蔚雲看着她純真的小臉,清澈的眸子,哭笑不得,她還真不需要她保護。
行至主街,見到不少附近進城避難的百姓,拖家帶口,好不狼狽。
她帶着絮兒走進一家車馬行,絮兒驚詫的問:“姑娘,咱們不是去鮮香樓嗎?走過去也用不了多少時間,怎麼還借馬?”
“不去鮮香樓,出城去桑山。”
“桑……”絮兒嚇得臉色煞白,終於知道姑娘爲什麼剛剛自己跑不願意帶上她了。
“姑……姑娘,那裏可正在打仗呢!”
“你若是害怕,便回去,順便給阿爹阿孃說一聲。”
“我……”回去怎麼跟老爺夫人說?是她幫着姑娘翻牆逃出來的,老爺夫人知道了哪裏能夠饒的了她?
“姑娘,那兒太危險了,非去不可嗎?”
“是!”她答的斬釘截鐵,不容質疑。
桑山位於修縣北八十裏地,是目前距離修縣最近的一處戰場。
桑山地形特殊,在此處交兵不會是兩軍主力,境安軍派出迎敵的多半是重騎兵爲主。上次她與孟青楊的親衛閒聊得知,重騎兵的幾營主將中目前只有一位她認識,便是從校尉提拔上來的蔣衡,此人勇猛彪悍,但卻也是狂傲之徒。
若派此人出戰,這場仗,她很擔心。
越過桑山朝南是修縣、淳縣,朝東是益縣,接着便是耿州城。耿州是大周西北的第一道防線,桑山就是防線外的一道屏障,它不能破。
絮兒見勸不動自家姑娘,不情不願的陪着她一同前去。
兩人駕馬經過鮮香樓,樓前門可羅雀,朝裏瞥了眼,只瞧見一桌客人,兩個夥計面色緊張的竊竊而談。
“慄姑娘!”
忽然上方傳來一聲呼喚。她抬頭望去,二樓臨街的窗戶前,阿泰正對她揮手,高景圭站在一旁,目光暗淡,面色沉重。
她禮貌的笑了下,沒有言語繼續趕馬朝北城門去。
剛到北街,聽到身後一串馬蹄聲,回頭望去,竟是高景圭和小魚阿泰,三人三馬追來。
“慄姑娘要去哪兒?”高景圭追上來,並肩而行。
“桑山,敢不敢去?”她帶着幾分挑釁的語氣。
高景圭眉頭微皺,遲疑了幾拍道:“昨日境安軍在桑山一戰受挫,如今退避桑山東三十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