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想那許多,她必須儘快離開。
攢了些許力氣撐着身子半晌才勉強站起,剛一抬頭,覺得眼前一黑,腦袋嗡嗡作響,身子癱倒下去,眼睛再也睜不開。
……
冷!風裹挾着黑夜的寒氣將她包圍,她瑟縮身子,抱着雙臂蜷成一團顫顫發抖。耳畔全是風聲,呼嘯如西北草原上的狼羣嘶嚎,恐怖而悲愴。
這是哪裏?爲什麼這麼冷?
她努力的想睜開眼,眼皮好似有千斤重,怎麼都睜不開一條縫。
“姐姐……”隱隱約約有人呼喊的聲音。
“姐姐……”呼喊再次的傳來,似乎近在耳畔,又好似遠在雲外。
誰?她張口,口乾喉啞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着急害怕張嘴拼命想朝外吐聲,喉間好似被什麼堵住。
“爲什麼,爲什麼……”聲音忽近忽遠,語氣低沉哀怨,一直重複這一句。她依稀分辨出是一個少年的聲音。
她努力的掙扎要坐起來,想看清是何人,要問他想質問什麼。
可她睜不開眼,發不出聲,全身被凍的僵硬,只能認命的聽着耳邊狂風中少年不斷質問。
“慄姑娘!”
一聲呼喚,她猛然睜開眼,面前一片清亮,同時她好似被人掐住喉嚨憋了許久,大口的喘息。
“慄姑娘是做噩夢了?”身邊一個輕柔地聲音問。
她側頭看去,榻邊一位年紀比她稍長几歲的姑娘,小臉清瘦,顴骨突出,算不得好看,一雙眼眸暗淡佈滿滄桑,嘴角帶着幾分酸苦的笑。肥大的衣裙,讓本就瘦削的身子,顯得更加單薄。
“醒了就先喫點東西吧!”姑娘轉身從牀頭的小凳上端過一碗熱乎乎的肉粥。
她年紀不大,一雙手卻粗糙如老婦,手背上明顯有經冬凍瘡留下的疤痕。
慄蔚雲撐着身子慢慢的坐起來,朝四下掃了眼,房間簡單規整,除了必要的生活所需之物,沒有太多多餘的裝飾。所有的東西都按照一定的規矩整齊擺放。
多麼熟悉!
她目光從一磚一木上慢慢的掃過。兩年了,她終於又回來了,就好似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忍不住眼中溫熱。
“慄姑娘。”榻邊的姑娘輕聲喚她。
她回過神,伸手去接面前粥碗,姑娘手朝旁邊躲了一下。
“你肩頭胳膊全是傷,我餵你吧!”姑娘微微的笑了下。
看着她滄桑沉鬱的面容,她心中略感酸楚。軍中無女,當年的她身爲女將是境安軍一個特殊,而她們這些女人是軍中另一個特殊的存在。
當年她曾提過要廢除境安軍軍伎制,好不容易求得父親同意,卻被一衆主將用各種理由駁回,父親也並未有堅持,此事便不了了之。
“多謝。”她笑着點頭。姑娘也勾了下嘴角。
她一邊喫粥一邊詢問:“我怎麼到這兒來的?”
她最後的記憶是昏倒在赤戎軍營外的草叢中,救他的那個胡茬士兵已經離開。而她不僅沒有再次落入赤戎兵手中,反而來到了境安軍駐軍的軍營?
姑娘輕輕搖了搖頭。
看來這姑娘只是臨時被安排過來照顧她,這種事情並不知曉。
“誰讓你來照顧我的?”
“孟副將。”她聲音輕輕柔柔,好似春風拂面,很是舒服。
姑娘喂她喫完粥後,勸她多休息,便端着空碗離開。
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傷,都已經處理過,疼痛也減緩許多。抓着蓋在身上的薄毯,不禁想到夢中的寒冷和那個少年的呼喚。
那一聲聲的姐姐是在喚她嗎?
前世她只有兩位兄長和一位義妹,並無幼弟,也無人這麼稱呼她,怎麼會有少年喚她姐姐?
這個夢真是奇怪。
她掀開薄毯,動作大了些,肩頭扯的有些疼。她慢慢的下牀,腹部錐痛,頭有些暈,雙腿打軟,扶着牀榻勉力還是能夠站起。
走到門前,她朝外面看了眼,這裏是一個小院子,門前站着兩個肅穆的衛兵。院內安安靜靜,這個時辰,將士應該都去訓練了。
她抬腳剛邁出門檻,走廊一側忽然跑來一名身着盔甲的年輕士兵,面色焦急,步伐匆匆。
“雲妹,你怎麼起來了?”年輕士兵扶着她的手臂就朝屋內的牀榻邊攙。
慄蔚雲聞言,歪頭仔細看了眼年輕士兵,二十多歲,中等身材,面容英朗,目光擔憂又充滿溫柔。
“大師兄?”境安軍中唯一會如此稱呼她的只有慄父慄母引以爲傲的大弟子關遊。
關遊稍稍詫異,將她扶到榻上坐下後,拉過一旁小凳子坐着,笑道:“石博還說你得了失憶症,看來是誆我的,你這不是記得我嗎。”
聽到石博的名字,她原本帶一絲驚喜的目光立即暗淡下去,神色凝重。
“怎麼了?”關遊也跟着緊張起來,這個師妹,從小就是任性的脾氣,一旦有什麼不開心就會爆發出來,到處折騰人,他以前在慄府可沒少被她折騰。
雖然上次石博信中給他說,雲妹得了病之後,性情大變,自己這段時間也略有耳聞,但具體如何並不知道。這裏是境安軍軍營,可不是慄府,若是她脾氣上來大吵大鬧,那可是會丟腦袋的。
“是傷口疼還是哪裏不舒服?餓嗎?還是想回家了?”關遊慌忙的一疊串的關心詢問,生怕她鬧脾氣。
慄蔚雲見他如此驚慌緊張,原本想告訴他石博噩耗的念頭打消了。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情誼比她深,她尚且心痛如絞,關遊知道石博不幸,必然悲痛欲絕。
“沒。”她搖搖頭,忍下眼中欲奪眶而出的淚水,嚥了咽喉嚨,強作鎮靜問,“我怎麼在這裏?”
“是孟副將將你從赤戎軍營外帶回。”
“他……怎麼在那兒?”或者說他怎麼知道她昏倒在草叢中?
“聽聞你被抓,孟副將便帶着人前去營救。”
她覺得更不可思議。且不說現在的她與孟青楊並無什麼交情,就算有,他也不該爲了她一個尋常百姓親自前往赤戎軍營,這絕不是一個副將該有的行爲。
就算他年輕衝動,意氣用事,他身邊年長資歷深的親兵和都統也該攔着。
“還有什麼原因嗎?”
關遊被問的有些懵,還是思考了下,搖搖頭:“我聽到的僅此而已。”
她在心裏否定,事情肯定不是這麼簡單,這裏面必然另有隱情。
“孟副將是從哪裏得知我被赤戎兵抓去的?”她繼續問,想得到更多消息。
“這個我就不知了,若雲妹想知道,我待會向孟副將身邊的親兵打探。”
“多謝大師兄……孟副將現在人在何處?”
“因爲昨夜的事情,被大將軍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