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退一步想,沈家也不傻,自然是不會讓王媒人知道其被利用的目的。普善寺的事情沒有鬧開,王媒人或許還認爲上次她是在做好事幫慄家。自然是毫無避諱的登門。
只是這次登門,不知道又要和慄母說些什麼事情。
鑑於昨日的事情,今早飯的時候,慄母對慄父的話語裏就透露出想要快點將她婚事定下來的意思,讓她早點嫁人,也好收收心。
在慄母看來,雖然女兒失憶之後性情變得溫和了,也不在外惹是生非,街坊鄰里中口碑改觀了不少,但是這兩三個月接二連三的受傷,倒還不如以前的時候讓她放心。
現在王媒人過來,正好是合了慄母的心思。
慄蔚雲也不想花心思去琢磨這些兒女情長的事情,讓慄母多去費心吧,至少這樣慄母一來心裏頭高興,二來就不會閒下來總是盯着她,她以後行事也方便一些。
若是前來提親的真的有被慄母看上的,她到時候隨便找個理由拒絕,慄母也不敢逼迫她太甚。
她便對燕兒吩咐:“你多聽聽消息,有要緊的再回我。”
燕兒倒是積極,立即應聲離開。
她再次的將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輿圖上,這纔是她接下來要做的重要之事。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她眼睛有些乾澀,腦子也有些累,便讓絮兒將輿圖和剛剛自己記錄的一些紙張給收起來,自己也起身活動一下筋骨,雀兒重新端了杯涼茶過來,燕兒也回來了。
燕兒進了門就忍不住噗嗤的笑出了聲來,然後掩口努力的憋着,小臉都憋的通紅。
“燕兒你好沒規矩”絮兒責怪了一句。
慄蔚雲好生稀奇的看了眼絮兒,她還知道規矩?
真說起規矩,這慄府的下人沒一個是有規矩的,只是對於這些丫頭,她向來也不要求這些,並不計較。
燕兒忍住了笑,大喘了幾口平緩氣息後道:“王媒人來,是因爲有人找上她要來向姑娘提親了。”
“這有何稀奇的?”絮兒不屑,又不是第一次了,這段時間來,姑娘身後也不缺來提親的。
“這次人不同,姑娘猜猜是誰?”
她哪裏猜得到,她雖然以慄蔚雲的身份生活兩三個月了,但大多數時間被慄母要求呆在府中,外出沒有多少次,認識的人掰着手指都能數過來,讓她朝哪兒猜去?
“直接說來吧!”
燕兒有些悻悻,繼而又覺得好笑的道:“不是別人,是伏虎門的高大少爺。”
慄蔚雲正揉着太陽穴的手僵了下,高景圭?
她微微皺眉,怎麼會有他?他不是與原主有過節,而且看她向來不順眼的嗎?這唱的是哪出?
絮兒也是愣了下神,看了她一眼後緊張的問燕兒:“你沒聽錯吧?”
“伏虎門高家高景圭大少爺,這我哪裏能聽錯?就是衝他之前欺負過姑娘這一條,我就斷然不會聽錯的。”
何止是欺負啊!絮兒想到普善寺的事情,心裏頭更加慌,高大少爺不會也跟沈家一樣卑鄙想拿這件事情做文章吧?
“夫人怎麼說?”慄蔚雲平靜的問,繼續的扭着脖子活動頸肩。
“夫人好像很滿意,不過倒是沒有答應,說要先和老爺商量。”
“夫人都沒有說問姑孃的意思?”絮兒着急,那高大少爺可是萬萬不能答應了,否則以後姑娘肯定是要喫罪的。
燕兒搖搖頭。
慄蔚雲心中清楚,慄母現在的心思是想讓她慢慢斷了對安公子的念想,然後給她找一個修縣城內的、人和家庭都不錯的兒郎嫁了。
若非是不敢硬來怕她再想不開,早就直言明說了。現在,有人家上門提親的這種事情,自然是先瞞着她,等時機成熟了之後再和她說。
果然不出她所料,慄母並沒有差人將王媒人代高家來提親的事情和她說,甚至連王媒人登門的事情都未告知。
她也便裝作不知道,未曾去詢問。
……
今日端陽,原是每年最熱鬧的日子,今年卻因爲赤戎人搶殺劫擄,修縣人心惶惶,大家似乎也都忘記了今日過節。
街市上連平日的熱鬧都沒有。商鋪多數門都沒開,街邊幾乎不見有攤主和挑夫。
慄府也沒有熱鬧,只是中午的時候,一家人喫了一頓豐盛的午飯算做慶賀罷了。
飯後,慄父陪着慄母在內堂說話,慄蔚雲聽了兩句,似乎提到了高景圭,未待往下聽,石博就將她拖走,教訓她不許聽牆角,她也便回小院休息。
醒來的時候,燕兒進來遞給她一封信,說是伏虎門的人從後角門送進來的。
她不知道高景圭想幹什麼,但無論如何此人提親絕對不是出於真心想娶她。
她接過信走到茶幾邊小椅上坐下細看。
“姑娘,高大少爺寫的什麼?”
絮兒跟過去給她打着扇子,瞧她似笑非笑,朝信紙上瞄了一眼,正瞄見“鮮香樓”幾個字。
“姑娘不能去!”絮兒立即的叫道。
一旁的燕兒被她大呼驚了下,忙詢問慄蔚雲是不是有危險。
慄蔚雲斜眸看了眼一臉緊張的絮兒,笑道:“我現在受着傷,當然不去了。”將信摺好塞回信封,丟在茶幾上,端過涼茶飲了兩口。
絮兒鬆了口氣。
第二日,又是午後差不多的時辰,後角門的小廝又送過來一封信,還是高景圭的,內容與昨日的無差,邀請他道鮮香樓一見,只是言辭懇切了一些罷了。
一連三日,高景圭的信寫的一次比一次誠懇,而王媒人也再次的登門找慄母。
當日晚膳的時候,慄母便在餐桌上有意無意的提到了高景圭,並誇讚了兩句,然後笑呵呵的問她:“聽說高大少爺這幾日給你連寫了好幾封信,是不是?”
“嗯。”她點了點頭,“邀請我出去的。”
慄母沒想到她如此乾脆的坦白,原先要說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裏。稍頓,她朝慄父看了眼,又立即興致濃濃的問:“高大少爺誠意如此足,你爲何不去?”
慄蔚雲故作驚愕的抬頭看着慄父慄母,乖巧的道:“現在外面這麼亂,我傷也沒有完全的好,而且……阿爹阿孃不是不許我再出門的嗎?”
她不是不想出去,赤戎那邊活動頻繁,她甚至想出城去打探情況,但是昨日剛走到大門前就被守門的小廝給攔住,說慄父慄母的命令不許她出門。若是放了她出門,他們就要捱打挨罰,說的可憐兮兮,她也不忍心爲難他們,便作罷了。
畢竟她身上帶傷,武功不及前世,若真遇到赤戎人,也難脫身。
慄母她這麼說,纔想起來從北街回來後,她怕女兒再亂跑出去,便吩咐了守門的小廝嚴守和府中護院看着她。以往如此,女兒還是會吵鬧着硬闖出去,她竟忘了現在女兒乖順,不會再似以前那般任性而爲。
她面上有幾分愧疚,慈愛的笑着給她夾了菜:“娘也不是非要關着你,偶爾出去也是可以的。”
見女兒沒有回話,低頭喫菜,好似對出門不怎麼上心,她在桌子下踢了踢慄父。
慄父放下筷子笑哈哈的說:“你娘說的是,出去逛一逛,放鬆心情,傷也好的快。爹孃不讓你外出主要是怕你在外面不安全,遇到歹人。這幾日你五師兄都在府中,讓他陪着你出門就是了。而且這高大少爺武功不輸你五師兄,若是見他,爲父和你娘還是放心的。”
“是是是!”慄母立即的附和。
這是要多着急的想她快點嫁人,竟然都主動的讓她出門去見高景圭。
對高景圭就這麼滿意?
他們若是知道高景圭與她之間的那些過節,還有普善寺的事情,恐怕就會攔着了吧?
不過,高景圭是次要,能夠出門才重要。只是往後出門,時間會一次比一次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