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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宇文成都:我聽說,侯希白命裏犯成都?那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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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哥,你說你知道素素姐在哪,是真的嗎?”

滎陽城內街邊巷口處,徐世績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而跟在他的身後的兩個青年並肩而行,身穿樸素衣物,卻難掩一身瑰麗氣質。

其中一人性如烈火,身軀在變...

沈落雁瞳孔驟然一縮,指尖無聲掐進掌心。

不是死印法?可那股真氣流轉間忽明忽暗、生死交疊的詭譎韻律,分明是石之軒獨門心法“不死印法”的至高顯化——連徐世績這等浸淫武學三十餘載的老江湖,一觸即潰、吐血倒地,尚且能憑本能認出其根腳,侯希白卻輕描淡寫一句“偏不是”,便如拂去一粒微塵?

她目光掠過李寄舟垂在身側的左手。那隻手五指修長,骨節勻稱,指甲修剪得極短,邊緣泛着冷玉似的青白光澤;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段覆着薄薄青筋的手腕,皮膚之下彷彿蟄伏着數條遊走不定的細小銀線——那是內勁凝練到近乎實質、反哺皮肉的徵兆。不是侯希白。侯希白的腕骨更窄,膚色雖白,卻有層溫潤的玉光,絕非眼下這等森然冷質。

可若不是他……那眼前這人是誰?又爲何要頂着侯希白之名,陪李寄舟闖入瓦崗腹地,當衆誅殺王伯當?更詭異的是,方纔徐世績含憤而發的“七殺指”本已鎖死李寄舟所有退路,對方竟在半轉身的瞬息之間完成結印、引氣、對掌三重動作,且以一道似是而非的“僞不死印”反制,將徐世績多年苦修的混元真氣攪成亂流——此等臨機應變之速、真氣駕馭之精、武道認知之深,早已超脫“花間派傳人”的範疇,直逼當年邪王親至。

她喉頭微動,卻沒開口。此時開口,便是破了自己剛剛立下的“不幹涉”之約;可沉默,又恐錯失唯一窺見真相的縫隙。

李寄舟已緩步踱回門內。他腳下步子很輕,靴底未沾塵,衣襬未揚風,彷彿踏在虛空之上。他徑直走向癱坐於地的徐世績,俯身,摺扇尖端輕輕挑起對方下頜,迫使那張染血的、因真氣逆衝而浮起青紫紋路的臉抬起來。

“徐將軍。”他聲音不高,卻像冰珠墜入銅磬,清越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你方纔說,‘一個人或許會騙人,但真氣絕不會’。”

徐世績嗆咳一聲,又湧出半口血沫,卻仍死死盯着李寄舟的眼睛,嘶聲道:“……閣下內息,分明……帶着石之軒的……‘影’!”

“影?”李寄舟忽然低笑,那笑聲短促如刀鋒刮過鐵板,“石之軒的影,是照在別人身上的。我的影……”他頓了頓,扇尖倏然下壓,點在徐世績心口羶中穴上,一股綿柔卻不容抗拒的力道轟然貫入,“是刻在自己骨頭裏的。”

徐世績渾身劇震,雙目圓睜,瞳孔深處竟映出一瞬詭異的、破碎的琉璃光——那是被強行灌注異種真氣後,神魂瀕臨撕裂的徵兆!

沈落雁終於按捺不住,一步踏前:“住手!”

李寄舟斜睨她一眼。那眼神裏沒有怒意,沒有威壓,只有一片沉靜如古井的漠然,彷彿她只是檐角一粒飄落的雪,連拂拭的念頭都欠奉。可就是這一眼,沈落雁脊背驟然繃緊,額角沁出細密冷汗——她竟從這純粹的漠然裏,品出了比王伯當臨死前更濃烈的殺機。不是針對她,而是針對一切試圖觸碰“界限”的存在。

“落雁姑娘。”李寄舟收回摺扇,徐世績喉頭“咯”地一聲輕響,頹然癱軟,呼吸微弱卻已平穩,“你方纔說,宴席之後,我們便走。”

“是。”沈落雁咬牙應道,聲音發緊,“瓦崗寨,不挽留。”

“很好。”李寄舟頷首,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徐世績,又掠過門邊僵立的沈落雁,最後落在侯希白身上。後者依舊閒適地坐着,扇面半遮面,只餘一雙含笑的眼,彷彿方纔驚心動魄的生死交鋒,不過是茶餘飯後一場無傷大雅的清談。

“侯兄。”李寄舟喚道,語氣尋常得如同招呼鄰家書生,“你替我向沈姑娘道個謝。謝她今日……未曾多嘴。”

侯希白慢條斯理收攏摺扇,起身,朝沈落雁遙遙一揖:“落雁姑娘高義,希白代李兄謝過。”

沈落雁只覺一股寒氣自腳底直衝天靈蓋。代李兄謝過?那豈非承認此人確爲“李兄”,而侯希白不過是個代爲傳話的“伴當”?可若侯希白真是伴當,何至於敢以花間派嫡傳之尊,甘居人下?又何至於在徐世績出手時,袖手旁觀,任由李寄舟獨自應對那足以讓大宗師變色的雷霆一擊?

她張了張嘴,終究一個字也未能吐出。

就在此時,門外忽傳來一陣急促而壓抑的腳步聲,夾雜着兵刃碰撞的細碎金鳴。緊接着,一名灰衣勁裝的瓦崗探子踉蹌闖入,臉色慘白如紙,額角一道新鮮血痕蜿蜒而下,手中緊攥着半截斷裂的箭桿,箭鏃烏黑,隱隱泛着幽藍微光。

“報——!”探子單膝跪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西……西山坳哨所……全……全滅!”

沈落雁心頭猛地一沉:“誰幹的?”

“不……不知!”探子牙齒打顫,“只……只在屍首旁發現這個……”

他雙手捧上一塊巴掌大的玄鐵令牌。令牌通體墨黑,正面蝕刻着一條盤繞的螭龍,龍睛處鑲嵌兩粒血紅瑪瑙,栩栩如生;背面則是一行陰刻小篆:甲子蕩魔。

“甲子蕩魔……”侯希白喃喃念出四字,手中摺扇“啪”地一聲合攏,指尖用力,竹骨發出細微的“咔”聲。

李寄舟卻動也未動。他只是靜靜望着那塊令牌,目光沉靜得令人心悸。良久,他忽然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緩緩劃過自己眉心——那裏,一道極淡、極細的銀線悄然浮現,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動,與他腕上那幾縷遊走的銀光遙相呼應。

沈落雁呼吸一窒。她認得這印記。三年前,江湖上曾流傳過一張殘破的《玄門九祕》拓片,其中“蕩魔篇”末頁,便繪有與此一模一樣的“甲子銀脈”圖騰!傳說此脈乃上古天工以星髓淬鍊、烙印於神兵之上的禁制,唯有持“蕩魔令”者,方能引動其威,滌盪邪祟。可《玄門九祕》早已失傳百年,拓片亦被證實爲贗品,誰料今日竟真見其跡?

“原來如此。”侯希白忽然開口,聲音裏竟帶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甲子蕩魔……不是門派,不是幫會,是‘器’。一件活着的、會擇主的……鎮魔之器。”

李寄舟終於移開視線,目光如電,直刺沈落雁:“沈姑娘,你可知王伯當,爲何非要留在滎陽?”

沈落雁怔住。

“他不是來輔佐李密。”李寄舟一字一頓,聲音冷冽如霜,“他是來守墓的。守一座……埋着半截‘蕩魔令’殘碑的古墓。”

沈落雁腦中轟然作響!滎陽城外,邙山南麓,確有一座無名荒冢,碑文湮滅,僅餘斷碣,瓦崗軍初佔此地時,王伯當便親自帶人封禁了整片山坳,嚴禁任何人靠近,理由是“風水兇煞,不利軍心”。當時她只當是王伯當故弄玄虛,鞏固權柄,從未深究……

“那墓裏……”她聲音乾澀。

“沒有屍骨。”李寄舟打斷她,眸光幽深,“只有一方石匣,匣中空空如也。王伯當守的,從來不是墳,是‘鎖’。他以爲自己鎖住了什麼,其實……”他頓了頓,脣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他只是那把鎖上,鏽蝕最深的一環。”

窗外,暮色如墨汁般迅速洇染開來,吞沒了最後一絲天光。遠處,瓦崗寨主峯上的烽火臺,毫無預兆地燃起三堆赤紅烈焰,火焰跳躍着,竟在夜空中勾勒出一隻振翅欲飛的、巨大的墨色蝙蝠輪廓!

“吱呀——”

沉重的木門被一隻枯瘦的手緩緩推開。來人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裰,鬚髮皆白,面容溝壑縱橫,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兩簇幽幽燃燒的鬼火。他拄着一根烏沉沉的蟠龍柺杖,杖首龍口微張,銜着一枚同樣烏黑的珠子,珠光內斂,卻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吸攝之力。

“老奴……恭迎‘甲子’歸位。”

老人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錘,砸在死寂的大廳地板上,震得燭火齊齊矮了半截。

李寄舟沒有看他,目光只落在老人胸前——那裏,一枚與探子呈上一模一樣的玄鐵令牌,正隨着他微弱的呼吸,緩緩起伏。令牌背面,那行陰刻小篆下方,赫然多出一道新鮮的、尚未乾涸的硃砂批註:

【敕令:蕩盡滎陽,甲子既出,萬魔當誅。】

沈落雁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她猛地看向侯希白,後者臉上那慣常的、春風拂面般的笑意徹底消失了。他靜靜立着,月光透過窗欞,在他半邊臉上投下清晰的陰影,那陰影邊緣銳利如刀,將他整個人割裂成明暗兩半。明處,是花間派傳人的風流俊逸;暗處,卻浮動着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悲憫的蒼涼。

“侯兄……”沈落雁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你……早知道?”

侯希白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用摺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動作輕柔得如同拂去一粒塵埃。然後,他望向李寄舟,目光澄澈,再無一絲戲謔:“李兄,甲子既出,蕩魔令現。接下來……是要‘蕩’誰的魔?”

李寄舟緩緩轉過身。夜風不知何時穿堂而入,掀起他玄色衣袍的下襬,獵獵作響。他身後,那三堆赤焰勾勒的墨色蝙蝠,翅膀猛然展開,覆蓋了整片天空。火焰扭曲、升騰,在最高處驟然凝滯,化作一行燃燒的、血淋淋的大字:

【魔不在外,魔在人心。】

字跡未散,老人手中的蟠龍柺杖“嗡”地一聲震顫,杖首龍口銜着的黑珠驟然爆開!無數細若遊絲的墨色光點從中迸射而出,如活物般鑽入大廳內每一具昏迷或清醒的軀體——徐世績、探子、甚至門外值守的瓦崗士卒……所有被光點觸及之人,眼中瞬間掠過一絲茫然,隨即盡數化爲深不見底的漆黑,再無半分神採。

沈落雁只覺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順着尾椎急速竄上天靈,她想後退,雙腳卻如釘入地面。她眼睜睜看着自己攤開的雙手,皮膚下竟隱隱浮現出與李寄舟腕上同源的、細微的銀線,正隨着那墨色光點的節奏,微微搏動。

“不……”她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

李寄舟終於開口,聲音平緩,卻帶着一種終結一切的、不容置疑的莊嚴:

“甲子蕩魔,非斬外敵,乃淨內蠹。瓦崗寨……”他目光掃過滿廳或昏或呆的面孔,最終落回沈落雁驟然失血的臉上,“……從今日起,便是第一座,需要被‘蕩’乾淨的魔巢。”

話音落,他並指如劍,凌空一劃。

“嗤啦——”

一道無形卻令人神魂俱裂的銳嘯撕裂空氣。沈落雁面前,那扇被侯希白以氣勁打開的、通往庭院的雕花木門,連同門框、門楣、乃至門後三步之內所有磚石、草木、光影……盡數化爲齏粉,無聲無息,只餘一個邊緣光滑如鏡的、巨大的圓形空洞。

洞外,是沉沉黑夜。洞內,是死寂無聲的、正在被墨色光點一寸寸吞噬的瓦崗寨。

侯希白靜靜看着那空洞,忽然抬手,將手中那柄名動江湖的“美人扇”,輕輕放在了身旁的紫檀案幾上。

扇面微敞,露出內裏一幅工筆小像——畫中女子素衣勝雪,執一枝半開的白梅,眉目間三分清冷,七分疏離。畫角題着兩行小楷,墨色已有些微暈染:

【人間別久不成悲,兩處沉吟各自知。】

他抬起頭,望向李寄舟,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李兄,蕩魔之前……可否容我,先取回一樣東西?”

李寄舟目光微凝,未置可否。

侯希白卻已邁步,走向那扇被劈開的巨大空洞。夜風捲起他雪白的衣袂,獵獵如旗。他身影即將沒入黑暗的剎那,微微側首,對沈落雁露出最後一抹笑意。那笑容裏,再無半分花間派傳人的風流,只有一種歷經千劫、看透生死的寂寥與溫柔。

“落雁,記得替我……向石師問好。”

話音消散於夜風。

沈落雁如夢初醒,失聲疾呼:“侯希白!你——”

回應她的,只有洞外愈發洶湧的、席捲天地的墨色狂風,以及風中,那一聲遙遠得如同來自亙古的、悠長嘆息:

“甲子既出……萬魔……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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