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釋道三方雖然在各自教義以及堅持上各有不同,可實際上,也有些共同之處。
三者都講究修身養性,但也都講究自身在受氣的時候必然要把氣給發泄出去,否則的話便是道心不穩,佛心不固,人心不惑了。
而空見神僧上來就是開噴,一方面的確是本性如此,另一方面,則是任誰在知曉自己師弟擱外面給自己惹來個達摩一般的對手,不破口大罵那都是神人了。
空見表示自己不是神人,也沒那麼好脾氣,而且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師弟的份上,我高低得讓你的天靈蓋開個花。
“行了,先別在那運轉你的豬腦子了,再怎麼運轉也是一頭豬。”空見冷哼一聲,坐在黑松木製作的椅子上,兀自憤憤不平:“嚴格來說,張三丰也算是我少林高僧!”
“雖說是他離開了少林寺,但根還在這裏,改變不了他在少林寺生活過的事實,所以張三丰這次回來,不是來上門挑戰的,而是榮歸故里,而是衣錦還鄉!懂了嗎!”空見神僧再三確認道:“等會出去了,你就去安排人手…”
“安排刀斧手?!”空聞眼前一亮,當即搶答道。
空見:…
“行了,你滾吧。”空見擠壓着眉心,艱難壓下跳動的眉角,竭盡全力壓制自己心中的無語和怒火:“去找你空性師弟,讓他過來一趟。”
“而你!給我滾去般若院去抄一千遍四分律!”
深吸一口氣,空見生怕這小子不當一回事,主動從般若院裏翻出去在少林寺裏發動他那驚世智慧,所以咆哮出聲:“沒有我的命令,你不準踏出般若院!”
“倘若是讓我知道你的腳離開了般若院哪怕半步,我就親自去戒律院給你腦袋開瓢!”
空見的聲音裏帶着恨意,這股子恨,可謂是深入骨髓了。
空聞噤若寒蟬,無論怎麼說空見都是他的師兄,論佛法論修爲都完爆他的存在,而且別看在外界的他待人接物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但只有他們這些私底下的同門才知道,他根本不是神僧,而是純粹的武僧!
空聞落荒而逃,跑的飛快,對他來說此刻多留在這裏哪怕一秒鐘都是巨大的壓力。
如蒙大赦的他一溜煙就跑不見影,獨自留下空見一人在禪院內生着氣。
很快,緊閉的房門被推開,空性邁着步子走了進來,本來帶着笑容進來的他看到空見那面無表情的低氣壓氛圍後,頓時不敢笑了。
“師兄找我何事?”語調肅穆,空性雖然不知道發生了啥,但並不妨礙他擺出一副鄭重的樣子。
“你的二師兄,我的好師弟,在江湖上給我惹了個強敵,而現在,這個強敵要來少林寺了。”空見閉着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強敵?師兄開玩笑吧,對少林寺而言何來什麼強敵?即使真有,師兄神功蓋世,威壓當代,江湖上能有什麼人夠資格成爲強敵?”空性一萬個不信。
“而且現在少林寺要對付不請自來的張三丰,這個時候來的,應該是渾水摸魚的不入流角…”
“就是張三丰。”空見打斷了空性的話語:“張三丰是來找我的。”
空性:?
“而且他也不是不請自來,空聞請他來的。”
空性:?
…二師兄,你這是巴不得大師兄死啊!整出這活嗎?
“呃…”空性尷尬的笑了笑:“那師兄的意思是…”
“你馬上去羅漢堂召集幾十個僧衆,去山下定製一副旗幟,上面寫着:恭請少林覺遠大師之徒張三丰蒞臨我寺。然後再去召集數十僧衆,讓他們站在少林寺門口,等張三丰一來,立馬就喊口號!”
“就喊:少林武當是一家,歡迎真人回老家!”
空見可不覺得自己能打得過張三丰,雖然他現在還不是倚天屠龍時期那個垂垂老矣的少林方丈,只是一個年輕的和尚,但也正因爲如此,他的身上也沒有承載着少林寺武林聖地,佛門魁首的臉面,他只代表他自己。
少年人的年輕氣盛他是一點沒有,適當的放下面子對他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如此一來,是不是太給他張三丰漲臉面了?”空性略有些不確定:“師父他們,還有方丈他們能同意嗎?”
“還有,覺遠那個掃地的,還能被稱之爲大師?”
“就憑他徒弟是張三丰,那他就是大師!”空見擺了擺手,一副沒招了的樣子:“道門運氣好,出了個張三丰而已,在他活着的時候,我佛門避一下他的鋒芒怎麼了?”
“昔年達摩在時,中原道門不也是夾着尾巴做人,不敢直攖其鋒嗎?”
空見娓娓道來,訴說着佛道之間糾纏不休的那些事:“道門苦熬許久,這才熬死了達摩祖師,方纔出頭。”
“而今時今日,我佛門局面,未嘗不是昔日道門。”
“師兄高見!”空性不着聲色的拍個馬屁,對空見,他從來都是迎合的,他可不像是空聞那樣,一副我師兄天下無敵,誰人能敵的樣子。
要不然在倚天屠龍劇情開始的時候,他怎麼會是達摩堂的首座呢?
“放心,他張三丰年事已高,應該沒幾年好活了,我們忍一時之氣,等他沒了,再做計較!”當年道門是怎麼熬死達摩的,那他們佛門現在就如法炮製,怎麼熬死張三丰。
強如達摩也沒法活過八十,他張三丰還能有幾年?
雖然我空見現在認慫了,但他張三丰年事已高,還能有幾年可活?
等他死了,偌大的武當山沒了倚靠,你看我空見腰桿挺的直不直吧!
年輕就是本錢,我空見熬也熬死他張三丰啊!
…
與此同時,在少林寺山門之外,李寄舟巧遇空字輩四大神僧中的最後一位,空智。
兩人會面之初,沒有碰撞,也沒有對決,更沒有針尖對麥芒一般的衝突,而是一者奔逃,一者追問的奇妙局面。
“施主,請問貴姓?”
“免貴姓李。”
“爲什麼姓李?”
“我爹姓李我不就姓李了?”
“那我爹姓羅,我爲何不隨我爹姓羅,而是叫空智?”
“你要是想的話,以後叫自己羅空智也行。”
“羅空智…施主當真奧妙,此名字乍一聽並無特殊,但細細想來,竟然是道出了我的起源與現在。”
“佛說三千世界,沙彌無數,能渡苦海者無有幾數,施主極具慧心,我喜不自勝。”
“…你該不會想勸我出家吧?”
“何謂出家?佛在心中,天下人皆是佛門子弟,佛到處都是。”
“道士心裏也有佛?”
“當然,佛道同流,貧僧的心中也有一顆道心。”
這話一說出口,李寄舟踏山道而行的腳步倏然停止,追在他身後的空智的腳步也在這剎那間停歇,兩人仍舊保持着之前追逐之時的距離,沒有多一分,也沒有少一分。
空智對距離的精妙把控,可見不凡。
“這話不管是給佛寺的和尚聽到,還是道觀的道士聽到,怕是都會暴跳如雷。”李寄舟轉過身,看着豎起手在面前始終保持佛印的空智。
雙方的距離,恰巧是不遠不近,無論誰率先動手,另一人都能反應過來的微妙距離:“空智高僧,在下,武當派李寄舟。”
“當不得高僧二字,只是心中疑問太多,答案難獲,我師予我空、智二字,望我得空悟性,生智見明。”
“故我,法號空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