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持續的時間很短,但丟失的性命卻很多。
沿途留下的屍體上滲透的血液爲昏黃的沙土點綴上一抹鮮豔的顏色,馬嘶的哀鳴在兩旁浮現,踩踏着血泊的雙足在大地之上行走,留下一個個罪孽的腳印。
拂塵仍舊清晰,身上沒有沾染點滴血漬,雖然看起來邋裏邋遢,但卻沒有顯得猙獰狼狽,他只是站在了一個少年人的面前,凝視着他懷抱着兩個小孩在狂奔之後大口喘息的樣子。
“殺光了?”腋下分別夾着兩個孩子,早就看到情況不對的李寄舟在混亂奔走的人羣中正欲逃命,卻在剎那間一眼看到了在縱馬殺戮的匪徒之前那哭泣的兩個小孩。
身體比大腦更快,腳步比遲疑更先,雙足挪移變幻,李寄舟在千鈞一髮之際衝到了馬頭之前抱起兩個孩子就是一陣飛奔離開,頭也不回的他根本沒有回頭看一眼的打算。
交給張三丰吧,他只需要殺敵就好了,而逃命的他要考慮的事情就有很多了。
亡命奔逃了不知道多久,跟着人流一起停下的他喘着如同破了的風箱般的嗓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直至投注在他身後的人影將陽光擋住,漏下一片陰影以後,他這才轉過頭,看到那以太陽爲背景的老道。
老道長沒有說話,視線在李寄舟的身上停留片刻,隨即便用空出來的另一隻手指了指他的腋下。
那殺戮過後平靜的面容上,流露出的不忍和悲涼,讓李寄舟心裏一陣不安。
“你那是什麼意思?我…”他順着張三丰手指的方向低頭看去。
右邊腋下夾着的孩子氣息微弱,但卻還有生息,只是昏迷了過去,卻保住了性命。
但,另一邊的孩子卻並非如此。
被他夾在左邊腋下的孩子早已經失去了生命的氣息,那斜着的刀痕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皮肉翻開的猙獰傷口,新鮮的血肉暴露在空氣中甚至微微有些發白,早已不再流出鮮血的傷口並非是止住了血,而是早已無有可流。
這孩子,血已經流盡,本就瘦小的模樣更是縮小了一圈,比之之前活着的時候還要更加不堪。
李寄舟怔怔的看着那翻開血肉的刀痕,一言不發,彷彿天地之間所有的聲音都從他的眼前極速縮小,又在剎那間化作黑白。
時代爲不屬於它的存在,揮出了這當頭一棒的震撼。
亂世,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畫卷,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
是夜。
照耀古今之月仍舊在履行着它的職責,爲大地之上所有的存在灑落無邊月光,白日裏的嘈雜與動亂已經散去,駐足的夜晚,是舔舐傷口,整理心情的時間。
張三丰生起了一堆火,但卻沒有人敢靠近到他的身邊,畢竟白天的時候他以一己之力絕殺一整支盜匪,其強人的本質一覽無餘,逃難的百姓們自是不傻,不會去打擾這位大俠的安寧。
張三丰也沒有去過多關注這裏的難民,而是透過搖曳的篝火,看向了那個將自己完全置身於黑暗之中的人影。
他已經不再是赤條條的模樣,從那些賊寇身上扒下衣服穿的他入鄉隨俗的很快。
但身體上的改變縱使迅捷,心靈上的蛻變,又是否會成功呢?
張三丰一言不發,這個生活在籠中的金絲雀,現在究竟是何感想呢?
很快,那個搖晃着身體的少年就從黑暗中一點點變得清晰,身影的輪廓也在火光照耀之下漸漸明朗。
“親手埋葬一個人的感覺如何?”張三丰用着稀鬆平常的語氣說着:“對你來說,這應該是第一次吧。”
這句話的意思並不是指李寄舟自己,也是指張三丰他本人。
“這樣看着別人埋葬了誰,對你來說又是第幾次呢?”李寄舟坐在篝火旁,面無表情。
“我老了,記不太清了。”張三丰半是感慨,半是嘆息的說着:“武當山上苟得一時安寧,但於世無補,所以我才下了山。”
沉默,是傳遞在二人之間無聲的靜瑟,任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我本以爲我救了他。”李寄舟突然開口:“像個英雄,像個大俠一樣,從天而降。”
“死了一個,活了一個。”張三丰打斷了李寄舟的話語,默默地說道:“倘若你不去做,那麼兩個孩子都會死。”
“也許做了也不會做的太完美,但是不做,那就一定會不完美。”張三丰站起身,走到李寄舟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篝火,我去周邊看看,確保一下安全。”
說完,張三丰揮動拂塵,逐步邁入到黑暗之中,一點點遠離火光的所在,獨留李寄舟一人呆坐在篝火前凝視着搖曳的火焰,在灼熱的溫度映紅了他的面龐之時,深邃遙遠的思想,也在火光之中一點點被燒灼。
人,生來就是喜歡坐在一堆燃起的篝火面前默不作聲,發散思維的。
透過搖曳的火光,李寄舟怔怔的發着呆,腦海裏混沌的思緒也在一點點被梳理清楚,卻也讓他終於注意到了之前被他所忽略掉的東西。
閉上眼,沉浸在心神之中,一道虛擬的屏幕躍然於腦海之中浮現,隨之而生的便是浩大壯麗的奔流。
突然出現的天際流星砸落在海面之上,激起滿天水漬。
架起的彩虹橋在七彩光輝緩緩散去,隨後彈出來的提示框內,則是表明瞭系統得以啓動的原因。
【遭遇當前世界主要人物:張三丰,系統啓動中】
【開啓成功,鎖定宿主當前身份,正在確認…】
李寄舟:…
合着我是有系統的啊!我還以爲我是白板穿越者呢!
被突然出現的系統轉移了注意力,李寄舟身上那股子鬱郁的氣質散去不少,整個人在火光的照耀下也變得明亮了許多。
他屏息凝神,看向了系統內自帶的幾個功能。
首先是【包裹】,這個沒啥好說的,個人揹包嘛。
衆所周知,帶系統的穿越者都會有個人包裹,不帶系統的穿越者要麼整個須彌納戒,要麼開闢個小空間。
屯屯鼠本能是刻在骨子裏的。
其次是【傳送】,李寄舟仔細看了一下,發現這個功能現在處於一片灰色,是完全不能使用的狀態,就連進入都進不去。
不過很顯然,這表明他是個諸天浪蕩客,只不過李寄舟不確定這傳送指的是傳送去別的世界,還是傳送回主世界。
...我該不會真有個主世界吧?
這是個無法驗證的未知數,所以李寄舟也不多想,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下一個功能上。
【抽取】
這個沒啥好說的,卡池嘛,玩過遊戲的都知道,抽卡是系統必不可少的一環。
但是李寄舟也清楚,他必須要弄明白這個抽卡功能是什麼樣的,是米池(PS:80抽算小保底,歪了的話下次出金必定是當期up角色)、還是那種抽屍塊的(PS:池子裏有角色碎片或者武器碎片,集齊以後合成,抽卡得到的碎片就叫屍塊)的。
亦或者是那種保底不歪的(PS:100或80抽保底,保底必出up)。
這嚴重關係到他對系統以後的態度!
所以,當他進入到抽取功能中大致看了一遍以後,當即怒罵出聲。
草!是屍塊!
呱!快把我送回去!我不穿越了!我不想玩了!
心底裏狂呼出聲,但他還是打開了抽卡功能的具體說明。
這一看,他頓時恍然大悟。
簡單來說,這個卡池裏面雖然是全都是碎片,但本身卻蘊含着諸天萬界一切的可能性,除了人物抽不出來以外,什麼樣的東西都有可能抽出來。
包括什麼武功祕籍,靈丹妙藥,山林老貨之類的,各種各樣的存在。
看着很美好是不是?但你結合一下它那個碎片設定呢?!這一發十連下去你怕不是抽出來一堆完全拼不上的碎片!
這可謂是究極大毒瘤,任誰看了都會兩眼發黑的那種。
李寄舟這輩子都不會碰這玩意哪怕一下!
相比之下,限定池就顯得人性化許多了。
雖然它池子裏的東西也挺千奇百怪的,但,它限定了一個範圍。
什麼範圍呢?
以宿主當前的身份爲主,限定開啓一個符合宿主當前身份的池子,裏面是諸天萬界中所有符合當前宿主身份的一切事物。
所以當李寄舟看着限定池上那血氣沖天,魔氣森森的【魔教教主】這四個大字的時候,他的腦門上緩緩浮現出了一個問號。
魔教…教主?
你沒開玩笑吧?
我旁邊站着那麼大一個張三丰,你給我個魔教教主?
這對嗎?
我這怎麼抽?這不是我抽到了什麼都沒用嗎?
本來我就因爲自身的普普通通才讓張三丰放下了疑心,好傢伙這要是從池子裏撈出來了啥,張三丰怕不是一掌蓋我腦門上了!
抽不了一點。
“系統,能不能換個限定詞條?”李寄舟詢問着系統:“來個正道少俠詞條啊!”
“實在不行就武林豪傑、幫派羣雄、五嶽劍派,西域謎蹤什麼的都行。”
反正是什麼都好,魔教教主是真的不行。
除非能在魔教教主卡池裏抽到張無忌。
但這種概率,萬中無一。
【如若宿主放棄當前限定,則視爲放棄系統自啓動所贈予的免費二十抽,請問是否放棄?】
【是/否】
李寄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