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行俠仗義的老道士呢?”
“真正是笑死個人,哈哈哈!”
聽聞手下來報,得知外面來了個大言不慚的老道士,劉三刀毫無掩飾,直接哈哈大笑起來,連帶着他的手下們也都爆發鬨然大笑,一個個都對這件事啼笑皆非。
“大宋都死了幾十年了,現在是蒙古人統治這個天下,世道多艱,人心不古,行俠仗義之輩…”雷老虎也失笑的搖了搖頭:“多是沽名釣譽,欺世盜名之徒。”
“哼,你少給我文縐縐的扯話。”雷老虎幾句話襯托得自己像個文盲一樣,劉三刀不滿的打斷了他的話語:“走!小的們!我今天倒要看看,這是真的大俠,還是妄圖揚名的樣子貨!”
元庭統治這片大地已經幾十年,雖說一直以來各地多有反抗之輩,但總體來說還動搖不了元庭的統治。
只不過在內亂的爆發下,世道變得艱辛,人心也變得複雜了起來。
江湖上早已經不是當初宋朝還在時那副光景了。
元庭是喫人的餓虎,然而這片大地上遍佈的,多的是豺狼之輩。
很少會有一個王朝在統一的一開始就進入到王朝末年的景象的,而元庭,恰巧就是這很少裏的一部分。
劉三刀招呼一聲,帶着自己的手下們如潮水般退去,顯然是打算去外面看看樂子。
而雷老虎則是腳步沒有絲毫動彈,一雙冷眼仍舊放在李寄舟的身上,那目光,看的李寄舟很不舒服,但毫無反抗可能的他只能回以一個笑容,其他的做不了太多。
“教主…”雷老虎斟酌片刻,這稍稍停頓的剎那,讓李寄舟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生怕雷老虎演都不演了直接一聲令下,讓下屬們一擁而上將他亂刀砍死。
但幸好,他這個教主對雷老虎來說,還沒到飛鳥盡,良弓藏的地步。
“教主還是不要抱有太多妄想比較好。”雷老虎揹負着雙手,目光深邃悠遠,語氣也暗含警告:“外面的那老道士,可沒法把我們都殺光。”
李寄舟沉默片刻,隨即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怎麼會?!本教主的身邊有兩位護法,麾下教衆數百,我怎麼會抱有妄想呢?”
“有兩位護法在,我何至於多想?”
那燦爛的笑容和信任的話語落在他人的眼中,端的是一副彼此信任,彼此依託的好畫面,但實際不管是李寄舟自己還是雷老虎本身,都明白彼此的心中所想。
信任之下,卻是利用與憎恨的關係。
“最好是這樣。”雷老虎轉身,不再去理會這被囚禁在雀籠中的山雞。
將其好喫好喝供養着,養的光鮮亮麗,貿然無意義的殺掉還真有些捨不得。
得殺的有價值啊。
等那些名門大派打上門來的時候把教主推出去做替死鬼,這樣他們也有理由去投奔元庭,如此一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洗掉身上賊寇的標籤,成爲…
“啊!”
心中盤算的想法還縈繞在腦海裏揮之不去,但下一秒,橫空飛來的身姿以雷霆之勢轟然撞擊在門口的臺階上,伴隨着清脆骨裂聲音的響起,飛起來的人便鬆軟地塌在臺階上,再不復起。
轟!
橫飛而來的三道人影撞破了窗戶,在木屑紛飛中帶來了滅亡的倒計時。
如此驚變,讓雷老虎猛然轉身,不等他邁開腳步去外面探查一番,造成變故的主人便已經率先來到他的近前。
站在大門口的身姿遮擋住從外界照耀進來的陽光,久疏打理的道服上滿是污垢,看起來邋遢的很。頭頂的發冠歪歪斜斜的,似乎沒能起到一點束住頭髮的作用。
袖口染血,鬍鬚泛白,手上提着的屍體是此前剛出去不久的劉三刀,被他以五指扣住了天靈蓋一路拖拽着來到此處,堵住了大門。
羣雄噤聲,無人敢應,屋內的衆人哪怕是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引起了對方的注意力。
“喲,都在呢?”鬚髮皆白,但面容卻顯得不那麼蒼老,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倘若說雷老虎是一隻盤踞於此的餓虎,那麼來者便是天降的飛龍,披靡姿態,無人敢於忽視。
輕鬆寫意的話語,卻難掩他背後屍骸遍地的畫面。
“老前輩…敢問您是…”深吸一口氣,雷老虎上前一步,拱手抱拳道:“不知老前輩是哪門哪派,我們又是…”
後續的話語還未說完,老道士突兀丟出手上劉三刀的屍體,彷彿將其當做暗器…或者說明器丟了出來,目標直指面前的雷老虎。
雖然態度恭敬,但顯然雷老虎時刻提防着對方暴起傷人的動作,所以在老道士動起來的瞬間,他也隨之動了起來。
腰桿向後彎曲,雷老虎以一個經典鐵板橋的姿勢躲開了飛來的屍體。
劉三刀這傢伙活着的時候就一直跟他作對,沒想到死了以後也這麼麻煩,險些把他也拉走共赴黃泉路了。
但他躲開了,跟在他身後的那些小弟們則是倒了黴。
劉三刀的屍體像是炮彈一樣砸在了一衆小弟的身上,一時間,血霧騰空,如雨般四散而開,如同多米諾骨牌傾倒的姿態,預示着接下這一擊所需要付出的代價有多沉重。
倏然起身,腰肢宛如彈簧一般陡然繃直,雷老虎沒有來得及轉身,甚至繃直的身體還沒有做出太多動作,他的眼前就出現了一隻手。
一隻張開五指,早就等着他繃直身體,主動把腦袋送上來的手。
啪!
好似拍西瓜一樣的聲音倏然響起,雷老虎的腦袋像是西瓜一樣爆開,四散飛濺的血霧爲此地的罪惡增添了一抹新潮,爲這個時代散去了一絲陰霾。
拂塵揮灑,將撲面而來的血霧掃開,老道士凝視着面前的無頭屍體跪倒在地的頹然模樣,不屑一笑。
“我既通知,上來領死就行,廢話那麼多幹什麼?”
看得出來,相比起跟活着的人說什麼大道理,他更傾向於和屍體說話。
身姿閃動,幾番變化,那道袍上沾染的污垢甚至都在空氣裏拉出一連串的殘影,紛飛姿態數次改變,就像是有個鬼魅在屋內移動,所過之處,便是伴隨着一聲崩潰的慘叫,也預示着一樁罪惡的離散,一個生命的消失。
“趙家一十六口的性命。”幹掉了屋內所有的雜魚和嘍囉之後,老道士身姿復又出現,而這次,他站在了屋內僅剩下的,最後一個賊人的面前。
那個衣着華麗的青年面前。
“羣魔,需得用你們的血來償還!”拂塵掃動,將之搭在肩膀上,老道士微微抬頭,看向了從剛纔開始就一言不發,神情淡然的李寄舟。
“魔教教主,現在只剩你了!”
李寄舟:…
環顧周遭一圈,之前大言不慚的劉三刀現在軟軟的倒在地上,屍體都能擺出一個字母“Z”了。
而陰險毒辣的雷老虎,也再不能用他那顆尖尖的腦袋去思考毒辣的詭計,因爲他現在就算抬起手摸摸,也是摸不着自己頭腦的。
此前呼喝着,一副羣魔亂舞姿態的各路盜匪賊寇,這時也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彷彿之前的喧鬧和嘈雜只是幻覺一樣。
“敢問道長姓名?”李寄舟面色如常,一點沒暴露出自己雙腿都在打顫的事實。
“貧道,張三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