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兩天的早上,溫瑤洗漱過後喫了早飯,八點多從家出門去上班。
她住的地方離尚菱不遠,交通也方便,她從地鐵站出來,踩着上班時間進到辦公大樓,等電梯的間隙,她在手機上打了卡,再利落地把工牌戴到脖子上。
她今天穿了輕薄的藍色襯衫,下面是白色的通勤西裝褲,帶一絲幹練,又有一些藝術氣息。
坐了電梯上三樓,剛從電梯間出來,走到設計部,遇到從辦公室匆匆走出的米婷,跟在米婷身後的還有幾個同樣設計部的員工。
她微微笑着,跟幾個同事問好。
米婷看到她先招手,走近往她手裏塞了杯咖啡,拉着她靠到自己身邊:“謝華的老闆今天過來,總監召集我們今天上午開會。”
溫瑤前兩天和謝清譽一起從謝家的宅院離開時,謝清譽把她放下後,去了別的地方,但路上通過他和祕書的隻言片語,能聽出收購尚菱確實是謝清譽的決定,他這兩年的工作重心也會放在這裏。
她只知道謝清譽近期肯定會過來,但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天,她順着米婷的視線,回頭往電梯間的方向看,語氣詫異:“現在就來了嗎?”
米婷點頭:“聽說已經到樓下了,所以總監才召集我們開大會。”
說完又誇張地打了個寒顫:“聽說那位雷厲風行,等會兒各個部開大會,他就在。”
米婷邊說邊掐緊溫瑤的手,非常擔心:“他不會看我們不爽,隨機裁人吧。”
溫瑤的手心都被米婷掐出指印,她不着痕跡地把手往外抽了抽,緩解疼痛。
她覺得謝清譽雖然是冷酷了點,但還不至於隨心情隨意裁員,她拍拍米婷的手,溫聲安慰:“應該不會,沒有那麼可怕。”
米婷點頭同意,緊接着反應過來的語氣,又道:“算了,萬一呢,我還是打足精神,現在環境這麼差,千萬不能丟工作。”
她語氣誇張,溫瑤彎眼笑起來,剛想張口再問問今天開會的內容,斜後方剛進來的玻璃門重新打開,傳來人頭攢動的聲音,其中夾雜着的還有幾個上司逢迎恭敬的問好聲。
米婷又開始掐溫瑤的手,瞥着她身後的方向,語氣非常驚訝:“就是那個就是那個,誒不對,怎麼這麼年輕啊.......我靠,是個帥哥?”
與此同時,身邊的大多數同事也都在竊竊私語,雖然聲音低,她聽不清完整的語句,但能聽到夾雜着“帥”和“好看”各種驚歎的字眼。
溫瑤握着米婷的手,轉過身,跟着身邊的人一起,把目光投過去。
謝清譽走在一些人中間,前面走着幾個尚菱的高層,其中一個邊引路,邊跟他介紹着什麼,身後跟着幾個祕書,還有一些尚菱的工作人員。
謝清譽身型優越,走在一羣人中屬實打眼,深灰色襯衫版型挺括,他單穿一件襯衣,寬肩窄腰,氣質疏冷矜貴,確實是讓人看一眼就會驚歎誇讚的長相。
溫瑤看了會兒,稍稍嘆了口氣,心道長得好看的人,果然到哪裏都是大家的談論對象,更遑論謝清譽除了長相外還有極高的地位,大家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議論,也不奇怪。
身邊的議論聲還在繼續,溫瑤倒是沒開口,跟米婷一起站在通道外側,等這羣上司和老闆走過去。
在他們即將走近時,斜前方的男人聽完身旁人的彙報,輕點頭撩了視線,再接着他似乎看到站在通道上外側的溫瑤,目光落向她這側。
男人稍皺着眉,似乎意外在這裏看到她。
只這樣一個眼神,溫瑤就知道雖然結婚時她有告知謝清譽自己的學歷背景以及工作的地方,但很顯然他已經忘了。
前幾天他送她上班那次,也只是把她放在了尚菱大樓所在的商業區,沒過問她下車後具體去了哪裏。
米婷注意到他的視線,胳膊輕輕碰了碰溫瑤,低着頭,聲音細若蚊吶:“謝華的那個老闆是往我們這裏看了嗎......她看我們幹什麼?”
她說完,抬頭又瞟一眼溫瑤,雖然也知道自己是在開玩笑,但還是狐疑道:“難不成是因爲你太美了,大老闆也知道往美女這裏看?”
溫瑤壓住她的手臂,趕緊制止她的胡亂猜測:“當然不是...”
米婷也知道估計不是這個原因,但目光左右在溫瑤臉上掃了一圈,還是真心道:“不過你是真好看,我要長你這臉,我高低要去娛樂圈試試。”
溫瑤被她逗笑,彎眼又笑了笑,抬手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再跟着周圍的人抬眼看向謝清譽的方向。
兩人短暫對視一眼,謝清譽先一步收回視線,男人單手抄在口袋,清風霽月,側頭繼續聽身旁的高層介紹尚菱現在的情況。
半小時後,所有設計部的員工被召集到六樓的大會議室開會。
設計部是尚菱珠寶的核心,今年主系列的珠寶設計,以及參展和參賽的珠寶設計圖,主要由現階段六個設計組負責。
上午的會,參會人員也是這六個設計組,以及設計部門的格外總監高層,足足百十號人,把會議室塞得滿滿的。
所有設計部的骨幹人員都坐在前兩排,溫瑤和米婷一起,坐在第一排中間的位置,距離前面主位不遠,溫瑤看到男人放在會議桌上的手機。
會議內容前半部分圍繞尚菱今年下半年的發展展望,後半部分內容圍繞剛剛過去的IEC展會。
因爲圍繞展會,不由得又提到上次展會上的失誤。
設計部的總監張輝還是把那次失誤歸結到A組頭上,他攏着身上的西服,對坐在主位的謝清譽彙報:“我們已經交代下去,由A組全權負責,賠償和道歉的相關事宜也在按流程推進。”
謝清譽對已經過去的珠寶展的細節並不關注,稍點了頭,示意他往下講,右手接過劉峯遞來的會議記錄翻開,瞭解下個季度尚菱想要推出的幾款珠寶。
米婷壓着聲音吐槽:“我真服了,主管還沒去道歉,打了兩次電話,對方都不給面子,事情就放那兒了,現在這事被提起來,今天這會開完,等下上面的人又要來催。”
米婷作爲副主管,A組主管去道歉,多半要拉着她一起。
溫瑤也覺得張輝作爲設計部的高層,對這件事的決斷太武斷,她深皺着眉,壓着米婷的手背,還是示意她小聲一點。
不過因爲新季度的珠寶設計圖發下來,有幾個小組正在低聲討論,所以會議室內也並不安靜,完全能蓋住他們交頭接耳的聲音。
章啓陽坐在米婷的另一側,此時伸過來頭,也道:“我前兩天往上傳資料的時候才覈對過,那個工作室當時是B組負責對接的,怎麼怪也不應該怪到我們這裏。”
章啓陽嘖了一聲:“誰知道,讓我們又道歉又賠錢,真是神人。”
米婷幾乎已經接受這件事的處理結果,她聳了下肩,繼續在電腦上敲字記東西:“誰讓人家B組有人呢。”
溫瑤自始至終聽兩人對話,忽然想起來:“那個設計團隊展品放的地方是不是在西南的那個角落?”
章啓陽回她:“對啊,就是死角,沒監控,所以這事才一直這麼糊里糊塗。”
溫瑤隱約想起昨天又看了眼當時的場館佈置圖,距離展品擺放很近的有一個vip休息室,她記得屬於謝華集團,不知道那個休息室有沒有監控。
上午十一點多,開了兩個小時的大會終於結束。
溫瑤和同事一起走出會議室,快走到電梯間時,她收到謝清譽的消息。
謝清譽:[你在尚菱工作?]
溫瑤有點無語:[我記得我跟你說過......]
電梯已經升到六樓,電梯門打開,她跟着身邊的同事一起走進去。
那側的人估計沒想到她會這麼說,而且很忙,這麼問她應該只是確認她是否確實是尚菱的員工,沒有和她閒聊的意思。
片刻後溫瑤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對方回了一條很簡單的消息。
謝清譽:[這次知道了。]
......
今天溫瑤沒加班,下午六點多準時從尚菱出來。
她的父親溫勝文是溫家某個子公司的高層,又有溫家集團的一點股份,每年入手的錢有幾百萬,雖然和謝清譽的家庭比不了,但條件不算差。
不過父母一直沒有給她買車,她雖然有駕照,但車技不好,索性上下班一直都坐地鐵。
她大學畢業後就從家裏搬出來了,在離尚菱不遠的一個小區租了一套小公寓,公寓面積不大,但小區環境不錯,是套佈局很合理的兩居室,一個人住完全夠了。
她從家搬出來時給家裏的理由是,這個地方離工作的公司近,早晚通勤時間短,能多休息一會兒,但其實她自己知道,還有另一層原因。
她回家路上拐了趟附近的超市,買了保鮮盒打包好的雞肉和香菇。
她一個人喫得不多,也不想點外賣,家裏有廚師,但她能用到的機會很少,她更不會主動打去電話,讓家裏的做飯阿姨給她送什麼,所以大多時候她都是下班路上買點食材,自己回家做一點。
接到謝清譽電話時,她剛把雞肉從保鮮盒裏拆出來,倒在白淨的陶瓷碗。
她把水龍頭關上,左側的肩膀夾着手機,一貫溫和的語氣,問對面的人:“怎麼了?”
謝清譽剛從辦公室出來,謝華集團旗下幾支珠寶線合併,重新劃分中高端線,他近段時間很忙,中午從尚菱出來,下午連軸轉開了兩個會。
身前的電梯門打開,他提步走進。
泛着淡金色光澤的電梯門合上,反射出男人清健高挺的身型。
他微微垂眸,捏了捏鼻骨,把剛會議用到的文件遞給身後的劉峯,他聲線微沉,隔着聽筒,透着一種不近人情的冷感:“下班了?”
溫瑤夾着手機不舒服,乾脆把兩隻手洗淨,手機從肩膀上拿下來,放在流理臺上,開了免提。
她轉身看牆上掛着的鐘:“對,已經七點了,我們公司平時都是六點下班。”
“嗯。”
溫瑤能感覺到對面的人已經進了電梯,聽筒裏的背景音比剛剛更安靜一些,她沒說話,右手搭在流理臺上,指腹在乾淨的毛巾上蹭了蹭,等着謝清譽的下文。
沒等兩秒,男人掃過劉峯遞來的文件,重心放回和她的對話上:“你現在在哪裏?”
溫瑤沒懂他爲什麼問這個,但還是順着答:“在我家,之前你來過的那個。”
兩人不住在一起,謝清譽以前回國,兩人回家喫過飯後,送她回來過。
對面人應了一聲,貌似在斟酌什麼。
片刻後謝清譽按了按眉心,眉眼中浮現一絲少見的無奈,低沉的聲線染着電流音從聽筒傳出,詢問她的意見:“我以後會長居國內,家裏的老人知道,也回來了,這段時間可能會來家裏看我們,你方不方便搬過來一段時間?”